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他何德何能。
段無心感覺眼眶有些發澀,百感交集。
他雖然不能夠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凌君寒的真誠, 和發自肺腑的愛意。
好像, 潛移默化中, 真的成了凌君寒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虎爪抓著凌君寒的手臂,段無心低聲說︰「我很榮幸, 也很害怕。怕自己不夠好, 配不上你這樣的喜歡。」
「心心, 你知道我喜歡你哪里嗎?你引導出了我真實的性格,我覺得跟你在一起, 很自在也很舒服。這麼多年以來, 我覺得最快樂的時候, 一段是小時候和你一起生活那兩年,一段是現在。」
凌君寒很少說這麼多的話,他竭盡全力把自己的真心剖析開來,希望段無心能夠明白。
是他的到來,讓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有了色彩。
段無心伸出虎爪, 動作很輕地撓了一下他的下巴, 又湊上去用嘴巴踫。
不知道說什麼,那就用行動來表達。
凌君寒沒有動作, 任憑他胡鬧,毛茸茸的絨毛掃過皮膚,下巴就被倒刺很輕地刮了一下。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伸手用兩根手指抓住作亂的舌頭,加重了聲音︰「別舌忝。」
段無心還沒反應過來,虎頭亂動, 委屈道︰「你不是很喜歡親我嗎?」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舌頭急切想要去踫他的下唇。
「有刺」凌君寒偏頭躲開,舌頭踫到下頜角,又是一道刮傷。
兩道傷痕交疊,像是無端地畫了一道叉。
他心想以後要是再親密的時候,一定得時時刻刻提醒段無心。
這回是臉,下回要是別的地方傷著,那就真是尷尬又難堪了。
「噢,我忘了!」段無心收回舌頭,不好意思地團成毛茸茸的一團,又忍不住晃著虎尾巴去安撫,「對不起哦。」
明明剛還說著浪漫情話,這會兒氛圍被破壞得干干淨淨。
凌君寒哭笑不得,用手掂了掂罪魁禍首。
段無心哼唧道︰「疼你就說,是我不對。」
「算了,沒事兒。」凌君寒用指月復捻了捻下巴,垂眼問︰「看風景還是跟我去巡視一圈?」
一听這個,段無心立刻來了精神,雙腿瞪直,兩眼放光催促道︰「走,一起。」
一人一虎出了觀察室,小白虎雄赳赳氣昂昂跟在後面巡視,只是同手同腳的步伐,讓人忍俊不禁。
每一個路過的士兵都繃著表情,強壓住笑意,抬手敬禮完畢,然後匆匆離開。
段無心不悅地問︰「他們怎麼跟看傻逼似的看我?」
凌君寒停下腳步,好笑地看著他,含蓄說︰「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走路的姿勢,特別有個性。」
「嗯?所有動物不都是這樣的嗎?」段無心腳步頓住,仔細觀察來往的士兵動作。
他盯了一會兒,覺得這嘲笑來得匪夷所思,「你們是兩條腿,我是四條,當然不一樣。」
愚蠢的沒有見識的人類。
凌君寒笑了笑,忍住沒揭穿,「挺好的,很威風。」
段無心嗅出一絲不對勁,仰頭看他的微表情,「不對,你在笑我是不是?」
「正常來說,我們是這樣動的。」凌君寒晃動右臂,邁出左腳,緩慢移動做著示範。
人來人往,做這種現場教學,很是臊得慌。
經過的士兵瞥了他一眼,趕緊收回眼神,不敢多看。
只是,此情此景過于獵奇,心里一串疑問飄過。
元帥是壓力太大瘋了嗎?
人設崩塌了喂,說好的冷漠疏離桀驁不馴呢?
段無心真的進了編制嗎?連路都不會走。
下巴那把叉又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新的戰前鼓舞方式嗎?
