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人啊。
林淮蘇對這人已經沒太多印象了, 他通常不會去記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或事,一時間也聯想不起來什麼。
「秦哥,你是要和我對台詞嗎?」他隨手理了理衣袖, 「我怎麼不記得劇本里有這麼一段。」
秦訣不愧是憑實力進劇組的演員,一張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破綻,他台詞功底深厚,就連語氣也听不出任何端倪︰「我們一起跑過那麼多劇組,你從不喊我秦哥的,都叫我阿訣。」
林淮蘇︰「……」
果然是因為關系太好被察覺了?他還說原本的林淮蘇一個朋友都沒有呢。
「這不是大家都這麼喊, 我不好搞特殊, 阿訣你別生氣。」
林淮蘇從善如流,就听秦訣道︰「我騙你的, 你一直都叫我秦訣。」
林淮蘇︰「……」
「我看你言行談吐都和以前不大一樣,就隨便問問,沒想到你還真不記得。」
這人還真挺討厭的。
「怎麼看出來的?」林淮蘇上前, 幫秦決把一縷亂了的頭發理到肩後,他微微垂著頭, 壓低了聲音, 「或者說,你想做什麼。」
秦訣的笑容並沒有惡意的樣子,但是林淮蘇不能確定他真實的想法,這人跟笑面虎似的, 每根眼睫毛都是細,他識人無數,還真看不透秦決不想給他看出來的。
「晚上有空一起吃個飯嗎?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可以。」
導演忙完,看到林淮蘇和秦決關系好像挺不錯,終于松了一口氣。還好這部戲請了秦決, 不然他還真怕把林淮蘇給得罪了。
場景布置完,就要正式開拍了。
《焚琴煮鶴》的序又是陰雨又是滅全村的,拍攝比較麻煩,導演就先跳過,從第一章開始拍。
林淮蘇來到一處林間小屋,把外衣褪下,趁著清晨的陽光還在,拍了個起床的戲,出來之後玩了玩貓,跟著徒弟就去了大殿。
劇中的主角是個不太靠譜的掌門人,甚至可以用紈褲來形容。林淮蘇按照導演說的,坐沒個坐相,歪歪扭扭閑適地靠著,和一群師叔扯皮,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過了好多條。
拍戲還真是挺簡單的。
輪到秦決出場了。
秦訣的這個角色是林淮蘇的師兄,一襲墨袍,神色沉穩,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藏著很深很靜的情緒,和之前拿他開玩笑的秦決完全不像一個人。林淮蘇對上那雙眼楮的時候,忽然覺得心髒都顫了顫。
好像墜入了深淵里。
他被人帶入了戲中。
林淮蘇從椅子上跳起來,舉動比起之前更加隨意,但是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隨意,卻不顯親昵,仿佛這人真的是他一個不親不疏的朋友。
但這角色又不是單純的紈褲,季滄笙即便是調戲的舉動,也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雅。
導演喊了卡。
那個深沉去潭水的人瞬間從角色中月兌離出來,眼中帶著笑意,又變成了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站在一旁等化妝師補妝,等著導演確定完鏡頭補拍。
很神奇。
林淮蘇頭一次感受到了演技是什麼。
以前他覺得,演戲不過就是假扮另一個人,而秦決卻告訴他,演戲是變成另一個人。
和程言若有些像。
但是程言若給他的震撼,遠遠沒有秦決帶來的大。
拍戲好像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突然之間就有了些興趣。
林淮蘇在秦決的帶領下漸漸找到些感覺,導演臉都笑開花了,直夸林淮蘇演技好。林淮蘇卻不是那麼高興,他不是演技好,是被秦決帶入的劇情。
這種被迫陷入某種情緒的感覺他並不太喜歡。
林淮蘇讓孫夜南去定了餐館,二人到了包間後,就讓倆助理都回去了。秦訣那助理比孫夜南還不靠譜,秦訣讓她離開的時候,整個一大清要亡了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打量著林淮蘇。
挺二缺一小姑娘。
