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深秋告訴塞爾提, 她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借用她的錢在路上買了一罐熱咖啡,為此深感抱歉。
塞爾提說沒關系。
九月深秋還是有些拘謹︰「——我恢復記憶, 會把買咖啡的費用、檢查和食宿費用一並結清的。」
塞爾提︰[真的不用!臨也那家伙給的委托費很多, 他造——的麻煩就用他的錢彌補好了!]
「臨也?」
[折原臨也, 新宿那邊的情報販子,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又來池袋搗亂了,他也是新羅的朋友, 不過那家伙非常不正常, 要是你以後遇——他, 千萬不要搭理他。]
[如果他發現你失憶,很有可能會對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他那個人就是那麼惡趣味。]
折原臨也,記住了, 這個人不可以接近。
九月深秋鄭——點頭。
塞爾提︰[路上沒有遇到什——麻煩吧?有沒有遇到壞人?]
麻煩沒有,壞人也沒有。
「好像遇到一個……認識我的男人。」
九月深秋不由自主回憶起那張臉,當時還沒感覺,此時平靜下來, 竟然隱隱約約的有種特別的熟悉感。
[是熟人嗎?有對你做什——嗎?]
九月深秋搖搖頭︰「他什——都沒說,只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還有就是,跟著我走了一段路,但是什——都沒有對我做過。」
說到這個,塞爾提想起什——︰[你買的咖啡呢?]
「送、送他了。」九月深秋磕磕絆絆說,「天氣很冷,我看他手都露在外面,就想他會不會凍著手, ——以就買了一罐熱咖啡……」
塞爾提︰[——!——!!你猜測他會冷,可是你自己拎著醬油的手不冷嗎???]
九月深秋表情空白一剎那。
時間像是慢鏡頭掠過,她眼底逐漸亮起星星的光,——後滯住,臉上突兀地露出一點窘迫的表情。
她匆匆低下頭,穿著毛絨拖鞋的腳尖不自在地踢踢地板,白得透明的耳垂顯出幾分紅。
這副羞澀的模樣,這副羞澀的模樣!
塞爾提沒有腦袋的脖子倒吸一口黑氣,雙手舉起,很想抱頭,可惜她沒有頭︰[莫非你,你……?]
失憶的九月深秋難道對一個很可能是熟人的男人心動了?只是路上——過一面而已?!
九月深秋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也有些迷茫,她現在的心態大概相當于十八歲,十八歲的女孩子,對一個好看的男孩子心動的話,應該屬于正常範疇?
最主要的是。
「可能是因為,我的潛意識里,就很喜歡白發藍瞳的人?」她不確定地說。
她完全把塞爾提當做閨蜜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年紀,只是根據此時的心態,勉強評估自己大概十八歲。
或許更小?
如果超過二十歲,自己的想法一定會更加——熟的吧?
[白發藍瞳?]
塞爾提心想,日本人果然鐘愛白發。
岸谷新羅正在廚房忙碌,不曉得踫到什——東西,突然大叫一聲,塞爾提只好先打住,急忙進了廚房。
玄關的門鈴恰好響了起來。
九月深秋跟著進廚房的動作微頓,心頭莫名地一跳。
岸谷新羅和塞爾提都沒有注意到門鈴聲,九月深秋腳步一轉,拐過去開門。
從貓眼里看清外面的人時,她吸了口氣,急忙後退半步,捂著胸口緩氣。
白白白白白白發藍瞳!
是剛——遇——的那個男人!
是他!
她好緊張,他為什——會突然來按門鈴?明明之前都有保持距離的,為什——突然改變想法了?
她這——想著,手卻不由自主擰開了門把,露出的門縫里,探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朝上看。
他很高,目測估計該有一米九,穿著冬天的黑色長襖,脖子里圍著一條黑白格的圍巾,遮住半邊下頜。
他的鼻梁很是挺括,支著一副小小的圓片太陽鏡,鏡片後是一雙遮不住的蒼藍色雙瞳,很漂亮很漂亮,像漫畫里涂了好幾層亮色的眼楮。
接觸到他平淡的目光,她霎時回過神,提起心髒,小心翼翼地問︰「您有事嗎?」
五條悟愣了下,垂著眼睫,對上她干淨清透的眼楮。
這是深秋?
這樣無害而單純的深秋?
五條悟明顯地感覺到,胸口有一塊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原先看——她走進陌生男人家里時驟然爆發的陰翳即刻壓回情緒最深處。
「深秋,你又忘了我?」
他比她高,和她說話時總會記得微微彎下腰,這會兒雙手扶膝,保持著和她平視的視線水平,像一只大型的貓科動物彎下高貴的頭顱向人類示好。
九月深秋再次被他戳中不為人知的愛情癖好,甚至很想立刻轉身捂著心口尖叫。
可愛!可愛死了!
這樣大只的白發藍瞳的男孩子特地彎下腰看她,簡直可愛到要讓她原地爆炸!——
且,他的聲音還帶著笑,是天生笑音嗎?听起來超級溫柔!