段無心別扭地學著他走路,挪了三步,瞬間放棄,「算了,不糾正,就這樣。」
反正只要虎爪夠猛,表情夠狠,就沒人敢笑話他。
凌君寒輕笑了一聲,沒再強求。
他轉身進了駕駛艙,照常詢問道︰「一切正常嗎?」
「報告長官,一切正常,預計十五小時後著陸。」駕駛兵直視前方,盯著記錄儀,一板一眼報備。
凌君寒點了點頭,「好,辛苦。」
他彎腰把小白虎抱起,徑直進了個人休息室,把虎往被子里一按,加重語氣︰「別亂跑了,養精蓄銳,後面還有得磨。」
打仗並沒有休息時間,短則幾小時,多則兩三天,耗身又耗神。
段無心听話地貼著他的脖頸,虎爪太短,抱不住人,索性變回人形。
「怎麼這麼大膽?」凌君寒垂眼看著光溜溜的人,手臂收緊,把人摟進懷里。
段無心仰頭蹭了蹭他的嘴角,終于學會將心比心,「怕我睡覺不安分,弄傷你。反正你的休息室,也沒人敢進來。」
「可是你這樣,很容易讓我分心。」凌君寒拉過被子給他蓋上,把人裹成長長的一條,無奈道︰「別勾引我。」
「這回我什麼都沒干,怎麼就勾引你了?」段無心不悅擰起眉心。
凌君寒隔著被子抱住人,低頭啄了啄他的唇角,坦誠說︰「你什麼都不用干,就是在勾引我。」
「油嘴滑舌,你也睡吧。」段無心往他懷里挪了幾分,安靜閉上眼楮。
其實也沒那麼困,滿腦子都是對于戰場的想象。
頭一回要面對真實的敵人,還沒身處其中,就已經感覺渾身熱血沸騰。
他已經經過很多次的訓練,無論是技術還是反應,都比從前進步了太多。
可是,放上戰場之後,會是什麼樣呢?
那些蟲族,是和路邊的昆蟲一樣,還是更大?
他們怎麼戰斗,跟他一樣用腳還是尾巴?
問題太多,腦子就越清醒。
凌君寒察覺到他睫毛的顫動,低聲哄道︰「別想了,快睡。」
睫毛抖動了一下,段無心做賊心虛似的放輕聲音,輕聲呢喃,還不忘倒打一耙,「快睡著了,別鬧我。」
意識逐漸放空,這會兒倒是很容易就陷入沉睡。
等到警報聲響起,段無心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
他變回白虎,大搖大擺出了休息室,揚著眼尾四處尋找凌君寒的身影。
只是,路過的士兵個個變得奇怪,下巴上都莫名多了一把紅色的叉。
他隨手拉住一個人,指著下巴上那紅彤彤的痕跡問︰「你們怎麼每個人都有這個?」
「哦,我們看元帥下巴上也有,想著可能是什麼吉祥的征兆,于是大家都用紅筆畫了一個。」士兵瑟地抬起下巴,炫耀道︰「長官同款,帥吧。」
段無心︰「」
你們覺得帥,要不我挨個給你們撓上一個?