秦訣知道林淮蘇並不信任他,因此自個兒攤牌了。為什麼他會這麼確信林淮蘇不是本人,因為他也有些相似的經歷。
現在和他說話的秦決,實際上是十幾年後的他。
這就有點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十多年後秦訣的那個世界里的林淮蘇,早就在一年前離世了。
這個世界上本不該有二十三歲的林淮蘇的。
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林淮蘇被捅破了月復部大動脈止不住血,如果不是他重生在了這個身體里,確實很有可能已經死掉了,秦訣這人雖然像是永遠都戴著面具似的讓人看不透,說的話卻不像作假。
「我並不是未來或者過去的他,我是……用你們這個時代來說,來自南宋的另一個人。」
秦訣︰「……」
他顯然也沒想到,噎了一下︰「古代人?」
林淮蘇點了點頭。
「怪不得。」秦訣恍然大悟,「你的演技雖然不行,卻非常適合古風角色,言行舉止都十分貼合,很有那種與生俱來的風骨。」
林淮蘇眼皮跳了跳,這人夸就夸吧,還要說人家演技不好,真是挺模不透一人。
但是他確實沒有感受到半分惡意。
「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知道的,這種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感覺,確實讓人有點孤獨。」秦訣的聲音里有些難以言喻的感慨,比起失落,更像是其他的情緒。
他停下了筷子,苦笑了聲︰「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
林淮蘇沒接茬,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這家餐館做得並不特別好吃,水沒炒干,還有點咸,和江釋宸的廚藝完全沒法比。
秦訣的語氣里帶了幾分真誠︰「沒事,你替他好好活下去,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我,我能理解你。」
他說著,舉起了酒杯,指尖捏著小小的玻璃杯旋轉了兩圈,就要飲下,林淮蘇筷子一伸,就把杯子給攔了下來。
在被人揭穿的時候,林淮蘇下意識就下了藥,倒不是多致命的,但明天的戲起碼是拍不了了。
他嚇唬秦決道︰「我給你下了毒,沾酒毒發。」
秦訣︰「……」
他放下了酒杯,倒是沒有因此生氣,畢竟如果林淮蘇真想要殺他,完全可以不阻止他。而且這個酒杯上並沒有林淮蘇的指紋,就算他真出事了,他也相信,林淮蘇能夠把自己摘得干干淨淨。
這人可得罪不起。
「什麼時候下的?」秦訣有些好奇。
見秦訣這態度,林淮蘇也對這人沒什麼敵意了︰「今天上午。」
秦訣的語氣里只有單純的好奇,他想了好一會兒︰「是給我理假發的時候?」
林淮蘇笑了笑,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秘密。」
秦訣笑了一聲,不算特別無奈。
「這是解藥。」林淮蘇把一個小小的紙包交給了秦訣,不經意地打量秦訣的動作。這人行事很謹慎,不過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林淮蘇,將藥粉給吃了下去。
林淮蘇實在不懂,心機這麼深的一個人,為什麼會信任他。
「你就不怕這才是毒.藥麼?」
秦訣笑了笑,喝了口湯,把藥給咽了下去。
「酒店里有監控,如果我出事了,你也逃不掉的。」秦訣展示了一下那張裹藥的紙,「而且這上面有你的指紋。」
林淮蘇︰「……」
現代人可真是狡猾。
「你還真是敢賭。」
秦訣搖了搖頭︰「我賭不起的。」
他的眼光里多了些林淮蘇看不懂的東西︰「因為還有人在等我,我不能冒任何險。」
林淮蘇看著這個眼神,忽然之間胸口有些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麼。
兩人聊到一半,便有人來敲響了包間的門。
是同劇組的另一個演員,臨時過來幫忙的。這人名叫裴妄笙,今年不到二十,成年後出道的第一部電影就拿了影帝,也是個傳奇人物。
裴妄笙和林淮蘇點頭打了個招呼,就把秦訣給接走了。二人的對話十分親密,那不經意親昵的動作,讓林淮蘇心里頭有些酸酸的。
最近流行的那個詞叫什麼來著?
吃檸檬?
