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從白戰戰兢兢地降下車窗。
如果可以, 其實他更想猛踩油門,立刻調頭離開這個地方。
可惜左右都有車擋著,他一時之間出不去。
「葉哥你怎麼在這兒?」衛從白輕咳兩聲, 努力壓下心虛,此刻他還抱著——分僥幸心理,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葉懷霜說︰「听說你對我和臨雲有點意見。」
衛從白︰「……」完球。
「沒有, 您老從哪里听來的謠言。」衛從白虛弱地辯解道,「我怎麼會對你有意見呢……沒有, 絕對沒——」
他只是抬了抬頭,就看到葉懷霜的身後站著另一個人。
林見秋的目光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投向他這邊。
撞上衛從白的視線之後,林見秋朝他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那神情落在衛從白眼里, 翻譯過來就是「祝你好運」。
「——有。」
衛從白沒來得及把最後一個字咽下去。
葉懷霜「嗯」了一聲,語氣還算溫和︰「還有其他什麼意見, 可以直接跟我說。」
衛從白立刻便接道︰「沒有!絕對沒有!沒有了!」
就算有他也不敢當著葉懷霜的面說啊。
更何況他的「意見」基本上都是奔著葉臨雲去的,葉懷霜只是順帶。
葉懷霜卻鼓勵他︰「我覺得你說的話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可以跟我直說。」
衛從白︰「……」開始慌了。
要不是對葉懷霜的性格有所了解,衛從白都要以為葉懷霜是故意陰陽怪氣地嘲諷他了——
葉懷霜看起來並不是那種人。
問題就在于這里。
再怎麼和藹可親,也不至于在听到別人背後吐槽自己時, 不僅不生氣,還鼓勵吧。
衛從白拼命試圖用余光給林見秋使眼色——
葉哥腦子被門擠過了?
還是不小心掉——了水里,亦或是吃錯藥了?
林見秋抬頭望望天, 表示他也不知道。
看到衛從白和林見秋兩個人眉來眼去,葉懷霜微微皺了皺眉, 認真思索了片刻。
「雖然臨雲有些方面確實不太像話,——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也不可能再塞回我媽肚子里回爐重造了。」
「我之前也研究過,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還做不到這種事。」
「在這一點上,我暫時也想不到有什麼辦法。」
听這話的意思……
「你以前還真考慮過這回事啊?」
「嗯。」葉懷霜答道,「大概在他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可惜至今無解。
林見秋︰「……」
衛從白︰「……」
這得是有多嫌棄他弟弟啊。
不,應該說葉臨雲這人是得有多討人嫌啊,葉懷霜這麼一個標準的社會主義五好青年都想過把過他塞回去回爐重造。
在這一刻,衛從白微妙地對葉臨雲生出了——分同情。
當然更多的是幸災樂禍,以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
葉臨雲知道他哥這麼嫌棄他嗎?
衛從白瞄了眼自己的手機,恨不能把那段話錄音下來,在葉臨雲跟前擺上一排廣播,單曲循環播放給他听。
葉懷霜卻又問他︰「除了這部分,你還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衛從白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與此同時,葉家。
一家三口人外帶一個齊越澤正在吃晚飯,剛放下碗筷,葉臨雲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及時扭過頭去,就正對上一旁葉父略帶嫌棄的臉。
葉夫人和齊越澤倒是挺關心他。
「——冒了嗎?是不是夜里著涼了?」
「沒有。」葉臨雲揉了揉鼻子,「可能有人在背後念叨我吧。」
他的臉色看著也不像是生病,葉夫人放下心來,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之前說的那個姑娘,我听著好像不錯,你大哥那邊怎麼說?」
「還沒見呢,說是今天有活動。」葉臨雲說道,「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大哥跟他說今天有事,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提。
而且他自認對葉懷霜的性格也算了解,對方對于這種事並不熱衷,八成也沒什麼下文。
這世上能跟天才和奇葩相配的,要麼是天仙,要麼就是另一個奇葩。
一下子就能直接撞上的概率,基本等同于火星撞地球。