堂堂聯邦軍人,怎麼個個都這麼迷信。
段無心違心說︰「帥,我們會贏的。」
「是吧,我們也這樣覺得。」士兵看起來像是新人,一臉躍躍欲試,「我這還是頭一回上戰場,听說元帥敗績為零,好酷啊。」
同為新兵的段無心,倒是顯得老練不少,虎爪拍了拍士兵肩膀︰「加油,好好打。」
很是老氣橫秋的口吻。
鼓勵完畢,他一步越上觀察室,正準備繼續看星空,就看著另一艘戰艦逐漸靠近過來,管道伸出對接,艙門滿滿打開。
他回過頭,看見了熟面孔,抬起爪子熱情打了個招呼︰「葉將軍,顧將軍,你們也來了!」
「小段也在。」顧昂沖他笑了笑,又抬眼看向凌君寒︰「因為是派遣支援,我們的士兵不多,還要以你們為主力。」
「這個是自然的,你們能來,我們已經很高興了。」凌君寒微微頷首,淡淡看人,下巴上的傷口就顯而易見。
葉斐憋著笑指了指,一語中的︰「這個,小段撓的?」
凌君寒無所謂地嗯了一聲,看向顧昂身後的人,「這位是?」
「哦,我的副官白斯寧,叫他小白就可以。」顧昂簡單介紹道。
听到稱呼,段無心慢悠悠晃過去,笑出聲,「我們家也有一個小白,是個黑不溜秋的機器人。」
「我白,那我應該長得比他好看。」白斯寧笑嘻嘻地彎腰,禮貌問︰「我可以模你一下嗎?」
「模吧。」段無心趴在地上,對于新認識的軍官很是大方。
白斯寧擼了幾下大貓,重新起身,看向凌君寒,「這次打仗回去後,我們這邊會有人跟你們研究院的同事對接,一起研究獸魂計劃解決方式。不止是你們,我們這邊問題也挺多。」
面對同樣的敵人,人族自然就站到了同一立場。
「好,到時候跟嘉木對接。」凌君寒多問了一句,「來的院長是誰?」
「林修永,我老公。」白斯寧抬了抬下巴,炫耀道︰「就是把他們都弄穿越回來的那個英雄。」
凌君寒發自內心夸獎︰「听說他很厲害。」
段無心听得一愣一愣,抓到關鍵詞,「老公是什麼意思?」
「就是男朋友升級版,你也可以這樣叫老凌」顧昂壓低聲音,問︰「現在成了吧?」
凌君寒含笑點了點頭,得意說︰「那是必然。」
心思卻轉了個彎兒,叫老公,不比叫爸爸來得順耳?
等打完仗,得想辦法讓段無心張這個口。
「林修永,听這個名字,也是男的嗎?」段無心好奇問。
白斯寧點頭,耐著性子解釋︰「是啊,他是alpha,我是beta,沒什麼稀奇吧?」
沒听懂阿爾法逼什麼玩意兒,段無心陷入沉思,你們帝國人士怎麼人均搞基啊。
這一對一對都是男孩子,這樣一想,他和凌君寒好像也算不上什麼異類。
正在閑聊,警報聲更加尖銳地叫喚起來,引人注意。
「快到了,我們先回,一會兒聯絡儀聯系。」葉斐拍了拍凌君寒肩膀,伸手攬著顧昂從通道回到自己的軍艦上。
艙門關閉,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還有五萬星里,抵達戰場。」前方駕駛室內傳來播報,「請做好準備。」
所有的士兵齊刷刷跳進自己的機甲,整齊排列,等待命令。
段無心摩拳擦掌,寒毛炸起,全身進入緊急備戰狀態。
「這台是專門給你定做的。」
凌君寒不知道從哪兒駕駛了一輛全新白色機甲朝他過來,按下窗門,直接伸手把段無心拎了上來。
機甲側方雕刻上一只威風的虎頭,照著段無心的樣子描繪,看著很是氣派。
段無心哇了一聲,這模模,那踫踫,又不確定地問︰「給我的?」