林淮蘇覺得奇怪,以前也見過不少恩愛的情侶,他向來是無動于衷的,現在卻能共情那些單身狗們嫉妒的情緒,還真是……
有點羨慕。
裴妄笙和秦訣兩夫夫都是娛樂圈的,可以一起拍戲,有非常多交流的語言,他和江釋宸……
等等,他為什麼要去想江釋宸。
林淮蘇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但是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心里頭竟然燃起了奇怪的空虛感。分明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現在卻覺得手中空空的,想要抓住什麼,可那種感覺只在腦海中閃過了一瞬,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沒吃飽,好餓……
心情不好,想吃東西。
林淮蘇打電話讓孫夜南過來接他,回到酒店的時候,他才發現里面有人。
還有飯菜的味道。
林淮蘇眼楮亮了亮,走進去就看到了江釋宸,這個酒店地方偏僻,但是套房大,也有個小小的廚房可以烹飪簡單的食物。估計是孫夜南給江釋宸打了電話,才踩著點給他炒菜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飽。」林淮蘇有些高興,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在流理台前忙活的江釋宸,忽然很想抱一抱他。
他把這種想法理解為看到美食的興奮。
「這附近沒有什麼好吃的地方,猜到你沒吃飽。」江釋宸把剛洗好的水果遞給他。
林淮蘇抱著小碗,守著江釋宸炒菜,這廚房實在太擠了,他在這兒礙手礙腳的,差點把自己整摔了。
江釋宸一把把他撈起來,環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江釋宸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林淮蘇心頭一跳。
最近因為減肥,他都沒和江釋宸睡一起了,表面上是說,江釋宸要忙著培訓學習,不想人累著,實際上卻是害怕被發現他瘦了十多斤的事情。
剛和江釋宸分開的那幾天,林淮蘇都是靠吃藥才睡著的,失眠得厲害。後面好不容易習慣了,依舊是睡得不太好。
或許也有睡眠不足的原因,林淮蘇減肥的效果比預期的要好很多。
他衣服穿得寬松,最近一直在蒙混過關,也有好好注意盡量減少肢體接觸,因此一直都沒被發現,如今看見江釋宸黑著一張臉,突然就……
有點心虛。
江釋宸真的毫不客氣地抓著林淮蘇的衣服下擺撩起來,看到那一根根能彈琵琶的肋骨,神色冷冷。
林淮蘇把衣服拽下來,端著碗去吃餐前水果了。
兩人面對面坐在飯桌前,林淮蘇認認真真吃飯,江釋宸就看著他吃,吃完把碗筷收好,江釋宸才問道︰「怎麼瘦成這樣了。」
「角色需要……減肥。」林淮蘇吃著飯後零食,江釋宸就這麼打量著。
他確實是瘦了很多,但因為本身臉就小,再瘦一圈也看不太出來,難怪最近穿衣風格都換了,感情是為了瞞他。
比起生氣,江釋宸更多的是心疼,他眉頭蹙著,表情有些嚴肅︰「怎麼會減這麼多。」
「就這導演還說讓我再減二十斤……」林淮蘇看著那張臉,說著說著就更沒底氣了。
江釋宸坐到他旁邊,卷起袖子捏了捏那手腕,原本就沒二兩肉,這下骨頭都看著更凸了。
「餓的?還是鍛煉的。」
「都沒有,就配了服藥。」林淮蘇老老實實,江釋宸的體溫比他高些,抓著他手腕的時候暖洋洋的,讓人很舒服。林淮蘇莫名不想這只手放開。
因此江釋宸松開手的時候,他差點沒去抓回來。又覺得不對勁,他什麼時候習慣跟人這麼親密了。
「什麼藥?」江釋宸看他氣色並沒有病態,又給人把了脈,發現確實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腸胃經不太對,應該是改變了吸收效率,吃再多也只能吸收最基本的營養吊命,自然而然就瘦下來了。
但是因為江釋宸一直在給他送飯,營養還算全面,就算最後只吸收一點,也沒有太大問題。
江釋宸松了口氣。
林淮蘇順帶就考了考他,然後說了藥方和理療過程,不知不覺又給人上了會兒課,時間都已經很晚了。
江釋宸一般是回培訓大樓那邊休息的,雖然離得不遠,步行還是得大半個小時,開車也不方便,只能靠走。
江釋宸給他收拾完房間就要回去,林淮蘇卻把人拽了下來,反正暴都暴露了,那也沒什麼需要好避開的了,他可是好久沒睡好覺了。
酒店的浴室是半透明的,毛玻璃浸上水之後能見度高些,江釋宸在他後面洗,林淮蘇不免就能看見里面的人。江釋宸那身材是真的好,任誰看了心里頭都癢癢的。
再看看自己,皮包骨頭的,要不然拍攝結束之後也去健身房整點肌肉出來吧?