葉父不像妻子那麼嬌慣著小兒子,一看他的態度就知道在敷衍,不由有些不滿︰「你要是能把之前在外面到處亂搞的精力分一半在家里和自控上,你跟小齊也不至于兜兜轉轉這麼多年鬧出那麼多誤會,你哥也不至于天天想把你塞回去重生一邊。」
葉夫人拍了下丈夫的胳膊︰「你瞎說什麼呢!」
齊越澤還坐在葉臨雲旁邊,將男朋友的黑歷史听在耳朵里,臉上笑容都僵硬了——分。
情侶之間,說是一點都不在意對方的過往,那八成是虛偽的場面話。
葉父自知失言,輕輕咳嗽了兩聲,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既然現在都定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吧,至于你哥那邊,還是先讓他安心工作吧,時機到了自然會有緣分,也以後省得跟你一樣——咳咳咳……」
葉夫人掐住丈夫腰上的軟肉。
葉父連忙止住話頭,閉上了嘴巴。
吃完晚飯,回到房間之後,葉臨雲反手鎖上房門,就開始低聲哄著齊越澤。
「我對天發誓,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什麼阿貓阿狗的我根本連名字都不記得了,從今往後,我保證只有你一個人,有什麼事也都不會再瞞著你,今天有人搞聚會我都沒有去,你就相信我一回……」——
斷葉臨雲深情告白的是突如其來的消息提示音。
有人發來消息,葉臨雲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正好是昨天被他放了鴿子的狐朋狗友之一。
齊越澤發現葉臨雲臉色不對,不由追問了一句︰「怎麼了?」
葉臨雲神情古怪,臉色變化——番,最終大概可以歸結為被戲耍之後的惱怒。
「有人說林見秋勾搭上了我大哥——」
他說著意識到這是個禁詞,連忙對齊越澤露出一個略帶討好的笑容,直接將手機遞到他手里給他看,以示自己的清白。
確實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林見秋跟葉懷霜套近乎,說不準想要借機回到葉家。
明顯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區別無非就是虛構夸大的謠言,亦或是真人真事。
「叮」的——聲脆響接連響起,齊越澤抬頭瞥了眼葉臨雲,試探著問了一句︰「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葉臨雲以為他是不高興了,連忙澄清安撫道︰「怎麼可能呢,我哥什麼人還不清楚嗎,絕色美女∣月兌∣光∣了站在他面前他看都不帶抬頭看一眼的,怎麼可能看得上林——他?」
他臉上明顯是鄙夷不屑,顯然是壓根沒把這當真。
齊越澤神情微妙。
「之前還有人說他勾搭上衛從白了呢,怎麼可能轉頭又攀上我哥?他們以為這是在寫什麼狗血小說嗎?」
「那一波人你也知道的,表面上是向著我,實際上巴不得我天天鬧笑話,看到我死了都會站在旁邊鼓掌,哪會有什麼真心好意,」
葉臨雲說著逐漸有些義憤填膺︰「一定是那些人見不得我們好,故意想找機會膈應離間我們,這種時候給那種人眼色才是抬舉他們了。」
這種問題其實稍微想一想就會讓人忍不住懷疑——
雲城那麼多有錢有勢的人,葉懷霜又是出了名的冷淡不愛與人交往,為什麼唯獨是他們兩個人傳出這種風聲?
即便不是證據確鑿的實情,也一定是有什麼淵源聯系的。
可惜葉臨雲大概是潛意識里就很抗拒這樣的發展,本能地選擇全數反駁,一點也不相信。
另一部分原因則是想讓齊越澤放寬心。
葉臨雲知道齊越澤很在意他跟林見秋的事。
「那這些人,你要回嗎?」齊越澤問道。
他還拿著手機,消息提示音又接連響個不停。
葉臨雲听得心驚膽戰,生怕又有什麼黑歷史被那些狐朋狗友爆出來,巴不得早點消停。
他一揮手,說得擲地有聲︰「拉黑、刪除,隨你高興,這種朋友不要也罷!」
齊越澤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
那人說完八卦,讓葉臨雲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又發來不少照片。
大多都是躲在暗處偷拍的,不過因為兩位主人公都很有辨識度,因此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確實是林見秋和葉懷霜。
而且從背景來看,這還不僅僅只是在同一個地方的巧遇。
有些背景也不像是葉懷霜平時會去的地方。
不是巧合就只能是有意為之了。
葉臨雲沒來得及看到這些照片。
齊越澤面不改色,直接按在了刪除鍵上。
「真的要刪嗎?」他最後意思性地問了一遍。
「刪吧。」葉臨雲毫不猶豫地答,「以後再有人在我跟前提那個人,我一定全都刪了。」
齊越澤說︰「好。」
他沒什麼猶豫,連人帶照片通通刪除了干淨。
葉臨雲不由露出幾分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齊越澤也朝他笑了笑。
像這樣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也挺可愛的嘛。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
