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看在眼里。
趁她出去取水時,偷偷從碗櫃里抓了幾把米,也顧不上洗直接就放下鍋,蓋上蓋子,不動聲色地走了出去。
她向來不委屈自己,哪怕是喝粥,也要喝稠一些。更何況,她還要從中撈出兩碗,給兩個孩子熬雞肉粥呢。
此時許如蘭已經把母雞抓了過來,菜刀和裝雞血的碗擱在了地上。
小米伸手想幫忙,可她卻是不理,自己月兌了草鞋,一只腳踩住了雞爪,另一只腳踩著雞翅膀,而後兩只手抓住雞頭,在雞脖子下方扯掉了一撮毛,便一手捏著雞脖子,一手拿著菜刀,對準裝雞血的碗,往雞脖子用力割了一道口子。
母雞慘叫兩聲,臨死前拼命掙扎。
她卻死死擒住,讓它半點都動彈不得,
等血放光了,她用手指摳出雞喉管扯斷,再把雞頭壓到雞翅膀里。
小米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她來這個家之後,第一次見許如蘭干活。可手法嫻熟,動作干脆磊落,仿若以前做過了無數回,期間還咽了幾回口水,嘴角泛著陰森森的笑意,怕是在心里已經殺雞千百遍回了吧?
這才是吃貨的最高境界!
而且,她瘦成竹竿樣的手,竟然有那麼大的力氣,生猛得很,也好神奇。
接下來也不用她吩咐,小丫頭自動自發的燒水燙淋、拔毛、開膛破肚一氣呵成。
而後在砧板上「咄咄」一頓砍,把雞腿和雞胸肉砍下裝在大海碗里,遞給小米,豪氣萬丈地道,「拿去。」
溫小米︰「……」
好吧,你殺的雞,你有資格豪橫。
她把肉端走。
為了肉更入味,需要加澱粉、料酒、蔥、醬油等腌制。可家里沒有任何調料,她便抓了把粗鹽進去攪拌。
張婆子提水進來,瞧見又費鹽,便拿眼楮瞪她。
溫小米面不改色。
來這短短幾日,她已經把自己修成了鋼鐵俠,百毒不侵,這一記冷眼又算得了什麼。
她說道,「嬸子,等會兒如海他們回來,定是全身濕透的了,為避免生病,燒些熱水給他們洗個熱水澡吧。」
張婆子看了她一眼,從鼻子里應了聲,跟個慈禧似的。
溫小米暗地里沖她扮了個鬼臉,便出了來。
見許如蘭把雞斬好,她便接過砧板和菜刀,將雞胸肉切碎剁成蓉。老母雞的肉太柴,嚼不動,只有這樣孩子才好消化。
雞腿劃上幾刀,繼續腌著留到晚上炖給兩個小家伙。許久沒有吃肉了,就讓他們奢侈一回,抓在手里吃。
一個時辰後,許如海兩兄弟回來了,被澆成了落湯雞,雨水沿著斗笠的邊沿往下淌,眼楮都被水泡腫了,冷得渾身直打哆嗦,卻都咧著嘴笑著,跟個孩子似的。
將挑著的一擔籮筐放下,問溫小米,「大嫂,你看看這些大薯,能煲雞湯否?」
小米一看,他們口中的大薯,原來是紫淮山。
笑道,「紫淮山,又稱‘紫人參’,具有健脾胃、抗衰老等等好處,煲雞是大補。」
兩兄弟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嫂,這東西真這麼好?」
小米點頭。
「對了,紫淮山產值也不低,為何大家不多種一些來充饑呢?」
張婆子就說了,「老大說這是大薯,是他從外邊帶回來的,村里人卻道顏色太艷,怕是有毒,都不敢吃,就咱家種了半畝地。」
溫小米恍悟,原來是外邊引回來的品種。
在前世,她記得紫淮山在家鄉已經存在了近七百年,算下來在明朝就有了。
可這里是一個叫「新昭」的國家,在歷史上從未出現過,什麼時候有這東西,她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古代人思想守舊,許多農作物都不敢嘗試種,一則怕吃死人,二則土地有限,不敢輕易嘗試,否則若是種植失敗,賦稅都交不起,是以,若想推廣種植,怕是很難。
罷了,想什麼推廣普及當救世主,先顧著自家的溫飽吧。
她回過神,瞧見兩只落湯雞濕噠噠的站著,忙吩咐道,「你倆快洗澡換衣裳去呀。」
許如海兩兄弟應了聲,便又一頭扎入了雨簾里。
溫小米想喊,忽地想起,他們住在後面的老房子里,要拿換洗衣物得往後走,便打住了話。
而另一邊,許如蘭很自覺地拿紫淮山去削皮。
小米便道,「你戴個手套,或者用塊破布抓著一頭削吧,不然手會癢的。」
許如蘭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暗想這女人怎麼會這麼好心,關心起她來了?想著自己一直針對她,面上便有幾分不自在,微不可聞的應了聲,進伙房的角落抓了把用來引火的枯葉。
小米拿了一小塊她削干淨的紫淮山,她咋呼呼的叫,「做什麼?自己要不會削啊?」心想,難怪她忽然間變好心,原來是讓自己當苦力!
小米沒理會她的叫喚,洗干淨淮山剁成蓉,便端進了伙房。
張婆子還在里邊燒飯,灶間太擠,她想給孩子們熬粥都不方便,恰巧這時她听到寶珠在喊,便對她說,「嬸子,孩子醒了,麻煩你去幫他們穿衣洗臉。」
張婆子坐著不動,冷淡地道,「我幾個孩子像他們那麼大的時候,洗衣做飯喂牲畜,什麼活兒不做?他們卻還要人伺候,當祖宗似的供著,你是想慣壞他們嗎?」
溫小米氣結,「一鳴昨日傷得這麼重,人都起不來,你幫他穿下怎麼了?」而且,他們才四歲,又那麼瘦弱,能做什麼?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一家子除了許如風,就沒有一個人是對兩個小家伙好的。孩子傷得那麼重不著急,好沒好也不聞不問,忽略個徹底,也難怪孩子特別黏她,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張婆子看起來不是那麼心狠的人,對兒女也好,為什麼獨獨不喜歡這兩個長得跟玉人兒似的孫子孫女?
是嫌他們是累贅嗎?還是因為他們沒了娘親,所以都看輕了他們?
可他們是許如風的孩子,是許家的血脈,再怎麼勢利也不會如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