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老太太心疼錢,小米忙說,「娘您別急,買來是做一項營生的,您今晚只管瞧著吧。」
張婆子倏地閉了嘴。
不敢置信,卻又帶點期待地看著她,「你是說,靠紅糖來賺銀子?」
溫小米點點頭,「若是不出意外,應該能成。」
張婆子听了卻越發忐忑。
「什麼叫不出意外?你這法子不是萬無一失的麼?若是出了差池,那這幾十兩銀子……豈不是打水漂了?」
想著這一層,張婆子害怕得身子都軟了,用帕子捂住眼楮,眼淚不住地從指縫間迸出。
別人家娶的兒媳怎的溫順又乖巧,她這個兒媳卻愛折騰,眼下更是拿幾十兩銀子來冒險,她怎的這麼命苦!
溫小米有些無奈,「嬸子,我這還沒開始呢您就哭上了,把我那點好運氣給哭沒了,豈不更糟糕?」
「你還要講究好運氣才……那不是跟賭錢一樣了麼?賭錢那是十賭九輸的!哎喲,你個死丫頭,你要氣死我喲……」
老太太捶胸搗肺的哭,小米被她哭得有些煩躁,「行了老太太,這錢是我的,沒了也是我的事,您哭什麼?」
不過,她有點心虛的,因為這些錢並不全是她的,她才給許如風三十兩銀子而已,他自己給墊了二十兩的。
張婆子哭得直抽,「我說了,你的錢,也是我兒子的錢。」
溫小米︰「……」
行,家里您最大,您說什麼便什麼吧。
哭聲把家里其他人都驚動了。
見溫小米在,許如海兄弟不好進去,隔著門詢問;許如蘭和兩個孩子則無需忌諱什麼,直接就進來了。
「娘,您這是怎麼了?」許如蘭直接在床邊坐下,兩個孩子卻是有些怕張婆子,縮到溫小米身邊。
「讓我猜猜看。我嫂子人這麼好,她不可能忤逆您的;那麼,一定是您身上哪里不舒服了。沒事,我來給您松松筋骨。」
小丫頭說著,便月兌鞋上了床,給她捏肩捶背。
「舒服多了吧?還不趕緊夸夸我?」她耍乖賣巧,倒有幾分貼心小棉襖的樣子。
張婆子第一回感受到女兒的孝心,簡直是受寵若驚。
溫小米也很驚訝。難以相信,眼前這體貼孝順的小姑娘,便是自己剛過門時,那滿身是刺,說話能嗆死人的野丫頭。
她便也溫聲對兩個孩子說,「一鳴,你女乃累著了,你給捶捶腿腳。寶珠,給女乃女乃倒碗水來。記住,要從伙房的瓦罐子里裝,今早上我燒開了的。」
張婆子畢竟是孩子的女乃,這古代最講究孝道的,得教會孩子們敬她愛她才好。
再者,人心都是肉長的,張婆子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只要孩子們主動親近她、對她好,相信她也會有所感動的。
然而,兩個孩子卻怯怯地躲在她背後,小手揪著她的衣服,悶不做聲。
見孩子們如此,張婆子冷哼了聲,滿臉不悅。
溫小米暗嘆,定然是這婆子的樣子看起來太嚴肅,平時對孩子也沒有好臉色,孩子們感受不到親情,自然不願與她親近。
可事到如今,還能如何?
只能耐著性子,加以引導。
「一鳴、寶珠,你們愛不愛爹爹?」
兩個小家伙毫不遲疑地大力點頭。
「那爹爹愛不愛他親娘呢?」
孩子想了想,還是點頭。
寶珠小小聲說,「爹爹愛他的親娘,就像我和弟弟愛您一樣。」
溫小米感動,點了點她的小鼻子,「聰明!」
一鳴忙嚷嚷,「娘,那我呢?我呢?」小模樣寫滿了「快夸夸我」的急切。
「嗯,一鳴也很聰明。那娘問問你呀。爹愛他親娘,你們愛爹,那你願不願意,和你爹一樣愛他的親娘,也就是你女乃女乃呢?」
這一番有點拗口的話,小家伙卻听明白了。
他沒有一下子回答,先是看看自己的姐姐,然後一雙黑漆漆的眼楮,落在張婆子身上,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這個老婆子整日板著個臉,沒有抱過、親過他和姐姐,就跟陌生人差不多,要說愛她,那是沒有的。
可她是爹爹的親娘,那麼優秀的爹爹是她生的,爹爹也很愛她……
他臉上出現掙扎之色,可見是為難至極。
張婆子被溫小米什麼愛和不愛的這些肉麻的詞兒,也給弄得渾身不自在。便冷梆梆地道,「不親近便不親近吧,這麼勉強做什麼?好了,都出去吧,我乏了。」
一鳴卻是一臉鄭重,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女乃,我愛您。因為,您是爹爹的親娘。」
愛屋及烏,僅此而已。
小家伙說話很有水平,溫小米憐惜地模了模他的小腦袋,「一鳴真棒。」
寶珠咬了咬下唇,也說,「女乃,我也愛你。」
張婆子震驚不已。
她並非不喜歡小孩,只是不喜歡這兩個來路不明、又長得過分漂亮的孩子。
因為,她壓根兒就不相信,自己兒子娶過妻。是以,一瞧見他們,她便忍不住想,是不是兒子偷偷把別人家的孩子拐回來的!
每當她腦子浮現起這樣的想法,就恨不得把孩子送走,以毀滅兒子犯罪的證據……
而眼下,當孩子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心居然被觸動了。
酸酸澀澀的,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悔恨自己曾那樣冷淡對待他們。
「好了,你看你女乃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你們還不趕緊過去?」
兩個小家伙有些抗拒,可還是上前,乖巧地喊了一聲,「女乃女乃。」
「女乃,我給您捶捶腿。」
「女乃,我給您倒水去。」
兩個小家伙分工合作,各自忙活去了。
溫小米很欣慰,許如蘭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門外的許如風也暗自點了點頭。
他說過多少回,娘總是對兩個孩子不冷不熱,孩子們也不想靠近她。眼下經過溫小米的調解,總算看到了些許希望。
屋內光線有點暗,他看不透她模樣,只看見她點漆如墨的水眸。
他輕咳一聲,打斷了屋內的談話,「溫氏,你的腳,該上藥了。」
溫小米一愣,「溫氏」這稱呼,好奇怪!
「我這便來。」
張婆子追問,「你腳怎麼了?」
「方才不小些崴了一下。」
「那你快去吧。」張婆子給自家兒子使眼色,「幫她好好揉揉,去去淤堵,好得也快些。」
許如風的腦海里便浮現起那天晚上,溫小米在夢中哭泣、撒嬌地嘟囔,「我疼,你給揉揉……」
將他當作了她的女乃女乃,聲音特別嬌嗲,還抓住他的手,還她的胸前拖……
有一股熱浪轟上小月復,他急急轉身,一言不發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