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橋的盡頭,便是一片看不清的虛無之景,但只要邁出那座橋,便又是一翻天地。
暗月高掛,夜無星辰。冥府之中唯有黑夜,不見白天。
那是一座城。
幽暗的青光照亮了那座城池,鎮守城門的便是陰差鬼魂。
無處不散發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這便是冥府。
死人之地。
轎子似是踏著月色而來,落入了城中。
城中陰差見了那飛躍而來的殿下,皆是放下兵刃,跪地俯首。
「恭迎殿下歸來!」
「恭迎殿下歸來!」
比起凡世,這里最大的不同便是住著的是亡魂,城中建設皆是相差不大。
陳九掀開了轎子的窗簾,看向了外面,他問道︰「亡魂過了無橋,便會來這嗎?」
慕楊雲解釋道︰「從無橋走過的人一般會有不同的境遇,業力不多者多是會被送入輪回,其次則是十惡不赦之輩會被送入冥府地獄,也有人選擇不入輪回,去到四方冥城,成為陰兵陰差,但也是隨機的,除非是我親自搶人。」
「原來如此。」
陳九點頭,問道︰「若是往後陳某亡了,又該去往何地。」
慕楊雲笑了一聲,說道︰「先生不是明知故問嗎。」
恐怕是連無橋都不一定能平安走過吧。
這小小的冥府,還容納不了這尊大佛,或許也唯有府君親自出面,恐怕才有辦法。
「到了。」慕楊雲道了一聲。
轎子落在了府院門口,如同城主府一般,其上牌匾寫著——‘東極幽冥鬼殿。’
陳九抱著小姑娘走下了轎子。
慕楊雲伸手道︰「陳先生請吧。」
在其的指引之下,陳九走進了此方府邸。
說是府邸,但其中布置,卻又如同宮殿一般,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太過陰森了。
小姑娘望著眼前的一幕幕,許是因為本身就是亡魂,卻又沒感覺有多害怕,反而是打量著四周,滿是好奇。
慕楊雲帶著陳九走進了某處大殿之中。
只見他抖袖一揮,桌椅飄來,落在了殿中。
「先生請落座。」
無論是行事還是說話,慕楊雲給陳九的感覺就是彬彬有禮,禮數周到。
若是尋常之人,倒也沒什麼,但眼前這位,乃是東殿殿主,統領十萬陰兵鬼將的冥府殿主。
不帶半點架子,又是這般恭敬,甚至連半分威嚴都沒有。
殿主,不該是這般人畜無害。
陳九將小姑娘放了下來,他沒有急著落座,卻是先問道︰「陳某此前幫過殿下?」
慕楊雲說道︰「大乾鬼神一事,算嗎?」
陳九道︰「除了此事。」
「並無。」
慕楊雲手腕一翻,茶杯落入桌上,其中茶水略顯渾濁,散發著些許陰氣。
「既然如此,殿主為何又這般客氣?」
陳九大概有了些許猜測。
只是他算不出這慕楊雲的來歷,死人的命數是最難算嗎,更別說此地乃是冥府。
更是兩方天道都管轄不到的地方。
慕楊雲卻是看了一眼先生身旁的那小姑娘,未有言語。
陳九坐在了慕楊雲的對面。
他模了模身旁小姑娘的額頭,說道︰「先去玩吧。」
「好。」
小姑娘點了點頭,接著便在殿中四處走動著,瞧見哪里有趣,便湊上去仔細瞧瞧。
陳九見了那桌上的茶水,遲疑了一下端了起來,抿了一口。
不苦,不澀,甚至連半點味道都沒有,喝下去只覺得月復中冰冷。
這杯中的不是茶,而是陰氣所化。
陳九口中吐出一口濁氣,說道︰「尚可。」
慕楊雲說道︰「陰氣聚水成茶,冥府除了香火,便沒什麼招待活人的東西,還望先生擔待。」
「陳某覺得這茶不錯,別有一番風味。」
「殿主還未回答陳某的問題。」陳九放下了茶杯,抬頭看向慕楊雲,說道︰「陳某與殿主莫非還有什麼淵源?」
「先生所料不差。」
慕楊雲也不遮掩,說道︰「你我之間,確實有些淵源,按理說本該是解決了此事大乾的事後再請先生前來,不過既然先生已經來了,我也好確認一些事。」
陳九思索了片刻。
他揮袖而過,只見數張紙頁落在了桌上。
《玄妖異錄•貳拾參》《玄妖異錄•柒》《金蟬》《蝶舞》……
陳九問道︰「你是想看這些,對吧?」
慕楊雲眼前一亮,看向陳九笑道︰「看來先生知道我想問什麼事。」
「果然……」
與陳九料想的不差。
若是真要論起慕楊雲,其實他們二者從未見過,更沒有任何往來。
陳九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老龜那時提過一嘴,陳某本以為你只是冥府的一介陰差,倒也沒想過會是一方殿主。」
老龜四世輪回,靠的便是冥府中接應之人,從而才能保留記憶。
妖不可入輪回,但早在多年之時,曾有一位城隍站在了妖族這邊,掌黃泉石,而後又入冥府,里外接應,為妖物謀出了一條輪回道。
慕楊雲說道︰「歲月蹉跎,轉眼就是幾千年,初入冥府時我也不過是一位小小的鬼將,征戰各殿,立下戰功,最終才坐上了這個位置。」
陳九頓了一下,問道︰「陳某該稱你為殿主,還是妖尊?」
慕楊雲卻是指了指桌上的《妖異錄》,說道︰「此錄乃是先生所有,每一個時代,只能有一位妖尊。」
陳九卻是搖頭,沒有否認,只是道︰「你看我像人,還是像妖。」
「都像。」慕楊雲道。
陳九輕敲桌面,說道︰「所以,陳某兩邊都不站。」
「先生是要做一個觀棋的人?」
慕楊雲笑了一聲,說道︰「還是說,要將那棋盤攪得天翻地覆?」
陳九反問都道︰「前者後者,可有區別?」
「自然是有。」
慕楊雲說道︰「觀棋不語,只是瞧那世道起伏,若是入局,便不能獨善其身。」
他笑了笑,接著說道︰「先生自重山而出,本該立于舊天之下,卻入世間,又理人道諸事,難道先生不是選擇的後者嗎?」
「如今凡世已起亂象,難道不是因為先生而起的嗎?」
慕楊雲凝視著他。
四目相對。
殿中的氣氛頓時間壓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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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