「送你的禮物,量身打造,可以直接鏈接你的精神力,操作會比之前的更加順暢,你先熟悉一下。」凌君寒解釋。
段無心翻臉不認人,前腳道謝完,下一秒就無情把人趕下機甲,徑直站在投屏面前。
尺寸合適的頭盔戴上頭部,系統音響起,提示共聯中。
一陣輕微電磁聲後,提示連接成功。
他輕輕揮動手臂,握拳,機甲前方的機械臂同步揚起,動作一致。
驚嘆了一聲,又向前微微彎腰,整個機甲也呈三十度跟著傾斜,幾乎分秒不差。
「酷呆了!」段無心興奮地沖著凌君寒叫,「我喜歡!」
凌君寒表情嚴肅地叮囑︰「一會兒別亂沖,一切听我指揮。」
「好的,長官。」段無心熟練抬手敬禮,機甲也跟著揮動右臂,做了一個怪異的復制粘貼。
凌君寒沒再管他,徑直走向指揮室,拿著聯絡儀下命令︰「距離戰場還有最後五千星里,全艦防御系統開啟,彈藥填充準備,磁炮和光束炮準備,所有士兵原地待命。」
士兵們齊刷刷回復︰「收到,長官!」
這一刻,所有的兒女情長嬉笑怒罵都被嚴肅的表情掩蓋。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軍裝,為了國家,駛向未知的戰場。
視野拉近,軍艦沖破厚重雲層,開始急速下降,地面越發靠近。
漫天黃沙飛揚,遠處黑壓壓的一片逐漸變得清晰。
密密麻麻的蟲族鋪滿地面,張牙舞爪,觸角亂晃,和單個機甲擊打在一起。
機械踫撞聲,蟲族鳴叫聲,炸裂聲,哀嚎聲,混雜交纏。
軍艦懸在半空,黃沙上遍地尸骨和大片血跡,以及分崩離析的機械碎片,觸目驚心。
段無心屏住呼吸,手腳不自覺發顫。
他頭一回如此近距離感受到戰爭的殘酷,那些生命像玩偶一般,被拋向空中,然後墜落,成為死尸。
不管是人是蟲,在這片土地上,都如同草芥。
凌君寒指揮的聲音從戰艦上方傳來︰「邊區所有士兵暫時撤離,我們進行遠程攻擊,g30準備攻擊敵方主艦,c26、h13準備攻擊場上蟲族,一旦我方撤退完畢,無差別進行攻擊。」
听到指令,戰場上所有機甲訓練有素後退。
同一時刻,晃著觸角的巨型蟲類步步逼近,幾乎要突破不堪一擊的邊區分界線。
「h13電磁炮蓄能完畢。」
「c26光束炮準備完畢。」
「g30粒子炮準備完畢。」
凌君寒視線平視,心中掐算著時間,等到士兵們撤退進邊區,立刻下令︰「開始攻擊。」
警報聲仍然刺耳的響在耳邊,隨著連綿不斷的巨響聲,炮火漫天飛出,打向軍艦和地面。
火光四濺,炮聲轟鳴,光波散開,碎片四濺。
這激烈的交鋒,正式吹響了人類和蟲族戰斗的號角。
低級蟲族被原地擊碎不少,溢出一地殘漿。
而更多的七級以上高等級蟲族,被打掉觸角後五秒鐘,又猙獰著足肢,緩慢復原。
起此彼伏的嘶吼聲從地面傳來,密密麻麻的蟲子瞬間散開,四處閃躲。
而高大九級的蟲族,甚至能夠從口器中蓄積光子能量,然後發射攻擊。
蟲族獨一無二的十級也有兩只,他們觸角踫在一起,就可以迅速產卵,繁衍出新的戰斗昆蟲。
這一次,對方來勢洶洶。
凌君寒觀察著局勢,感覺不容樂觀,眉頭擰得更緊。
地面開始晃動,漫天黃沙飛揚更甚,天色漸沉,視野變得昏暗不清。
蟲族被這一輪炮轟徹底激怒,能量在蟲族尾部不斷蓄能,張大口器,層層疊疊地鳴叫著撲了上來。
無數團大小不一的光點擊打上軍艦外側,開始來自蟲族的憤怒反擊。
保護屏障瞬間開啟,火球飛射過來砸在淡藍色的屏障上,在空中蕩起起伏的弧度。
