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眼珠子轉了轉,笑眯眯地道,「嬸子,要不,我花錢把你這雞買下來,炖了大家一起吃?」
頓時,張家兄妹雙眸齊刷刷亮起。
張婆子有幾分意動。
家里確實許久沒見過葷了,孩子一個個面黃肌瘦,她也是心疼的。
面上卻哼了聲,「你先把那二十兩給我再說吧。再有,你喊如風當家的,卻喊我‘嬸子’,是何道理?你到底走不走,給句準話!」
「我先給你拿錢。」溫小米臉上一熱,腳底抹油溜了。
是走是留,心里始終舉棋不定,這個時候逼她做出選擇,她真是做不到。
回房取了碎銀,又多拿了幾十個銅板,進了伙房遞給張婆子。
「二十兩銀子我沒有,我最多只能給你五兩,五十個銅板是買母雞的,你拿了錢,咱們兩清了。」
張婆子沒有接,斜睨她,「先回答我,你是走還是留?」
溫小米有些尷尬,下意識看了許如風一眼。
見他神色淡然,雙眸古井無波,莫名的,她覺得心里有些堵。便道,「我還沒想好,等一鳴的傷勢好了些……再說吧。」
張婆子也看了眼自家兒子,遲疑了下,伸手把錢接過。
這一刻,許如風的弟弟妹妹眼里閃過狂喜之色。
這大嫂夠意思,五兩銀子啊,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娘有了錢,就能買不少大米,至少秋收前都不用餓肚子了。
而雞肉的滋味,已經多年未嘗過!
太令人期待了!
想著總算能吃上肉,溫小米也差點留下激動的淚水,忙征求大家的意見,「母雞的胸脯肉和兩個雞腿留下給孩子,剩下的拿來炖湯,可好?」
許如蘭笑容一收,剛想說話,可許如風目光一掃,她硬生生地把話咽了下去。
張婆子便道,「那麼剩下的雞肉,分三日吃。」
只要孩子吃上肉,其余的怎麼吃,小米沒什麼意見,「炖雞的材料有麼?例如黨參、紅棗、枸杞這些。」
張婆子像看傻子般看著她,「在風兒還未回家之前,我們只有吃野菜的份兒,青黃不接的時候一天才吃一頓粥,你覺得咱家會有這些名貴的滋補品嗎?」
小米嘀咕,「你窮你還有理了。」瞧見老婆子要急眼,她忙轉移了話題,「不是一年種兩季水稻?怎的連溫飽都顧不上?」
張婆子嘆息一聲,「咱村無良田,每家只有幾畝梯田,每一季畝產二百余斤稻谷,除去賦稅,所剩無幾。只靠秋收後種些大豆,等來年收了賣給豆腐坊補貼一二。若有鼠患、旱澇,則是顆粒無收,沒有任何法子,人人只能上山挖草根、啃樹皮。」
溫小米暗自咂舌,難怪這里像是在貧民區,先天條件也太差了些!而且,交通閉塞,與世隔絕,若想做出改變,真是難如登天!
不知這里還有什麼特產沒有,倒賣到城里,或許有銷路……哦,對了,方才說了大豆,大豆能制成醬油和豆瓣!
在前世她經營的兩座農莊,生意之所以火爆,是因為里邊的任何食物,都是純天然的。
不說雞鴨羊等全是自己用米糠、青菜飼養,就連醬油、胡椒粉、豆瓣、雞精等都是師傅們自己制作的,有時她也來偷學、打下手,經過幾年的模索,她將法子統統掌握。
可制造醬油,得需要大量的食鹽、白糖。
這里的食鹽都是粗鹽,有太多的雜質,需要煉制過才能使用,家里也沒有了,也很貴;白糖直接就沒有,市面上賣的是糖霜,是從紅糖上面刮下來的,一兩糖霜一兩白銀,貴得嚇人,怕自己辛苦制出來的醬油,都賣不起這個價。
醬油、豆瓣行不通,那……
有了!
她想到個來錢特別快的法子了!
她眼楮乍亮,興奮地拽了下許如風的手,「當家的,等天放晴了,咱們去一趟城里可好?」
張婆子一愣,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不是在說吃麼,怎的忽然間就轉到去縣城上了?
許如風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可瞧她興致勃勃的模樣,不忍掃她的興致,微微點了點頭。
溫小米沖他感激地笑了笑,又問道,「那地里有種什麼農作物可以一起炖湯的嗎?例如淮山、胡蘿卜、冬瓜等等。」
大家又是一臉稀奇地看著她。
溫小米額頭垂下黑線,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這些東西非但都沒有,怕是听都沒听說過!
張婆子默了默,道,「有大薯。」
小米疑惑,「大薯?什麼樣兒的?」
「紫色的……菜地里種了一畦。」
溫小米想,總歸是睫塊類,應該可以煲雞吧?
「也行。」有些惆悵地看了灰蒙蒙的天,「可是外邊下雨……」
許如林忙說,「我不怕雨淋,我這就去挖。」
許如海也憨憨道,「我也去。」
溫小米︰「……」
外邊是漂泊大雨啊少年,嘴饞也要顧及**體好伐?
便說,「等雨水停些再說,別生病了。」
許如林靦腆一笑,「沒事。大哥沒回來時,有時候沒柴燒,我們也冒雨上山砍,習慣了。」
溫小米嘴角抽了抽,少年,你會不會說謊啊,大雨天砍的柴能燒嗎?
看來是想吃雞的太過強烈了。
張婆子也看出了兒子的小心思,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看了下白茫茫的天空,沒好氣地道,「等下過這一陣,雨水轉小了再去。」
許如林立即眉開眼笑,「好、好。」
許如海也喜顏于色,自覺分配工作,「那小妹去殺雞。」
張婆子壓著後牙槽,「就知道吃!干活不見你們如此積極!」
許如林嬉皮笑臉的,「娘,連吃都不知,那人跟咸魚還有什麼分別?」
張婆子一噎,溫小米等人都齊齊笑起。
這一笑,她與這一家人的隔閡、拘束、排外等情緒,便消散了許多,古人說一笑泯恩仇,不是沒道理的。
大家開始行動,許如林兄弟戴斗笠穿簑衣冒著大雨出去,許如風在檐頭劈柴。
張婆子不忍心眼睜睜看著自己養了多年的雞被殺,就躲在伙房里煮粥。
是的,沒錯,這邊炖雞湯,她這邊為了省米就煮粥,還是稀得能看見人影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