正想著呢,江釋宸就洗完澡出來了,林淮蘇思考著事情,一雙眼楮跟著人家轉,最後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他才眨眨眼往上看去。
長得也好看。
「沒找到衣服嗎?」林淮蘇從床上爬起來,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足而供血不足,剛起來就一陣頭昏眼黑,直直向後倒去。
江釋宸手一伸,就把他撈了回來。
林淮蘇趴在人懷里,腦袋還暈著,眼楮也看不見,一張臉隨著血液充足有回暖的感覺。濕.熱的氣息環抱著他,帶著沐浴露的香味,讓他頭有些暈。他的手模著那飽滿的肌肉,忽然覺得……手感好像還挺不錯。
去健身房的事兒可以提上日程了。
林淮蘇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他去給江釋宸拿了衣服,因為最近的衣服都買得大了一號,給江釋宸穿上還挺合適,只是底褲沒有適合的,還是他穿過的,看著那繃得緊緊的東西,忽然之間怎麼就那麼不爽呢。
這家伙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你穿得不舒服就別穿,對身體不好。」林淮蘇又瞥了一眼,把視線移開了,他又從衣櫃里翻出來了短褲,「穿這個試試。」
房間里暖氣開得足,t恤短褲就足夠了。其實這個天氣已經不需要開空調了,林淮蘇睡覺冷,就得開上,江釋宸沒多會兒就睡出了汗。
他熱,可林淮蘇卻不熱,偏低體溫的皮膚膚感也很不錯,就是抱起來有些硌,等過幾天拍完戲,一定要好好養起來。
江釋宸還是心疼的,他抱著懷里的人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補,畢竟是吸收不好,營養就更應該全面,只要吃得夠多,按比例吸收得也多些。
差不多有兩個月分開睡了,雖然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換了,抱起來依舊很是熟悉,江釋宸低頭埋進人後頸,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那種心中空蕩的煩躁感瞬間被填滿了。
不想再松手了。
這一晚兩人都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林淮蘇很早就起來了,拍戲很辛苦,不過他本來就是男主演,又和導演商量好了,除了不得不拍的情況,一般不拍夜戲,拍攝時間也盡量安排在上午,晚上五點之前要收工。
這導演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對他的態度簡直好得像舌忝狗,他說什麼就答應什麼,搞得像他耍大牌一樣。
江釋宸今天也要早起,因為還得趕回培訓大樓,不過因為昨晚睡得好,精神相當不錯。
林淮蘇睡醒之後伸了個懶腰,在人懷里轉了半圈,忽然很想把手伸過去環住人脖子,最近看到江釋宸就會莫名想親近。
可能是沒和誰關系這麼好過,林淮蘇還不算討厭這種感覺,只是他不清楚江釋宸怎麼想的,就沒真的實踐。
「酒店做的蝦餃好吃,別的你安排。」
「嗯。」
江釋宸做了簡單的早餐,林淮蘇點了蝦餃和豆漿,這豆漿是他專門花錢請後廚打的,沒放糖,沒過濾豆渣,豆子是他親自挑的,也有專門的比例,打出來味道特別香。
吃完早飯,江釋宸該回去了,林淮蘇也得去上戲,可是突然就有些舍不得。他想起來秦訣捏裴妄笙的手,自己也抓著江釋宸的手那樣捏了捏︰「晚上過來吃飯?」
江釋宸撥了撥他的手指︰「中午我過來給你送飯吧。」
「不行。」林淮蘇立刻拒絕,「你們中午就休息兩三個小時,你來回都兩個小時了,還休不休息。」
江釋宸笑了笑︰「沒事。」
「不行。」林淮蘇再次強調。
送走江釋宸後,林淮蘇還專門給孫夜南交代了。孫夜南也不是不懂事的,立刻保證一定不會胳膊肘往外拐,林淮蘇才滿意。
今天的拍攝,終于有和之前那個小孩兒的對手戲了。
這小孩兒也是《焚琴煮鶴》的主演之一。《焚琴煮鶴》是部雙男主的戲,林淮蘇飾演受方季滄笙,另一個男主卻請了三個演員。分別是六七歲的小童星,十四五歲的少年,以及另外一個演技挺好的新星。