酒店會場。
葉懷霜和衛從白都是受邀來參加活動的,到場之後自然要去跟主辦人打聲招呼。
林見秋站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吃東西,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男女老少都有,不是記憶里那些明星聚會一樣光鮮亮麗,有人干脆穿著人字拖和大褲衩就——了場,沒人攔下他說衣著不得。
相較之下,林見秋身上的t恤牛仔褲看起來反倒很不起眼了。
也不是每個人都帶了同伴,帶的人也未必是同齡搭檔,不少是直接帶了學生和同學,——了場之後打過招呼,話題就逐漸走向了一般人听不懂的方向。
如果換個背景,再剔除掉某些因為太過正式而反倒顯得醒目的人,乍一眼看起來就是個不太正式的學術研討會。
相比于娛樂圈內一貫的捧高踩低和陰陽怪氣來說,這里的氛圍算是相當不錯。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人品上佳,即便是懷著小心思擠進來的人也不敢輕易得罪人,因為誰也不知道那些——扮邋遢的人會不會其實就是個大佬。
再說能進來的基本上都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再不濟也是那些大佬的家屬、學生、朋友……總之都不能得罪。
這樣的背景之下,整個會場里都呈現出了一種其樂融融的和諧氛圍。
預想中的冷眼與刁難也沒有出現在林見秋身上。
這里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他,多看他兩眼也僅僅只是因為他是葉懷霜帶過來的人。
也有少數在暗處——量他的,基本上都是年輕的學生,雖然心里好奇,——怕給老師添麻煩,他們也只敢遠遠地看一眼。
于是林見秋的周圍就變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是不是覺得很不習慣?」有聲音從身後傳來。
聲音清澈悅耳,屬于一個年輕女人。
有——分熟悉,——並不是林見秋的熟人。
林見秋扭頭看了一眼,很快認了出來︰「邱老師?」
不是熟人,卻也是有名有姓的公眾人物,邱謹言。
女人一襲紅裙,端著酒杯,好像是在什麼正式的宴會現場。
在整個會場里都顯得醒目,卻不會讓人覺得別扭,大概是她的氣場獨特,隨便往哪里一站都能變成她的主場,那點違和——反倒叫人不自覺地就忽略了。
一眼看過去,就像是什麼氣場強大的明星。
不過雖然邱謹言容貌美艷,卻並非流量明星,而是可以被歸類為藝術家的歌唱家——
也同樣是因為長得過于漂亮,她在年輕人群體里也很有名氣 。
林見秋對她的印象則源于某些晚會後台的偶遇。
圈里有過一些關于邱謹言的傳聞,據說她家里很有背景,很多明星爭破了腦袋的晚會活動對她而言也不值一提,全是憑心情決定參不參與。
每次活動結束,她總是第一個離場,旁人畏懼于她的氣場太強大鮮有敢主動上前搭訕套近乎的。
偶爾才會有那麼一兩個幸運兒能讓她看得上眼,也會主動搭話交換聯系方式。
——圈子里關于她的另一個傳聞則說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顏控。
原本的「林見秋」就是那些「幸運兒」之一。
邱謹言走到林見秋身旁,朝他勾唇一笑︰「好久不見。怎麼樣,時隔——年,現在後悔了嗎?」
葉懷霜跟主辦人打過招呼,跟一位教授一起往回走。
這位教授以前教過他,後來葉懷霜最早留在大學里工作,教授對他也頗為照顧,因此關系還算不錯。
兩人一邊走一邊敘著舊,主要是教授懷念著往昔,葉懷霜不時應上一兩個字。
教授對他的性子早有了解,因此也並不覺得被怠慢,而是單方面地相談甚歡。
話題四處跳躍,最後自然而然地又到了無數長輩都會關注的問題
「懷霜你還有兩年也要到三十了吧,是不是也要開始考慮成家的事了?」
他們走回到會場里,教授還促狹地問他︰「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這個問題沒能得到答案。
教授也顧不得再問下去了,他無意間抬頭,也有些呆愣地看著某個角落的方向。
會場里除了少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剩下的人都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視線不往那處偏移。
紅裙的女人將年輕人堵在牆角,不問前因後果,一眼看上去倒很有——分欺男霸女的架勢。
只不過性別調轉了個。
人類都愛看八卦,區別只在于有人懶得主動去搜,——遞到面前的熱鬧不看白不看。
葉懷霜微微皺起眉,加快腳步上前。
剛剛走近一些,他就看到女人挑起林見秋的下巴,笑眯眯地問他︰「最近有興趣談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