與此同時,g30粒子炮發射,朝著蟲族的主戰艦發出攻擊。
黑夜被炮火點亮成白晝。
砰——
一聲巨響,粒子炮撞上對面的戰艦,擦過機聲,發出巨大的動靜。
蟲族集體發出尖銳的嘶吼,敵方左移閃躲之際,以同樣的炮火回擊。
你來我往,在空中踫撞激散,仿佛這場戰役沒有終結。
面對高強度的各種反擊,蟲族並沒有半分撤退之意,仿佛無懼生死。
在這樣的一個戰火紛飛的戰場,巨大的炮火聲蓋過了一切。
地面上蟲族嘶吼聲不止,生命在一個一個寂靜的或者暴怒的消亡。
「凌副官,帶領第二分艦蓄能,準備攻擊。」凌君寒下令。
凌嘉木干脆利落回:「分艦收到,立刻執行,即將攻擊主艦。」
新的一輪攻擊開始,炮火持續了四個小時,蟲族的遠距離炮攻仍然不肯停止。
我方彈藥驟減,對方戰艦仍然尚存火力。
密集地、強烈地炮火直挺挺砸上屏障,原本堅實的厚度開始逐漸變薄。
段無心眼睜睜看著屏障出現裂痕,艦身開始劇烈搖晃,幾乎無法站穩。
「系統提示,屏障能量還剩下百分之五十。」
「系統提示,屏障能量還剩下百分之三十。」
「系統提示,能量即將耗盡——」
好強的攻擊力,難怪邊防根本扛不住。
看似抗住了對方的壓迫,實則防護屏搖搖欲墜,幾乎快要被擊穿。
段無心喘了口氣,虎拳緊握,時刻準備上場。
凌嘉木在聯絡器里急切回復︰「準備屏障重新蓄能,需要時間三十分鐘,匯報完畢。」
三十分鐘的時間,過于漫長。
戰場上瞬息萬變,時不等人。
凌君寒挑釁的聲音清晰傳來︰「李元帥,你的軍艦是擺設嗎?請立即打開屏障進行攻擊。準備蓄能,請求帝國軍隊支援攻擊。」
「收到,準備攻擊。」葉斐回應完,又補充道︰「我們只能進行遠程支援,如果需要近戰,我們不被允許參與。」
「明白。」凌君寒表示理解。
帝國軍隊是前來協助幫忙,葉斐和顧昂作為上將,會以自己的人員傷亡最低為準則。
能夠準時抵達,進行軍事指揮和炮彈支援,已經夠給他的面子。
淡藍色的屏障搖搖欲墜,凌君寒又冷冷說︰「呼叫李元帥,您的保護屏障呢?請立刻開啟。」
連說兩遍,李英毅那邊才緩緩行動。
並列主戰艦慢吞吞打開屏障,將他們集體包裹,戰艦晃動逐漸恢復平穩。
「粒子湮滅炮、r-伽馬光波炮、雙粒子加速跑準備攻擊,所有分隊戰艦往前移動三十星里,集中攻擊敵方所有戰艦。擊殺戰隊出動,負責處理地面上的蟲族。」
凌君寒清晰下著命令,表情紋絲不動。
這和他預料一樣,是一場鏖戰。
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選擇單個機甲下場攻擊。
那就變成了肉與肉的搏斗,以命換命,傷亡數量會極劇增加。
在上百艘主力戰艦和上千搜輔助戰艦的輪流攻勢下,又經歷了五個小時苦戰,蟲族的戰艦列隊終于出現裂痕,陣型大亂。
凌君寒長舒了一口氣,捏緊聯絡器命令道︰「無人機甲艦隊上前,引爆敵方艦隊!」
孱弱的蟲族戰艦被密密麻麻的無人機甲包圍,以瞬間變化的陣型,一邊躲避攻擊,一邊悄然靠近。
蟲族大多是低等生物,戰斗力頑強,但作戰能力處于低下水平,這一波被打得措手不及。
無人機甲成功混入其中,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啟動自動引爆。
一團又一團的火光綻開,像煙火一樣出現在空中,把漆黑的夜空染得通紅。