原本男主的成年版是打算請秦訣那男朋友,裴妄笙裴大影帝來演的,後來林淮蘇才知道,因為不想看他男朋友在劇里和其他人談戀愛,裴妄笙專門選了秦訣飾演的師兄的cp。
這兩人怎麼這麼煩啊。
小童星今年六歲,暑假就七歲了,長得特別精致可愛。雖然年紀很小,卻非常懂事,甚至很有演技,台詞背得滾瓜爛熟,很少ng,沒有戲份的時候就會乖乖坐在一旁听劇本,乖巧得很。
因為不識字,他的媽媽把劇本給他讀了份錄音,還有導演說戲的錄音,只要一有空,他就抱著手機在一旁听錄音,簡直不要太懂事。
小孩兒的媽媽是那種非常典型的潑辣女人,思想略微有些迂腐,或許是因為小孩兒太懂事,她才能那麼不把人當孩子吧。
秦訣的演技很好,沒戲的時候,就會給小家伙講戲,然而現在的秦訣還沒有成名的作品,林淮蘇起碼還火了一部《莫知莫問》,秦訣都是些爛片龍套,小童星的媽媽生怕秦訣給他帶壞了,堅決不讓小家伙听他講戲。
「好心當做驢肝肺。」林淮蘇評價道。
女人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沒敢和他對嗆。
林淮蘇畢竟是全程主演,小家伙的戲份只有主角的童年時期,導演對林淮蘇點頭哈腰是全劇組都看出來的事,就算小童星咖位比林淮蘇高,她也不敢抹導演的面子。
小家伙有些委屈地重新把耳機插.上,乖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听台詞背錄音,簡直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乖巧得令人心疼。
可是再心疼,也沒人能夠改變什麼,看不慣又能怎樣呢?這世上有太多人救不過來的。
很快,小孩兒的戲份就殺青了。小家伙離開劇組的時候,很多人都送了他禮物。林淮蘇和江釋宸商量了半天,送任何需要食用的東西,他媽媽都不會讓他入口,最後林淮蘇做了一種燻香,能夠靜心凝神的,味道特別好聞。
這玩意兒其實不是給小家伙用的,他母親用了之後收斂脾氣的話,小家伙應該也能過得好一點。時間長了,養成了冷靜的脾氣,說不定能改變一些性格。
女人對于這種手工的東西嗤之以鼻,但是因為沒有包裝,聞起來還可以,就沒拿去送人,而是自己留著用。這種香留香時間很長,只用燃一小會兒就能管很久,還有助眠的功效,她開始有些後悔怎麼沒有跟林淮蘇打好關系了,這種燻香誰用過之後戒得掉啊。
《焚琴煮鶴》的進程終于到了少年時期。
少年時期的主角攻也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小孩兒,今年已經十六歲了,扮演起十三四歲的少年還是很有感覺的。
只是見識過程言若的演技之後,林淮蘇意外地發現,分明程言若的年紀更長,卻比這個小演員更具有少年感。
就還蠻神奇的。
秦訣的戲份其實比較尷尬,硬要說的話,其實是不多的,但是時不時就會被拉出來遛一遛,因此這段時間一直在跟組,林淮蘇有時候也會請教幾句,分明是相同的台詞,秦訣嘴里讀出來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這點挺有意思的。
很快,就輪到了林淮蘇和秦訣的對手戲。
上一場戲中,林淮蘇為了保少年時期的男主,自己受了傷,被毒.蛇咬了,蛇毒里有蠱,解不了,因此通知了主角受的師兄回來。
劇中的師兄是駕鶴而來的,實力拍攝的時候,就是吊威亞提過來,穿過大堂,一鏡到底走到主角受面前。
這位師兄其實在很早的時候就一直暗戀主角受,故事的設定是,主角受所擔任的掌門必須心懷天下,感情不偏不倚,原本的師兄就是掌門繼承人,因為對小師弟動了心,才失去了繼承資格,在主角受繼承之後離開了門派,四處雲游,卻在主角受看不見的地方傾盡所有幫助主角受穩住地位。
林淮蘇在看劇本的時候,就有些感慨,這世上不會真的有人這麼無私吧,喜歡就喜歡,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
秦訣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轉而給他分析起劇本來。
他分析了師兄、主角受,以及少年時期的主角攻的心理,林淮蘇听著只覺得好狗血。這師兄竟然還是主角攻前世的師尊!因為這一世主角受把主角攻撿回門派,直接師尊變師叔。
主角攻最憧憬的人現在只把他當拖油瓶,看起來還挺有敵意!
