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趙棲都忙著完成蕭世卿給他的「懲罰」。蕭世卿似乎對他失去了信任,親自監督他練字。勤政殿外殿,蕭世卿正在和眾臣議事;勤政殿內殿,趙棲正在苦逼地受罰。
事情議到一半,蕭世卿看到江德海從內殿出來,問︰「怎麼?」
江德海道︰「回丞相,皇上說他餓了,想吃東西。」
「不是半個時辰前才吃過麼。」蕭世卿站起身,「本相去看看皇上,你們先行退下。」
戶部尚書︰「那昭南王軍餉一事……」
蕭世卿冷笑︰「他什麼時候入宮,什麼時候再議。」昨日,他收到京中暗線的密報,李遲蘇早已在兩日前到達京城。他抵京後,沒有回昭南王在京中的府邸,也沒有入宮,而是流連于京中新開的教坊司,到現在還未出來。
趙棲剛練完一幅字帖,才趴在桌上偷懶了一會兒,蕭世卿就進來了。他趕緊拿起筆,一個沒注意,筆尖就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橫,「朕繼續練!」
蕭世卿輕笑一聲,「不是餓了麼,吃完再寫。」他從太監手里接過帕子,「過來。」
趙棲微微後退,「朕自己擦。」
江德海端上一盤杏仁酥和一碗銀耳蓮子羹,趙棲邊吃邊問︰「丞相哥哥剛剛都和大臣們聊了什麼啊。」
「主要是會考一事。」
「哦,成績出來了嗎?」
「嗯,」蕭世卿道,「一百二十名貢生入選參加殿試。」
「殿試……」趙棲想了想,「是不是由朕來主持的那種?」
「是。」
趙棲樂了,他考了那麼多年的試,終于輪到他去監考別人了嗎!
蕭世卿看著他,「很開心?」
趙棲點點頭,「是啊,能見到大靖將來的人才朕當然開心。希望他們是真的人才,千萬別像大理寺的陳大人一樣。」
蕭世卿一頓,「陳大人如何你了?」
趙棲生氣道︰「朕讓他去查沐陽寺早桃失蹤一案,他竟然說朕的小桃子是被沐陽寺的老鼠偷走的,你敢信?」
「……」
「他當朕傻啊,朕摘了那麼多小桃子,老鼠能一夜之間偷完?全京城的老鼠都在沐陽寺嗎!」
「……」
「丞相哥哥,你說氣不氣人?」
蕭世卿淡定道︰「氣人。」
填飽肚子,趙棲重新開工。蕭世卿在一旁看了他片刻,道︰「等字練完,你可以休息一日。」
趙棲伸了個懶腰,「那朕肯定要睡上一天。」
最後趙棲並沒有如願以償睡一天。趙橋得知蕭世卿放了他的假,興致勃勃道︰「皇上,要不您跟臣弟一道出宮放放風?」
趙棲除了去沐陽山那次還從來沒離開過皇宮,身為一個帝王,他連自己國家的帝都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他是很想出宮看看,但他更惜命。「不去,萬一朕遇到刺客怎麼辦。」
「皇上之前也同臣弟出宮過幾次,每次都有暗衛跟著,從來沒出過事。」
趙棲猶豫著,「你容朕三思三思。」
趙橋繼續慫恿他︰「皇上,城南新開了一家春風閣,連日來權貴雲集,听說里面猶如人間仙境,讓人來了就挪不動步!」
春風閣……听著像大酒樓的名字。趙棲問︰「里面的東西是不是很好吃?」
趙橋笑容滿臉,「那還用說,吃一口能上天的那種!」
趙棲懷疑道︰「真的假的。」
「臣弟哪敢欺瞞皇上,」趙橋煞有介事道,「那可是欺君之罪!」
趙棲在宮里每天都能吃到各地的山珍海味,卻也想試試民間的美食。他拿定主意,「行,就去那個春風閣!」
如今的大靖雖說皇帝不怎麼樣,但有溫太後和蕭世卿罩著,百姓過得日子還算安穩。京城是天子腳下,熱鬧非凡,街邊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鋪子,街上人來人往,還能看到不少穿著奇裝異服的外邦人。
趙棲一身青白色錦衣,走在路上和京城大家里的養尊處優世家公子沒什麼區別,就是臉蛋更精致白女敕一些。趙橋輕門熟路帶著趙棲來到春風閣,他是這里的老顧客了,一進門就有老鴇迎上來,「趙四公子可算來了,姑娘們都想死你了!」
趙棲表情復雜,原來春風閣就是傳說中的教坊司,難怪趙橋那麼積極地領他過來。
老鴇看到趙橋身後的少年,問︰「這位是……」
趙橋神秘兮兮道︰「這是位大大大大大貴人,你們必須得用力伺候著。」
京城里遍地都是高門權貴,老鴇也是見過世面的,眉開眼笑道︰「兩位公子請隨奴家來。」
趙棲站在門口,動也未動,「算了算了,我不去了。」
趙橋急了,「怎麼能算了呢,這來都來了。」
趙棲道︰「若我哥哥知道我來了這種污穢之地……」
「喲,公子這麼說我們春風閣就不對了。」老鴇道,「春風閣里姑娘各個清清白白的,賣藝不賣身。公子若家里管得嚴,大可進來要間雅座,吃吃酒,听听曲兒,想必公子的兄長也不會介意的。」
趙棲還是慫慫的,「這……」