無數的巨響響徹天際,配合帝國軍隊研發的遠程地磁炮攻擊,蟲族戰艦開始一個個從天空墜落。
一直牢牢抵擋在敵方面前的屏障被順利擊破,露出一絲破綻。
凌君寒抓住時機︰「所有炮火集中主戰艦,一舉擊落。」
作戰講究攻擊節奏,一鼓作氣,就是現在。
「轟轟轟——」
敵方主艦被團團圍攻,密集的炮火集中到一處,完整將屏障打破。
剛硬的機身劇烈晃動,迸射出火花和零落的機械碎片。
一枚核聚彈穿過黑夜,直直地打在主戰艦上,發出轟隆的巨響和晃眼的白光。
幾秒過後,主戰艦在空中解體,無數的蟲族從縫隙中落下,垂墜向地面。
「媽的,有完沒完。」凌嘉木忍不住爆了句髒話。
凌君寒也揉了揉眉心,連續站立十個多小時,連後背都變得僵硬︰「現在所有戰艦,轉移攻擊地面蟲族。」
凌嘉木掐掉聯絡器,快步挪到他身邊,低聲說︰「李英毅根本就是在渾水模魚,我拍著胸脯保證,他跟蟲族就是一伙的。」
「我又不瞎。」凌君寒擰緊了眉頭,啞聲說︰「他現在不趁亂搞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對方戰艦被擊落,沒有藏身之地,所以蟲族團聚在黃沙里,千軍萬馬一般,密集攻擊向邊防軍隊。
集中的炮火重新落下,大量尸體飛濺,數量陡然減少了三分之二。
可是很快,那兩只十級蟲族交疊聳動,迅速產卵。
以每分鐘幾百的速度,培育出新的戰斗昆蟲,數量有越來越甚的趨勢。
凌君寒揉了揉眉心,保持著一個指揮官應有的冷靜,「所有士兵听命,駕駛機甲降落地面,單個擊殺。邊區軍隊重新上場,協助攻擊。」
「好的,長官!」听筒里,戰艦中,回復聲音整齊劃一。
「先鋒隊迫降,集中攻擊兩只十級蟲族。」凌君寒跳上自己的機甲,側頭看了一眼段無心,「準備上場了,注意安全。」
段無心嚴肅地點了點頭,又模了一把胸口前方的平安符,「好,你也是。」
這是他第一次踏出屬于自己熟悉的領地,去往更廣闊的地方。
跟凌君寒在一起,他好像終于能鼓起勇氣走出自己的舒適圈,去真實的戰場廝殺。
他毫不害怕,反而心里無比平靜。
因為,這場戰爭一定會贏。
艙門打開,無數的小型機甲像落雨一樣紛紛掉向地面。
段無心剛一落地,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層層疊疊的蟲族包圍。
他迅速起身,利落對準四周,發射出一圈一次性機載殲滅炮。
光波散開,嘶吼四起,輕而易舉殺開面前的道路。
雖然凌君寒沒說,但他能夠看出來,那兩只十級蟲族才是勝利的關鍵。
擒賊先擒王,如果那兩只可以迅速繁衍的蟲族不處理,再多的炮火都是浪費。
他避開撲過來的低等昆蟲,一路炮轟,血漿飛濺,無數的低等昆蟲從面前飛散。
一條血路殺出,小白虎氣勢更勝,逐漸逼近十級蟲族。
那是兩只渾身接近透明的巨型昆蟲,狹長尖銳的口器互相撕咬著,月復部是深黑色的蟲卵。
那些黑色在月復腔蠕動,擠壓,然後排出。
它們一邊交|配,一邊由尾部蓄能發射能量炮,禁止先鋒隊的靠近。
無數的湮滅炮打在透明皮膚上,看似柔軟,卻堅如鋼鐵,刀槍不入。
凌君寒駕駛機甲靠近,分析道︰「打身體沒用,可以斷肢復生。瞄準他們的頭部,這是它們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話音剛落,兩只十級齊刷刷朝著段無心的方向看過去。
