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山腳下,牛車就停在徐老漢的前院,許如風正將東西往下搬。
她忙起身,身上滑落他的開襟棉麻外衣。
她下了車,將外衣拿給他,不經意觸踫他的手指,微涼。
她一愣,記得他的手一直都是溫暖干燥的。
此時太陽已下山,天已擦黑,天氣變得冷。
他把外衣給了自己,這一路就只身穿單衣,怕是被凍著了。
望著他來回搬動的忙碌身影,心里頭是百味雜陳。
他真的挺體貼的,是個很適合過日子的人。
好看又有擔當。
哎,可惜他心里頭有人了。
暗自一聲嘆息,她收拾起心情,也幫著將東西搬下車。
他道,「你放著別動,讓我來。」
溫小米便真的沒動。
又說,「方才路上,你怎的不叫醒我?多個人說說話也是好的。」
他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看向她。
他方才想了一路,對她說的那些話似懂非懂,索性不去想,只抓住一個關鍵點,做個積極上進的男人,努力掙錢,讓她過上好日子,對她好。
「今晚上咱倆談談。」他面上流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色。
溫小米一愣,難得見他窘迫,便不自覺地月兌口而出,「好呀。」
話一出口,她的臉也有些微微發熱。
回應得這麼快,像是自己一直在等他這句話,或是期待著什麼。
她咬了咬下唇,羞惱地垂眸。
「小米。」
耳邊響起他飽含情意的聲音,她不自覺地抬起雙眸。
他眉宇舒展軟化開來,深邃的雙眸里溢出點點笑意,如同碎金般璀璨耀眼。
她突然心跳加速,腦子里一片空白。
心里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膨脹,漲得心窩又是酸澀又是甜蜜。
許多年以後,她將這一刻怦然心動的原因,歸根為這晚上的夜色太美,他英俊絕倫的臉龐太過迷人,他的雙眸如大海一般深沉蠱惑人心。
而現在,她什麼都不想,滿心滿眼只有他。
兩人四目對忘,空氣像凝固了,如同被麥芽糖黏住,又甜又稠,仿若這個世上,只有他們兩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們回過神來,又慌忙退開。
「對不住,我也不想當大燈籠,只是,咳咳……我實在有點難忍,咳……」徐老漢又是一陣咳嗽。
溫小米無比尷尬,面色爆紅。
她都忘了這是在人家院子里,難怪人家會出聲提醒。
「年輕就是好。」徐老漢呵呵笑。
「風兒小子,你卸了如此多的東西在此,天都快黑了,快些回去喊人來搬吧,我幫你看著。」
許如風應了聲,溫小米瞧見老人身子彎腰駝背的,很是虛弱,便又提起買牛之事。
豈料,徐老漢搖頭,「我孑然一身,與這頭牛相伴多年,將它視作親人一般,我不會賣掉它的。」
溫小米有些失望,不過也不會勉強他,給了他一百文錢。
可徐老漢無論如何都不肯要,還是許如風給了他二十文錢,他猶豫了許久才收了。
溫小米便趁老人與他說話時,偷偷模到他伙房里,給他的鹽罐子里放了大半罐鹽巴,將他的油壺倒滿,給他的米缸也裝了米,這才出了來。
她和許如風出了他家門口,听見老人在里頭反反復復說,「不該收這麼多的,我往日趕一天的車,都掙不來這個錢……」
絮絮叨叨的,語氣充滿了自責,溫小米听著就覺得無比心酸。
明明自己很需要錢,卻因多收了人家一點車錢而心生愧疚,真是個正直的老人。
只可惜他是下護神村的人,要不然,她也帶動他一直種植木耳、藥材,給他大米解決溫飽,他就不用如此辛苦了。
等等,種木耳……那木頭呢?
她一拍腦袋,她怎麼把這麼重要之事給忘了呢?
忙拽住許如風,「我說要購買些木材,衙門的人怎麼說?」
許如風看了看她,說道,「隨我砍多少,到時去衙門報一聲交錢即可。」
溫小米有些不信,「這麼簡單?」不用找人來監督核實什麼的?
他點點頭,道,「參天巨木不賣。大樹十兩二一棵,中樹二兩三,雜木小樹三百三十文,枯樹五十文。」
也就是說,有錢就什麼都好使。
溫小米咂舌,「這麼貴!」
一棵樹只能分成幾截菌棒,大約一兩年便腐朽了的,這成本太高了啊。
想了下,又問他,「這樹木多大為大,多小算是小的?有什麼衡量的標準麼?」
「有。水桶粗的以上到成年男子合抱不過來的,算大樹;海碗口大小的是中樹,余下全是小樹。」
「這還差不多。」溫小米松了口氣,「這麼說來,我只需買小樹即可。」
小樹與枯木的價格,都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那那些樹的枝丫樹葉怎麼賣?」冬天快來了,這柴火也要準備了。
「價錢已經包含。」
「那還挺劃算。」她笑了,心中躊躇滿志,「明日你和如海他們把屋子後面的這一一大片荒地收拾出來,再把那長出木耳的枯樹砍回,咱先開始種植木耳。」
在新房子與老房子之間是荒地,長滿藤蔓、樹木。
「不過,這樣一來就得砍樹了,要花錢買下,也不知道要多少……又是一筆開支。」她幽幽嘆氣。
許如風淡淡地道,「做買賣就得花錢投資。」
她喪氣地點點頭,「我知道的,就是忍不住發發牢騷。」
許如風伸手牽她,「小心腳下。」
她手往後縮了縮,「我自己能走。」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廢柴,背著手在前頭走得飛快。
許如風無奈搖頭,也跟了上去。
「我跟你說,村長指望什麼新山神來改變村里人的生活,那是不切實際的、可笑的。先不說有沒有,就算是真的,人家山神忙著修仙呢,哪里有空管你?頂多給你降場及時雨。所以啊,說服大家跟我一起種植木耳、藥材,才是出路……」
她在前頭侃侃而談,沒有留意到許如風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好一陣,才問他,「你說是不是?」
許如風走了神,並沒有听她後面說什麼,也就沒有接話。
默了默,問她,「你覺得山神是子虛烏有之事?」
溫小米很認真地想了想,道,「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有些東西,寧信其有不信其無。」
「那你……如何看待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