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心忍著發紅的眼眶, 他用指尖抹掉凌君寒唇邊的血跡,湊上去輕輕踫了踫。
貼著唇角,又不住稱贊︰「你也很厲害, 我看你一炮就打掉了公蟲的頭。這兩只蟲太惡心了, 我現在看見透明的東西就反胃。」
「嗯, 所以這次我們都完成得很漂亮,」凌君寒揉著他的後頸, 柔聲說︰「心心, 回去後, 你的軍餃估計可以定下來了。」
「會很厲害嗎?」段無心眼楮一亮,來了精神。
凌君寒用被子裹住他的腰, 笑著回︰「不知道, 反正沒我厲害。」
「臭屁。」段無心用拳頭錘了一下他的後背, 又疼得嘶了一聲。
凌君寒把他手上的手背握在手心里,指月復摩挲,「如果有下次,一定要小心,你知道的, 你對我有多重要。」
生死之間, 最容易看清內心。
以前段無心是不懂的,但在鬼門關繞了一圈, 瞬間就領悟到了凌君寒的心情。
換位思考,要是此時此刻在蟲族嘴里的是凌君寒,他估計也會發瘋。
「嗯, 你求的平安符保佑了我,很管用。」段無心討好他,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臂。
凌君寒立刻雙手合十, 迷信地閉眼拜了拜空氣︰「謝謝神仙保佑我家心心平安凱旋。」
兩人視線觸踫,相視一笑。
休息室的門被大力推開,凌嘉木沖進來,看見段無心又快速背過身說︰「哥,出大事了,心心你先變回來。」
段無心按下吊墜,變回白虎形態,護著爪子抬頭問︰「怎麼了?」
「本來在清理戰場,所有士兵都在有序撤退,李英毅的兵突然跟瘋了一樣,開著機甲往我們軍隊這邊撞,現在兩邊打得不可開交,死了好幾個了。」
凌嘉木喘了口氣,伸手把人從床上拉起,著急說︰「你快去看看,根本勸不住。」
凌君寒猛然起身,臨走不忘囑咐凌嘉木︰「你叫軍醫過來給他好好處理一下傷口,我先去。」
「好,馬上。」凌嘉木快步走到床頭前,按下艦內語音,叫來軍醫。
凌君寒扣上軍帽,表情嚴肅地大步走到指揮室,指尖踫上監控屏幕,移動拉近,查看地面狀況。
漫天黃沙之中,四處都散落著蟲族的尸體,那些不同顏色的機甲就踩在這片殘骸上,互相搏斗殘殺。
這場面,像是中了蠱,下了毒,全都瘋了。
「李元帥,你在搞什麼名堂?請立刻回答。」凌君寒按下通話鍵,沖著聯絡儀吼。
對面傳來微弱的電流聲,一片安靜,無人應答。
凌君寒重新坐上機甲,移動到戰艦門口,「打開艙門。」
軍艦通道緩緩打開,他加速俯沖向地面,命令眾人︰「全部機甲停止打斗,原地集合!」
听到命令,他軍營的士兵集體收起攻擊,迅速朝著中心靠攏。
只是李英毅的軍隊仍然不肯收手,惡意攻擊,挑釁之下,停戰的士兵只能被迫反抗。
只是停滯了半分鐘,相互的搏斗又重新被點燃,甚至比剛才更加暴力激烈。
一時間,機甲的踫撞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各種機甲被拋向空中,砸向地面。
碎片四濺,內斗不止。
李英毅駕駛機甲緩緩走到他身後,按下私人聯絡儀,語氣愉悅︰「哎呀,看來,這一場戰斗要死不少人。」
「你在搞什麼名堂?自己人內斗,瘋了嗎?」凌君寒擰著眉頭看向他,臉上的長疤因為笑容更加扭曲。
「戰爭死亡不是很正常嗎?正好看看你平時的訓練成果。」李英毅停頓了一下,眯著眼楮不屑地笑了一聲,「現在看來,也不怎麼樣?你這邊的人,嘖嘖,死傷慘重啊。」
凌君寒立刻反應過來,回頭看向那群發瘋的士兵,拔高聲音︰「他們是不是變異了?這些士兵也是你獸魂計劃的試驗品?你想讓聯邦軍人全部死在這里你才滿意?」
怪不得李英毅的士兵消極怠戰,原來早就已經在身體里打上了蟲族的烙印。
方才一片混亂,看不清真相。現在蟲族全滅,他們像是被刺激神經,開始反擊護主。
戰爭並沒有結束,而只是剛剛開始。