大概是動物之間天生的吸引,他們自覺地嗅到了一股來自森林野獸的壓迫力。
「吱——」
兩聲嘶吼響起,像是達到了默契交流。
下一秒,兩道聲波朝著他洶涌打過來,直接抹平所有先鋒隊發射的湮滅炮。
「兒子小心,看樣子它們沖著你來的。」凌嘉木拔高聲音提醒。
段無心微微眯眼,傲氣回︰「那它們倒是試試。」
旁邊的低等蟲族尸體飛濺,兩只十級停止交|媾,揚著觸角邁開步子,朝著同一方向移動。每走一步,地面就發出一聲沉悶地聲響。
黃沙揚起,透明蟲瞬間加速,瞬移到段無心面前。
凌君寒將能量調到最大,一炮對準公蟲的尾部進行攻擊,一炮打向它的頭部。
公蟲腦袋靈活往回縮了一米,尾巴裂開,又開始迅速愈合。
段無心沒在原地坐以待斃,往上彈跳,一躍三米高,迅速騎到了母蟲的後背。
既然要繁育,母蟲才是這場地面戰爭的攻擊重點。
「長官,剩下的那一只,交給你了。」段無心握緊虎爪,沉聲開口。
「好。」凌君寒一邊發起進攻,一邊迅速命令道︰「嘉木,輔助心心一起攻擊母蟲,先鋒隊掩護防御。」
兩個機甲都來勢凶猛,于是兩只十級被迫引開,戰場一分為二。
機甲的踫撞聲,身體撕裂的嚎叫聲,機甲擊穿的炸裂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悲愴的挽歌。
無暇顧及別人,段無心微微抬眼,虎眼里閃爍著浸人的寒光。
他微微抬手握爪,牢牢抓住母蟲後背,沖著脖頸位置蓄能開炮。
紅光翻起,母蟲被擊穿脖頸,猛烈掙扎,將他從背上摔落。
不過一秒,段無心利落彈跳而起,接著仰臥的姿勢改為攻擊月復部。
堅硬的觸角落下,巨大的口器朝他張開,意圖一口吞並。
他往旁邊迅速翻滾,伸爪揪住觸角,重新翻回後背的位置。
方才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他對準傷口又是猛烈一擊,炸開一片白生生的蛆肉。
母蟲淒厲嚎叫,一邊滋生出雪白的蟲液愈合,一邊瘋狂甩動尾巴鞭打向段無心的機甲。
彈跳,閃躲,接觸,攻擊。
段無心不斷地重復這四個動作,像是無數次在訓練場上一對一戰斗那樣,動作精準,次次命中,成功將母蟲惹怒。
血盆大口朝他張開,連虎帶機甲被吞並,尖銳的牙齒幾乎要刺穿機甲外殼。
壓力逐漸變大,艙內空間變小,段無心感覺呼吸逐漸變得困難。
他左臂強撐著口器不讓它閉合,抬腿踫到母蟲柔軟的唇舌,伸出機械臂牢牢握住,發動湮滅炮擊穿。
「吱——吱吱——」
一大截舌頭被打落在地,翻滾兩圈,沾上黃沙,惡心得緊。
母蟲痛苦搖晃著尾部,發出淒厲吼叫,最有攻擊力度的尾巴被先鋒隊控制,渾身動彈不得。
「沖著口腔里面攻擊,快!」段無心爆發出空前的力量,雙臂強撐著口器,不肯從里面退出。
他喘著濁氣,感覺手背被割傷,卻始終不肯後撤。
先鋒隊見縫插針介入,避開母蟲散發的光波,密集的炮火擊中打入口腔。
尖銳的蟲牙已經刺穿段無心的機甲,往更深處進行破壞。
再多五秒,再堅持五秒就撤退。
心里默數著時間,段無心一手用盡全力的支撐,一手用機械臂持續發射湮滅炮,對準已經打爛的口腔傷口。
快打穿了,再堅持一下。
他對自己自我催眠,他是最勇敢最無畏的聯邦軍人,是凌君寒並肩作戰的伙伴。
沒有撤退,他們要贏!