趙橋把趙棲往春風閣里推,「我的好哥哥哎,你也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蕭大人之前也沒因此動怒啊。走吧走吧,再晚好姑娘都要被挑走了!」
趙棲半推半就,稀里糊涂地進了教坊司。和他想象的青樓不同,里面還算風雅,能看到不少書生打扮的男子正在吟詩作對。
老鴇驕傲地說︰「這幾位公子都是剛考完試的貢士,趕明兒就要進宮參加殿試哩!」
趙棲一愣,「趕緊找個雅間給我!」萬一他被那些貢士記住了臉,到時候在殿試上再被認出來那畫面太美,他想都不敢想。
老鴇帶兩人去了雅間,問︰「公子可要姑娘作陪?」
「那不是廢話!」趙橋大手一揮,「把你閣里的花魁叫來!」
老鴇笑道︰「喲,花魁這兩日都陪著李公子,怕是接不了別的客人。」
「那李公子給你們多少錢,我們趙公子給你雙倍!」
趙棲翻了個白眼,「敗家子,你也配姓趙不用理他,找兩個會彈曲的姐姐來就是了。還有,你們這兒有什麼好酒好菜統統來一份。」
沒等多久,老鴇就帶了兩個姑娘來了,一個叫如煙,一個叫如夢。姑娘們氣質清雅,有如出水芙蓉,確實和一般的庸脂俗粉不一樣。
如煙如夢一個在趙棲身邊坐下,一個在趙橋身邊坐下。
「公子想听什麼曲兒?」
「公子要不要喝酒?」
趙棲︰「你們隨便彈姐姐讓讓,擋著我夾菜了。」
趙橋搖搖頭,「皇……哥,你現在真是轉性了啊。」
趙棲聳聳肩,「沒辦法,家里管得嚴。」
趙橋哧哧笑著,招呼如煙如夢,「你,去彈曲;你,給爺滿上酒。」
春風閣的菜肴和宮里御廚各有各的風味,趙棲偶爾換一個口味吃得還挺開心。趙橋和如夢一直勸他酒,他也賞臉喝了幾杯,氣氛還算融洽。
這時,雅間外忽然一陣騷動,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棲放下酒杯,「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有刺客!」
趙橋驚恐道︰「不是吧,刺客真的來了!暗衛呢,護駕,快護駕!」
如煙站起身,「兩位公子別急,奴家出去看看。」
片刻後,如煙回來道︰「公子別擔心,是官府的人,說是奉蕭丞相之令前來尋人,讓所有的男子去大堂。」
趙棲和趙橋大眼瞪小眼,「他不會是來找我的吧?臥槽,肯定是!」
趙橋抓狂︰「蕭大人管得也未免太寬了吧!他真的以為他是正宮娘娘嗎!」
趙棲瑟瑟發抖,「不行,我不能被發現,更不能去大堂被那些書生看見。」他郁悶得想吐血,他就知道來這種地方不會有好事。
如煙憂心忡忡道︰「恐怕不行,就算公子不下樓,官府的人也會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搜。」
如夢道︰「奴家倒有一個法子,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趙棲所在的雅間遲遲無人出來,官府的人果然親自上門了。
門猛地被踢開,一個長著連鬢胡的男人走了進來,看見四人,對趙橋道︰「你是何人,竟然抗丞相大人的命?」
趙橋鼻孔朝天,道︰「本公子姓趙,你覺得本公子是誰?」
連鬢胡上下打量著趙橋,「姓趙也沒用,丞相說了,無論是高門顯貴,還是皇親國戚,統統不能放過!來人,請趙公子下樓!」
趙橋被兩個壯漢叉了出去,鞋子都掉了一只。他殺豬般叫著︰「你們敢動本公子?!我讓皇上把你們頭砍下來當球踢」
低著頭的趙棲︰對不住了兄弟,朕沒那麼殘忍。
官府的人一走,趙棲霍地抬起頭,對如夢道︰「多謝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告辭了。」
如夢道︰「公子,前門都是官府的人,你怎麼出去?」
「想辦法混出去,他們只找男子,應該不會注意到我。姐姐們,後會有期。」
趙棲走後,如煙如夢對視一眼,感嘆︰「這小公子紅妝竟比男裝還要惹眼……」
此時的趙棲一身大紅色的襦裙,青絲如墨,紅唇如火,頭上挽著一枚金步搖,鬼鬼祟祟地走在長廊上。羞恥是羞恥,這年頭還有幾個沒裝過女裝的男孩子啊。相比被蕭世卿從教坊司拎回去和被考生在殿試上認出來,這都不算事,
裙子有些長,趙棲擔心踩到裙擺,走得很小心。沒想到迎面走來一個眼熟的男子,趙棲隱約覺得他是宮里的侍衛,應該認得自己的臉。
趙棲暗罵一聲,就近推開一扇門,藏了進去。
「這是哪位紅牌,自己送上門來了。」
一道略帶輕佻的聲音響起,趙棲轉過頭,對上了一雙剪水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