聯絡儀通話有軍事記錄,李英毅回答得很是謹慎,含糊其辭︰「我可沒說他們是獸魂計劃的,也許是剛剛跟蟲族交纏的時候,運氣不好,染上了什麼怪病吧?不過沒關系,所有死亡的士兵我都會為他們申請功勛的。」
語氣輕描淡寫,人命當做草芥。
「人渣。」凌君寒咬牙切齒落下兩個字,迅速按下全員聯絡儀︰「所有我麾下的士兵全部返回戰艦,不要逗留,停止反擊,這是命令!」
盯著撤退的士兵,李英毅無比惋惜說︰「也許,他們會追到你的戰艦上繼續打。哎呀,這蟲族的怪病可真是怪讓人頭疼的。」
凌君寒看向來勢洶洶的變異士兵,他們已經亮起了猩紅的眼,意識混亂,動作扭曲,正在駕駛機甲往主艦上沖。
原本同是聯邦軍人,他遲疑了幾秒,始終下不了直接炮轟的命令。
凌君寒駕駛機甲返回,落下狠話︰「李英毅,總有一天,我要把你親手抓上審判席,凌遲處死。」
李英毅姿態松散,表情輕松說︰「可是目前,你可能要先處理包圍戰艦的軍人們,殺害自己同胞,于心不忍吧?你說,要是你殺害聯邦軍人的消息傳回去,大家會怎麼看?」
凌君寒沉默,透過機甲玻璃冷漠地盯著他,心中冷嗤。
又是這一招,栽贓嫁禍,次次有效。
他可以想象,這段屠殺的作戰記錄傳回聯邦,事實會被扭曲成什麼樣。
說他為了軍事內斗,爭奪戰利功勛,不惜殺害李英毅的軍隊,奪得名利。
然後,被冠上「殺人狂」的稱號,不得翻身。
凌君寒冷哼了一聲,收回不屑的眼神。
他仔細觀察那些變異者,大概是剛經歷變異,變種尚不完善。不太會使用機甲的湮滅炮,而是采取了最簡單粗暴的肉搏方式。
如果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就好辦。
他駕駛機甲回到主艦上,找到剛包扎完的段無心,低聲說︰「來之前,與森給了我一些可以刺激變異者狂躁的藥劑,發射出去刺激他們體內激素後,我們去引開那群變異者。你不需要作戰,只需要用虎嘯把動物斗爭的本能引導出來就行。」
「我可以,我跟你去。」段無心捏著包緊紗布的拳頭,單腳直立。
「嘉木,等我們所有士兵撤退完畢,發射|藥|劑,務必保證精準。」凌君寒轉身命令道。
凌嘉木點頭,抬手敬禮。「好,我現在去準備。」
凌君寒把段無心小心翼翼抱進懷里,關上機甲艙門。
他低頭撫模厚厚的紗布,安慰道︰「很疼是不是?馬上就結束了。」
「他們都成了變異蟲族對吧,引開後又怎麼辦呢?」段無心憂心忡忡看向他,抬起爪子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凌君寒無奈回︰「引到李英毅的戰艦附近,我們就撤退。他的士兵,他的試驗品,他自己去處理。那些人多半是活不了了,我們要保證自己人的安全。」
段無心嗯了一聲,再一次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那些活生生的少年,也許一開始抱著一腔熱血想要報效祖國,而現在,卻被迫打上蟲族的基因,被支配,被虐殺。
他于心不忍,但是現在沒有選擇。
「砰砰——」
幾聲巨響過後,無數的藥劑打向圍攻的變異者的機甲,破開玻璃,撒向士兵。
那群原本和人類無異的軍人,身體皮膚被藥劑侵|入,開始劇烈掙扎。
霎時間,此起彼伏的嘶吼聲交疊在一起,原始又猙獰,他們已經徹底淪為了蟲族。
而他們的瞳孔,在遲鈍的眨眼後,逐漸變成豎瞳。透過機甲玻璃,正冷漠看向人類。
凌君寒滑出艙門,越發靠近變異者,低頭說︰「心心,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單打獨斗了。」
「好。」段無心下巴抵在堅硬的手臂上,強撐著精神,用盡全力,仰頭發出一聲巨大的虎嘯。
空蕩的天空之間,這聲虎嘯像是一把利劍,利落射|出,刺破無邊的黑夜。