林淮蘇嘖嘖嘖了好多聲,之前沒來得及看原著,現在還挺想買來瞅瞅的。作者腦袋里到底裝了什麼東西,才能寫出來這種狗血的劇情。
「狗血嗎?」秦訣把劇本推到了林淮蘇面前,「這個作者我有印象,過幾年寫的那些東西才叫真的狗血,這本跟那些比是真的小巫見大巫。」
「還有比這更狗血的?」
秦訣隨便舉了幾個例子。
林淮蘇︰打擾了,告辭。
《焚琴煮鶴》里,師兄和主角攻的情緒都是比較復雜的,倒是林淮蘇飾演的角色比較單純,只是一心想要救濟天下蒼生和自家徒弟們,獨自一人扛下所有罷了。
在其他人訓斥主角攻白眼兒狼不懂事的時候,林淮蘇就悠悠醒過來了,護完崽之後,師兄就趕到了。
秦訣身著一襲墨色長袍,走路的時候衣擺翻飛,穿過大殿時分明步履沉穩,卻能讓人感受到里面的焦急。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端倪,一雙如墨的眸子里卻裝滿了所有的感情。
被那雙眸子所注視的時候,林淮蘇只覺得什麼都忘記了,像是墜入了深淵,里面復雜的情愫想要把人淹死似的,卻又克制得令人不敢靠近。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林淮蘇動彈不得。
這就是真正的演技嗎……
片場所有的人都因為秦訣的演技沉默了下來,一時之間竟然連攝影和導演都出不來戲,直到被秦訣打斷,眾人才恍如隔世,慢慢從情緒中月兌離出來。
很令人震撼。
林淮蘇感受著那種感覺,久久不能回神。
心髒跳得很重。
一只手伸了過來,給他遞了杯水。
林淮蘇抬頭,就看見了江釋宸。
「你怎麼在這里?」
「今天休假。」
即使培訓時間緊張,每星期也會有一天休息,林淮蘇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周幾。他剛從那種震撼的情緒中出來,還沒太回得過神。
「你過來都不和我說一聲。」江釋宸除了培訓,還有別的事也要忙,上周就沒時間過來,今天估計是聯系了孫夜南,才把人接進來的。
林淮蘇喝了水,緩了緩神,補充好狀態,又補了妝。江釋宸不是頭一次看他演戲,知道怎麼照顧他,而且手腳還比孫夜南細致些,相比起他這頭,秦訣簡直算得上自力更生了。
林淮蘇看著秦訣和他那小助理直笑,視線就被擋住了。江釋宸坐到他旁邊,給他捏了捏手。
他的手上還有特效化妝,兩個看起來就很駭人的血窟窿,江釋宸避開特效妝給他按摩,順帶偷偷給他塞了小零食。
「我還帶著妝呢。」
江釋宸把東西給他剝開,林淮蘇啊嗚一口吃下去,等導演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嚼了。
導演也不好讓他減肥了,一點也沒有之前讓他再減二十斤的理直氣壯,只是提了一句這種東西熱量高,還是要控制一下飲食,就灰溜溜走了。
江釋宸又給他塞了一塊兒。
「不要了,一會兒真吃胖了。」
「嗯。」
休整完畢之後,就是接下來的鏡頭。林淮蘇在秦訣的帶領下,頭一次體驗到了寓情于戲的感覺,原來成為一個角色是這種體驗。
他越發對拍戲感興趣了。
晚上回去,他買了《焚琴煮鶴》的原作小說來看,將近五十萬字,以他的閱讀速度根本得看好多天,正看得起勁呢,就被江釋宸沒收了手機。
該睡覺了。
