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許如風鎮定自若地背著她,穩穩地走了過去。
待過了河對岸,她才暗暗松了口氣。心想幸虧嫁的是壯漢,背著她這個胖子面不改色,若是個弱雞的,她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接下來,許如風仍然背著她,又走了一段山路,到了山腳下,才把她放下。
「你在這此等候,我去請牛車。」
讓她站在一棵大樹下等,他去找村里趕車的老漢。
片刻後,他獨自一人趕著牛車出來。
溫小米有些奇怪,上了車便問他,「那趕車的老漢呢?」
許如風言簡意賅,「病了。」
溫小米一愣,「那他就如此放心,把車交給你?」
許如風看了她一眼,便娓娓道來。
原來,老漢無兒無女,無法耕種,只靠著家里一頭老黃牛替別人拉東西,或是載客到集市上換取兩文錢度日。
許如風每次雇牛車,都給足了錢。
是以,他與許如風關系不錯,只要他需要,不管任何時候,他都會出車,完全不顧那日是否是圩日,熟客戶因坐不上車而怨聲載道。
今日許如風又來了。
只是,不巧的是,老漢病得起不得身,索性讓許如風自己趕車去。
溫小米听了一陣唏噓。
「不如咱們花錢把他這牛和車買下來吧,給他一筆錢,這樣他就不用整日出去搭客,咱們也能有牛和車子可以用。」
許如風默了默,說,「好。」
他背對著自己,溫小米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從他微微上揚的語氣里,能感覺到他的心情是愉悅的。
溫小米暗想,定是想到自己以後也是有車一族,暗地里拽上天了!
小樣兒!
她也抿唇笑了笑。
只是,很快她就體會到了趕集的辛苦。
車子很顛簸,車軸子「咕嚕咕嚕」作響,吵得很,她也沒再開腔,靠著籮筐,垂著眸想著些事情。
接近一個時辰的車程,路途漫長而枯燥,有點無聊、有點難熬。
好在,都過去了。
溫小米下了車,只覺得渾身酸痛,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捶了兩下,勉強提起背簍背上。
許如風卻是皺緊了眉頭,「我怕是要在此等你。」
溫小米一愣,「為何?」
「牛車沒人看。」
溫小米頓時懵了。
城里分外東市、西市兩個區域。
他們所在之處是東市民居、商行集中在此;西市是菜市場、屠宰場、風月場所等聚集地,也另外劃分了一小塊區域,給行人停靠板車、牛車用的。
然而,要去西市,不能直接從東市過,得從城門口的另外一條道饒過去,許如風更不能趕著牛車在東市轉悠,不然得被巡街的衙役捕快罰款、甚至坐牢。
唯一的法子,便是他將牛車趕到前面那棵大榕樹下等他。
可他不陪著自己,一介女子在這城里亂走,萬一遇上地痞流氓怎麼辦?
雖說她的容貌掩蓋了,可這豐滿的身子,也很惹人注目啊。
腦子急速運轉,她忽地想到一個辦法。
「你隨我來。」
她拽著他的手,他牽著牛,夫妻倆往街口走去,在「惠源布莊」停下。
她「蹬蹬」地進了屋,沖里邊的人喊,「馮大掌櫃。」
一個小老頭從櫃台下面站起身,半眯著眼看她,「您是?」
溫小米做了喬裝,整個人穿著老土,面色黑黃,他認不出來。
她模仿原主那跋扈的語氣,叉腰怒罵,「睜開你的狗眼仔細瞧瞧,本小姐你都不認識了?」
小老頭又湊近了些,忽地「哎喲」一聲驚叫,「原來是大小姐。」
忙慌里慌張地從櫃台里走出,「什麼風兒把您吹來了?快里邊坐。」
又梗著脖子沖里邊喊,「馮小二,大小姐大駕光臨,還不滾過來倒茶?張十三,去街角給大小姐買她最愛吃的芝麻酥、綠豆糕……」
「大小姐來了?好,小的這便去。」
整個鋪子都驚動了,一陣人仰馬翻。
溫小米汗顏。
沒想到,自己來一趟便勞師動眾的,看來她還是低估了原主的紈褲程度啊。
眼角的余光看到許如風面色有些難看,她忙上前阻止老掌櫃,「不,不用麻煩了。我來這兒,是有些事兒要拜托您的。」
她轉過身,對許如風說,「當家的,這小鋪子是我爹和昔日同窗所開,這是鋪子里的馮掌櫃。」
又沖馮掌櫃道,「這是我當家的。」
馮掌櫃藏起了眼里的銳利與精明,上前卑躬屈膝地道,「小老兒見過姑爺。」
許如風略為抬了抬眉眼,淡然道,「馮掌櫃無需客套。」
一陣寒暄後,溫小米才得以把馬車留下,與許如風月兌身出來。
走在大街上,她輕吁了口氣,見許如風神色並沒有好轉多少,以為他仍介懷那些人對自己的卑微與諂媚,便干笑了兩聲,「我爹和女乃都寵我,以致我持寵而嬌,養成了張揚跋扈的性子。不過我發誓,我一定會改……」
他淡淡地道,「無礙。」
她一詫,他言下之意是不介意?
可瞧那小老頭對她畏畏縮縮的樣子,就知道她以前有多囂張了,這樣都……無礙?
若不是這個原因,那他在介懷什麼?
又听到他說,「你以後跟著我,想如何便如何,無須拘束。」
「呃……」她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這算不算是突如其來的表白?
可她毫無準備、會被嚇死的好伐!而且,她只答應在他家多待三日而已,可沒說跟一輩子阿喂!
她臉頰紅紅,笑容訕訕,「大哥,你這玩笑開得有點過啊,就差說我可以橫著走了,我爹都不敢吹這牛皮。」
他揚了揚眉頭,「不信?」
她搖搖頭,憋著笑,像是想取笑他又不敢的樣子。
許如風眼眸里浮現.asxs.點笑意,「我也只不過隨口那麼一說。你這樣風一樣的女子,本就無拘無束,什麼事兒做不得?」
溫小米一張臉垮了下來。
這不是變著法子說她浪、損她麼?
還以為說他會罩著自己呢,可他只是隨口說說。
什麼人哪這是!
許如風站在原地等了一陣沒得到回應,便轉過身去。
小姑娘已落在後面,一雙水眸瞪著他,小嘴在嘀嘀咕咕著什麼,臉頰紅紅的,不知是憤怒還是羞惱。
未料到他會突然轉身,溫小米臉上所有的表情都來不及收斂,全被他捕捉到。瞧見他眼里促狹的笑意,她氣急敗壞,狠狠剮了他一眼,率先往前走。
心中惡狠狠地罵︰許如風,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