為什——會有這種完全、完全戳中她愛情觀的男人?
好想撲進他懷里亂蹭,想模模他那一頭柔軟的白發,想推推他快要滑下來的眼鏡,好想好想好想……好想觸踫他。
但她或許太過激動,以至于臉上的表情變化不甚明顯,不仔細看的話,只會認為她的臉略顯僵硬,似乎是不適應。
五條悟明顯誤會了,剛想張口解釋,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袖子被一只小爪子輕輕抓住。
他的目光順著被抓住的袖子朝她的方向移動。
白皙的手腕往上是一截穿著白色毛衣的縴瘦手臂,圓潤小巧的肩頭,半高領微掩住的修長頸項。
以及稍下的部位,略為高挑的線條起伏。
他停頓了一下,驀地一抬眼,對上她忐忑不安的黑色眼楮。
「我不記得你。」她眨眨眼,毫不設防地說,「但是我感覺你很眼熟。」
他霎時靜在原地,將那句「我是五條悟,你的學長」咽回去,——待她的下一秒反應。
「你一定認識我,之前在便利店,你悄悄跟著我走了那麼久的路,那個時候,你冷不冷呀?」
「……」她何曾用過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破天荒頭一遭。
圍巾下的喉結微微一滾,五條悟感覺嗓子發澀︰「不,還好。」
「真的不冷嗎?」她又問了一遍,像是堅持要從他口中听見不一樣的答案。
于是他從善如流地改口︰「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冷。」
他用手比出一點點的距離,確認真的只有一點點。
「那我買的咖啡你看——了嗎?」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抿著嘴唇,矜持地笑起來。
「看——了。」
「你拿走了嗎?」
「嗯。」他沉默了一秒鐘,強調,「我拿走了,很暖和。」
她低頭看了眼他露在外面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稍蜷,冷空里的指背皮膚白得不像話。
但她注意到他袖口的一點深色痕跡,皺起眉︰「這里是濕的。」
她松開拉他袖子的手,五條悟看著她收回手,心中一空。
緊接著,她伸出兩只手,捧起他的手,低頭注視著袖口深色水漬。
「是因為咖啡潑到袖子上了嗎?」
「……」
他能告訴她,是因為看——她和陌生男人走的太近,一個不高興就捏爆了咖啡罐嗎?
手心里的溫暖觸感真實得讓人恍惚,他不自覺地收緊手指,一頓,默不作聲地撩起眼皮去瞧她。
她並不反感,反——嘴角上揚,于是他也沒忍住,嘴角上揚。
九月深秋只當他是默認,心里不停地重復「可愛」,這——大一只的男孩子,喝個咖啡卻會不小心弄髒袖子,反差得太可愛了。
嗯……他剛剛是在偷偷握她的手嗎?是偷偷的吧?他好像也有偷偷地看她誒,她都不好意思回視。
她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明明半個小時前在便利店——到他時只是一點點的心動而已,可現在,卻越來越、越來越、越來越控制不住地在心中大聲地叫囂著「suki」。
她失憶前一定超級超級喜歡他,否則不會在失憶後依舊失控地想要靠近他。
可是他對待她的態度,卻保持著淡淡的、奇怪的距離感,是因為她失憶前,他們兩吵架了嗎?
不行,不可以,不能這樣。
至少現在,不可以。
九月深秋暗自做出一個非常重要並且羞///恥的決定,努力給自己做了半分鐘的心理準備。
……
五條悟在等她,垂落的目光細密地攏住她的臉頰。
失憶的她好可愛,可愛到讓他快要說不出話。
失憶前的她總是頂著一張波瀾不驚的面孔,看他時,漆黑的眼楮里也沒有光,稱呼用敬稱,說話用敬語,疏離到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可此時此刻的她卻直白得不可思議,眼底閃閃發光,總讓他錯覺,下一秒她就會對他說出「suki」。
九月深秋咬了咬嘴唇,指尖蜷縮又松開,——復兩次後,抿著下唇小幅度地抬頭看他。
同時,兩只手像棉花團一樣,一個勁地往他掌心里塞︰「那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五條悟簡直要為此時此刻的她失去理智,勉強咬了下腮邊,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太過分,克制著說︰「……你問。」
她的手不動了,——為他實在是忍不住,反手抓住她的手,整個包裹進寬厚的、灼熱的掌心。
耶,猜中了。
他果然和她一樣呢。
九月深秋心中懸著的大石咚地落下,開心地用指尖撓他手指,不由地向他邁出半步,用一種期許的口吻,小聲詢問︰「你是我的男朋友嗎?」
五條悟睜大眼楮瞪著她,呆了足足十五秒鐘,——後不受控制地吸了一口極長、極長的冷氣。
有那麼一瞬間,他眼前的畫面幾乎糊——一團彩色的油畫,腦子里炸開漫天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