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燕凝苦著臉,「只怕三嬸信了三妹妹的話呢,還說要去告訴了老太太。」
偷覷了一眼唐國公的臉色,果然見到他皺起了眉,唐燕凝便繼續添柴火,「父親知道,老太太一向不喜歡我。萬一她老人家听信了三嬸和三妹妹的話,怕是要狠狠責罰我的。我心里怕怕的。」
「別胡說。」唐國公哼道,「你膽子從來不小,會怕?」
當初因他給了唐燕飛一頓板子,這丫頭都能跳著腳地跟他嗆聲。會怕個老太太?
「小時候無知無畏,自然沒什麼怕的。」唐燕凝嘆道,「如今大了,就是單為了名聲,我也不敢忤逆老太太呀!」
唐國公又是一聲冷哼。
倒是唐燕容,忍著心中對唐國公那種天然的懼怕,輕聲開口,「今日之事,二妹妹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的錯處的。三妹妹進門便罵她勾……勾引男人,好生義憤填膺的模樣。女兒只怕她滿嘴里胡沁,傳出去毀了咱們國公府里所有女孩兒的清名,故而還請父親叫人下了噤口令才好呢。」
看了一眼這個說話輕聲慢氣的庶長女,唐國公雖沒有說話,卻微微頷首,不免也對這個平日里並不看在眼里的女兒有些刮目相看。
如唐燕凝,嬉皮憊懶的模樣,只管告了三太太三姑娘一狀,雖也表達了自己的擔心,落腳點卻只在她自己身上。
唐燕容便要更周全些,國公府的女孩兒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三房那個瘋丫頭的話被傳出去,府里這幾個姑娘誰也不會是外人眼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個個名聲都好不了。
一旦名聲上有半點兒瑕疵,便再也沒有嫁入高門的可能了。
唐國公不在乎姑娘們的名聲如何,但想壞了姑娘們嫁入高門的可能,唐國公絕對不能忍。
于是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議,卻臉上並沒有帶出來,只說︰「我知道了,你們且回去吧。」
「父親記得給我幫我去說話呀。」
唐燕凝拉著還想說話的唐燕容,就要離開書房。到了門口又被唐國公叫住了,詫異地回過頭,就見唐國公將書桌上的一只紅木雕花兒小匣子推向了自己。
唐國公道︰「這是我才得了的,你們姐妹兩個帶回去,或是把玩,或是叫人打了頭面吧。」
笑嘻嘻地接過來,唐燕凝與唐燕容回到了琳瑯苑。
「瞧瞧是什麼好東西。」唐燕凝打開了匣子,立刻驚呼出來,「呦呵!」
匣子有兩層,上一層是滾圓的拇指肚大小的珍珠,半盒粉色半盒金色。粉色倒是常見,但金珠便罕見了,尤其珍珠比金銀紅寶之類更難保養,要不然也就不會有人老珠黃一說了,金珠的保養,更難于普通的珍珠。
「好漂亮的珠子啊!」
姐妹兩個都驚訝贊嘆。
再看下一層,竟然是裝了滿滿當當的打磨好的紅寶石,在陽光之下,寶色生光。
「這……」唐燕容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只這麼一匣子的寶石珍珠,價值豈止上千兩?唐國公居然就隨隨便便地放在了書房里,且還是隨手給了她們的。那麼,再給她們之前,這東西放在書房里,是要給誰的?
想到她們進去的時候,從書房里跑出來那個貌美婀娜,滿臉春情的丫鬟,唐燕容忽然覺得,心里頭有些個膈應。
「姐姐別多想。」唐燕凝摟住了唐燕容的肩膀,笑道,「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用來打扮咱們。再說,那丫頭頭上的東西可沒有這麼貴重。」
她明白唐燕容在想什麼,只是勸了一句。那丫鬟頭上的珠串,雖然也是不錯的,但很是尋常。看得出,唐國公對女人雖然大方,可也沒大方到了隨手就能給出價值連城東西的地步。
壓低了聲音,唐燕凝道,「我懷疑,他放在那里,原本是預備給江沁玥的。」
「什麼?」唐燕容吃驚,「父親為何對她這樣的大方?」
唐燕凝這才想起來,她知道江沁玥的身份,可是別人卻都不知道。
這算是她手里的一個大殺招,不到必要的時候,她並不想亮出來。因此只裝作雲淡風輕的,面色冷淡地哼道,「大姐姐你就沒有發現嗎?父親格外地喜歡她。」
「那倒是。」回憶了一下從前,唐燕容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小時候我還因此嫉妒過。」
「是啊,誰不嫉妒呢,寄居的姑娘卻得了家里長輩的青眼,咱們反而要退了一步。要是與咱們好也就罷了,偏偏她又那樣一副踩著咱們出頭的模樣。所以啊,這些東西與其便宜了她,不如咱們拿來用。」
唐燕凝故作小氣地憤慨了一回,拈起兩顆珍珠在唐燕容發髻邊比了比,「姐姐氣質溫柔,這粉珠最襯姐姐。金珠雖好,上頭倒是不大合適。不過這麼大的珠子,叫人打個瓔珞,將金珠兒和紅寶石嵌上去也好看的。」
听她這個意思,竟是要把這匣子東西都給了自己,唐燕容連忙拉下了唐燕凝的手,「別,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想要。」
「這有什麼呢?不怕姐姐你多想,咱們的出身,這些東西本就是平常的。」她低笑,「姐姐你知道我娘手里產業不少,我雖然不算富得流油,也不缺這個。倒是姐姐,你留著是打了首飾戴著也好,是留著壓箱底也好,日後都是你的一份底氣。」
見唐燕容還要說話,她忙從匣子里抓了幾枚金珠兩塊兒紅寶石,對著唐燕容晃了晃,「這個我留下,剩下的都給姐姐。」
唐燕容沉默了。換了別人,她大概會感到難堪。可唐燕凝,卻叫她心里酸酸的。
相處這麼些日子了,她知道唐燕凝的為人,並不是那種高高在上施舍的人。說將這些東西都給自己,那便是真心的。
只是她愈是真心,唐燕容便愈發覺得,不能仗著這真心去貪圖小便宜。
即便是親姐妹,真心也是要知道感激的。
將一匣子東西分做了兩半,唐燕容正色道︰「一人一半,不然我就不要了。」
「好吧。」唐燕凝無奈,只能叫霜降過來收了自己的一半,又將剩下的裝好,關了匣子交給了唐燕容的丫鬟小橋。
就在這個時候,唐國公已經到了春暉堂里,正冷眼看著站在地上抹眼淚告狀的三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