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默了默，「嬸子，你把雞蛋賣我吧，我給你錢。」
張婆子眸光變冷，「自家人吃個雞蛋還要拿錢買，你是想我被人戳脊梁骨嗎？」
溫小米忍無可忍，吼她，「那你倒是給我拿來啊！」
張婆子瞪了她一眼，轉身走了，不知是不是去拿雞蛋。
溫小米站在原地，心里又是沮喪，又是惱火。
這一家子都是些什麼人哪，真是！
正生著氣呢，一直守著弟弟的寶珠喊她了，「娘，快來呀，弟弟尿床了。」
哎呀，這大冷天的，還得了！
溫小米顧不上多想，急忙進去找褲子。可翻來找去，除了一條膝蓋上磨損了兩個洞洞的，就再無其他。
她一陣無語，這是名副其實的衣不蔽體啊！
只是，小家伙這幾日都得睡床，有條也聊勝于無。
拿著褲子進屋，小家伙正默默流淚呢，一瞧見她，忙要爬起來，「娘親……」
「別動，躺著。」溫小米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接著他。
「娘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睡著了，我不知道……」小家伙委屈又沮喪地解釋，低著頭小眼楮卻往上翻，偷瞄小米的反應。
「沒事。」小米模了模他的腦袋。
「娘親……」小家伙笑了，賴在她懷里撒嬌。
他頭臉腫脹，眼楮成了一條細縫，層層棉布裹著頭，如同個大頭女圭女圭，好不可憐。
小米心疼，探了探他的額頭，微微有點熱，不知是低燒，還是才睡醒後的體溫。
便有些憂心，「頭還疼嗎？」
小腦袋點了點，眼楮水汪汪的，「疼的。」
「那你快躺下，我給你換褲子。」
「娘，可是被窩尿濕了呀……我們今晚上是不是沒有被子蓋了？」小家伙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哭了，「娘你別讓我到隔壁，我要跟你睡……」
「好好，娘和一鳴一起。」小米親了親他，「你乖乖的，先換下濕透的褲子，我再去找新被子出來。」
小家伙抽噎著抬起腦袋，「還有被子麼？」
「有的，我帶來的。」還是簇新的大紅喜被呢。
她女乃女乃給準備的，哪里像許如風家里，什麼也沒有！
忽然間就有幾分委屈涌上心頭。
只是，此時不是鬧情緒的時候。
讓孩子躺下，她幫著他月兌下褲子，小家伙一雙手緊緊捂住小「苗條」，害羞得嘻嘻笑，寶珠早就轉過身子，一雙小手緊緊捂住眼楮了。
小米不禁莞爾。
將小家伙提溜起來，再將棉被拆了外邊的被套，攤到外邊的柴垛上，墊床上的草席以及下面的稻草也翻開，抱出去晾曬。
又去開了自己的箱籠，拿出喜被。
墊被鋪在床板上，厚實的棉被拿來蓋。
「哇，被子好漂亮，好軟呀。」小家伙躺在暖呼呼的被窩里，感嘆著。
經過方才那麼一哭，他的眼楮更腫了。
溫小米心疼不已，「你乖乖躺著，我去煮飯給你吃。寶珠，你陪一鳴說說話。」
「娘親，我會照顧好弟弟的。」
「乖。」溫小米不由得也親了親小姑娘的額頭，小姑娘又是害羞又是歡喜，急忙也親了親她的臉頰，抿了抿唇，小小聲說，「娘，你好香呀。」
小米笑了，也去親她的小臉，「嗯，我們寶珠也好香。」
床上的小家伙忙嚷嚷，「娘，我也要親親，我也要。」
小米無奈，也親了親他的小臉。
小家伙也學著寶珠的語氣發出感嘆，「娘親，你好香呀……」
小米笑出了聲。
這充滿溫情的一幕，被剛進來的許如風看在眼里。
他原本有些暴戾的雙眸，便染上了一些柔和。
「先出來吃飯吧。」聲音沉澈，格外好听。
小米應了聲，對兩個孩子說，「屋里暖和，你們在這兒待著，娘給你們端進來。」
她出來後，許如林挑了滿滿一水缸的水，剛好把蓋子蓋上。
張婆子也炒好了大白菜，兩枚雞蛋靜靜躺在碗櫃面。
小米便重新洗鍋，拿了一個碗，把雞蛋打散，放了點鹽巴，放鍋里蒸。
「你做雞蛋給一鳴吃？」
小米「嗯」了聲。
張婆子氣結，「我說過，一鳴傷著，還不能吃腥，你怎的就听不進去？」
小米一本正經地道，「可我娘家隔壁那大夫說，人若傷著了，更要吃些雞鴨、雞蛋等好東西補身子的。」
張婆子哪里會信？冷哼一聲，「你就作吧。」端了菜出去，沒再看她半眼。
飯菜露天擺在外邊的桌子上，許如海又喊了她一聲。
想著一家人都在等她吃飯，小米忙道，「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許如蘭滿臉的妒忌之色，「哼，你待會兒跟兩個小的一起吃蒸雞蛋了，當然不想我們等，真會偷吃……」
許如風一道眼風掃去，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閉了嘴。
夾了一大筷子的白菜放碗里，端著飯碗走了。
小米在伙房里听得真切，也沒往心里去。
在這里，她深刻體會到了物質的匱乏，也明白了一個雞蛋的珍貴程度。
雖然許如蘭的性子讓人不敢恭維，可此時她妒忌自己，卻是情有可原。
許如風進了伙房，拿了兩個大海碗，盛了滿滿一碗飯和菜端進去，放進鍋里熱著，才出來吃飯。
張婆子也沒說什麼，見他碗里裝的米飯只有小半碗，從自己碗里撥了一半過去。
許如風又撥回來，她便道，「老大，你別跟娘倔，你離開娘的這些年，天知道你在外頭吃了多少苦，眼下回到娘的身邊，連飯都吃不飽，娘心里頭別提多難受了……你昨日帶孩子進了城里，不知有沒有吃上飯，今日又餓了一早上，你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的。」
小米在里頭听著，不知為何，就有點想流淚。
連一碗飯都要互相謙讓著吃，這過的是什麼生活！
作為一個現代人，她真的覺得，這樣活著跟咸魚沒有什麼區別。
特娘的，她就不信她就想不到掙錢的法子，改變這一家人的現狀！
她將灶膛里的火熄了，端著那一大海碗米飯出去，將冒尖的部分，扒到許如風的碗里。
「你是男人，你多吃點。」
許如風想要扒回去，小米把碗藏到身後。
「我這一大海碗，裝出來小碗有足足三碗，我跟兩個孩子吃足夠了，你吃吧。」
夜色下，他面色晦澀不明。沉默了良久，「嗯」了一聲，撥了些飯給陳婆婆，便低頭吃飯。
小米又端出那一大碗白菜，將大半碗菜都扒拉到他碗里，不等他說話就跑掉了。
分食什麼的，對于從未談過戀愛的她來說，感覺過于親密了，她有點害羞。
許如風雙眸深深看著她，唇角微勾。
張婆子眼神卻有些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