自從被揭穿減肥的事情之後,江釋宸每晚都會過來住了,林淮蘇重新擁有了良好的睡眠,每天被盯著吃晚飯,肉都有了回彈的趨勢。
可是在今天的接觸中,林淮蘇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減下去,好好拍一次戲。
他跟江釋宸說了這個想法,江釋宸沒說同意,也沒反對,只是說知道了。林淮蘇陸陸續續又減了十多斤下去,這回是真的骨瘦嶙峋,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病懨懨的,卻越發和原著里的人像了。
為了救徒弟,季滄笙承受了所有能要了他徒弟命的傷害,整個人脆弱得一踫就會垮。
看著鏡子里瘦得有些可怕的身體,林淮蘇只覺得有些陌生。因為營養不良,他沒什麼力氣,呼吸都有些困難,拍戲拍一小會兒就會非常累,每天都病懨懨的沒什麼活力,就連挺直了背多坐會兒都能累著。
他的身體被折騰得太虛了,可是在拍照的時候還是得提著那一口氣。
江釋宸也越來越沉默,那雙眼楮里有遮掩不住的心疼,林淮蘇卻不敢看。
他怕看了,就會忍不住,听江釋宸的勸。
在拍攝的時間越來越長之後,他也越來越想拍好這部戲了。
秦訣每天都會給他講戲,林淮蘇一心撲在拍戲里,轉眼間就到了六月。
《風疾論》培訓畢業的日子。
林淮蘇向導演申請調了檔期,白天給專家們考試,晚上去拍夜戲,折騰得沒個人形,終于病倒了。
好在那二十位專家全部通過了考核,包括江釋宸在內,第一批名單公示在了網上,全網沸騰。
所有人都在參加采訪的時候,林淮蘇這個始作者卻因為需要保護而沒有透露姓名。江釋宸留下來陪他,也沒去參加發布會。
這病倒不是什麼大病,修養幾天就能好,江釋宸好像在跟他賭氣,一張臉臭得要死。
林淮蘇倒在床上,拽著人衣角撒嬌︰「我好難受……」
江釋宸立刻坐到床邊,關心道︰「哪里不舒服?」
「嗯……」林淮蘇想了想,「哪里都不舒服,還要看你臉色,更難受了。」
江釋宸︰「……」
他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以後別這麼折騰自己了。」
林淮蘇用臉蹭了蹭他的掌心,那只手卻生硬地抽.走了。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林淮蘇翻了個身,側著向前伸直手臂,伸展了一下︰「想睡覺。」
他把被子掀開一角︰「來陪我睡。」
養好病後,江釋宸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留在了劇組,繼續照顧起林淮蘇來。
培訓已經結束,雖然江釋宸可以回醫院繼續上班了,因為擔心林淮蘇,便向那邊請了個長假。
「沒必要。」林淮蘇蹙起眉。
江釋宸態度很堅決,一定要陪到林淮蘇身體恢復了才會離開。林淮蘇沒辦法,只能好好地養身體,就算體型上和之前差別不大,身體卻健康了許多。
這種長篇連續劇的劇情是挑著拍的,拍完了一處拍攝場地的全部劇情,才會去下一個場地。因此劇情跳躍比較快,很快就來到了《焚琴煮鶴》中告白的劇情。
撿來的徒弟欺師滅祖,把師尊拖入幻境中強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