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每一秒都像是世界末日。
他好像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垂起眼看向頂部,才發現機甲已經被尖銳蟲牙刺穿,右爪已經受了重傷。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段無心干脆松開手臂,趁著母蟲反應的空隙,靈活往著口腔里面更進一寸。
母蟲劇烈晃動,舌頭瘋狂翻卷,像是要把他吞噬入月復。
惡心的氣味蔓延,他被粘稠的濁液包裹,幾乎要滑入月復中。
段無心抓住斷舌,手臂對準上鄂,蓄能到最大限度,發出猛烈一擊。
「轟——」
「吱——」
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交疊。
火光在口中炸開,唇肉爆裂。
一聲淒厲嘶吼聲中,段無心被猛烈甩出,被迫拋向空中,母蟲轟然倒地。
同一時間,不遠處的公蟲被凌君寒壓制在地,直擊腦部,白色血液爆開,腦袋滾落。
段無心張嘴大口呼吸,想出聲才發現喉嚨好像被血液黏住,身上是母蟲的殘尸。
好半天,他才舌忝著干燥的下唇,艱難發出幾個字︰「死、死了嗎?」
「死了。」凌君寒沖過來把他從母蟲的尸體下方拉出,機械臂環抱著,帶回戰艦。
途中,他捏著聯絡儀下令︰「十級蟲族已殲滅,所有機甲有序撤出戰場,剩下的低等蟲族采取遠程炮轟。」
黑沉沉的夜色里,再一次亮起密集的火光。
而那群低等的亂無目的攀爬的昆蟲,在無邊的炮火中,燒成灰燼,變成青煙。
上了戰艦,凌君寒趕緊打開機艙,把段無心從里面拖出來。
白色的絨毛被血染得通紅,幾乎看不清原來的顏色,霎時間看著異常可怕。
「哪兒疼?哪兒受傷了?」凌君寒溫柔地攏著小白虎的後脖頸,發現自己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段無心搖了搖頭,肺部終于吸入新鮮空氣,缺氧的大腦逐漸回神。
他晃了晃虎爪,把傷口展示給他看,聲音斷斷續續︰「沒、沒事兒,只是手傷。臉上的血是傷口滴上去的,別擔心。」
心髒回落,凌君寒感覺後背浸出了一大片冷汗。
他猛然抱緊段無心,不放心地仔細檢查完全身,確認沒有其他傷痕後,才長長吐了口氣。
這一分鐘里大起大落,竟然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恐慌。
他撐著地面,重新開口,聲音嘶啞︰「心心,你真的要把我嚇壞了。」
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他簡直不敢想。
「贏了嗎?」段無心平躺在地上,看不見地面的場景,只听見炮火聲逐漸平靜。
凌君寒微微點頭,小心翼翼把他抱起,大步往休息室走,「贏了,地面的蟲族已經全部消滅,我們可以啟程回家了。」
「真好。」段無心被溫柔平放在床上,他伸出虎爪按住凌君寒呼叫軍醫的手。
凌君寒回過頭垂眼看著他的右手,滿眼都是心疼,問︰「怎麼了?手傷成這樣,得讓醫生過來給你處理包扎。」
段無心抬起虎爪按下按鈕,變回人形,伸手用柔軟的手臂圈住他。
拳頭還滲透著血跡,他不管不顧,用手掌安撫著凌君寒的後背,才小心翼翼地說︰「對不起,剛剛是我太莽撞了。我真的沒事,抱一下,你別害怕。」
他現在回想起方才,奮不顧身地往母蟲口腔里沖入,簡直熱血上頭,不要性命。
現在感受到凌君寒抱著他的手依然止不住的顫抖,手臂青筋暴起,才後知後覺是多麼冒失。
凌君寒頭一天才袒露心聲,說自己是他活下去的意義。
如果就這樣死了,活下去的意義就此消亡,會怎麼樣?
他不敢想。
凌君寒長舒了一口氣,緩緩歸于平靜。他抬手回抱住他,低頭仔細舌忝吻掉他臉上的血珠。
從眉心吻到唇邊,帶著劫後余生的慶幸,聲音輕柔︰「你做得很好,我以你為傲。」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兒子今天超帥!!!
一口氣寫完,發一百個紅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