那聲虎嘯以機甲為圓心,由近及遠,聲勢浩大,逐漸散向遠方,在天地間回蕩。
效果拔群,變異者立刻恢復蟲族本能,齊刷刷地朝著他們的機甲涌過來。
「繼續,不要停。」凌君寒快速說完,利落駕駛機甲朝著李英毅的戰艦上沖。
一聲又一聲的虎嘯強勢壓迫過去,毫無懼怕,更像是挑釁,或者宣戰。
這是獸類斗爭最原始的方式,物競天擇,勝者為王。
層層疊疊的變異者像是嗅到了共同的獵物,齊刷刷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追過去。
凌君寒靈活駕駛機甲,在夜空中繞了兩圈,成功把變異者吸引成一個整齊的列隊。
原本被圍攻的主艦終于得以月兌離,凌君寒看著情形,趕緊下令︰「艦隊開始撤離,回到軌道。保持通道暢通,我們馬上返回。」
所有的軍艦開始有序撤離戰場,逐漸加速騰空,駛入星軌,遠離這片爭奪的土地。
時機已到,凌君寒拉下操縱桿,駕駛機甲猛然提速,直直地沖向李英毅的戰艦,目的直接。
而那些喪失思考的變異者,團團尾追過去,機甲踫上堅硬的戰艦,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攻擊目標,把李英毅的戰艦重新團團圍住。
乒乒乓乓的聲音此起彼伏,變異者力大無窮,想要靠著自己的力量把戰艦擊穿。
雖然無用,但李英毅的撤離被阻,原地動彈不得。
調虎離山,雖然老套,但是有用。
凌君寒松了口氣,駕駛機甲返回,「剩下的,是死是活,我們都管不了了。」
「他們會死吧,李英毅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為了目的,不惜一切手段。」段無心看向那群變異者,眼神帶著最後的憐憫。
「嗯,被當做試驗品的人都很可憐,但是他們已經變異蟲族,就成為了我們的敵人。」凌君寒嘆了口氣,加速駛入戰艦通道,「李英毅種下的因,就讓自己去承受後果。」
隨著幾聲巨大的炮響,李英毅果斷地使用了螺旋炮,轟向層層疊疊的變異者。
夜空中,火光乍現,一個又一個機甲被擊落,成為這片戰場上的犧牲品。
「李英毅,你殘害自己的士兵,這個消息傳回去,你覺得群眾會怎麼看?」凌君寒跳下機甲,按下聯絡器,用這句話回敬他,「當然,前提是,你得先從困境里逃出來。」
李英毅聲音冷漠地回︰「我根本不在乎群眾的輿論。不過,你真的以為,就這些屠殺記錄足夠送我上審判席?那你也太天真了。」
炮火轟鳴更甚,一聲一聲,無情打向那些曾經服從于他的士兵。
五分鐘後,黑夜陷入寂靜,安靜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會找到證據,親手抓你。凌遲那天,送你一程。」凌君寒看向戰艦,變異者幾乎已經被擊落,和那些蟲族的殘骸混在一起,融入夜色,身歸異鄉。
這一場和蟲族或者變異者之間的戰役,暫時畫上了一個無奈的句號。
沉默很久,聯絡器里傳來李英毅的聲音,語氣不屑,帶著挑釁︰「如果有我被凌遲那一天,我會送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凌君寒捏緊聯絡儀,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一想到你錯愕的表情,我就十分期待。」李英毅突然笑出聲,笑聲不止,令人反胃。
「我會告訴你,十幾年前,究竟是誰,把你送來了我的獸魂計劃實驗室。」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先替你們罵,李英毅不得好死
發100個紅包,慶祝倆兒子凱旋~順便月底了,求個營養液,讓心心趕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