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世卿眼里沉了沉,似笑非笑道︰「賀小將軍說了不算,要不要到臣身邊來,得皇上自己說。」
賀長洲抓著趙棲的手臂,問他︰「那皇上說說,皇上是想和我一起,還是想和丞相走?」
此時此刻,趙棲只能為自己獻歌一曲︰小皇帝,你是否有很多問號,為什麼別人在那快快樂,你卻在整天被逼做一些莫名其妙,毫無意義的選擇?上次是蕭世卿和容棠,這一次又換成了蕭世卿和賀長洲,那下一次是不是輪到賀長洲和容棠了?
這兩人都是朝廷的重臣,他日後需要依賴的對象,誰都得罪不起。趙棲糾結了半天,弱弱道︰「朕不選。」
「不可,」蕭世卿道,「必須選。」
賀長洲笑了笑,「丞相,你又在逼皇上了。」
蕭世卿黑眸睨去,「賀小將軍,軍營里很閑麼,你為何三天兩頭地往宮里跑?若你無事可做,本相可以給你個差事,讓你去西夏跑一趟。」
西夏是大靖的附屬小國,遠在西邊,一來一回至少要小半年。
賀長洲臉一黑,語氣涼了幾分,「丞相身為內閣首輔,代理朝政,讓我去哪我沒有不從的道理。可就算要去西夏,我今日也不會讓丞相欺負皇上。」
蕭世卿笑了,「我欺負皇上?」他看向趙棲,「我欺負你了麼?」
兩人爭鋒相對,其他人大氣不敢出。趙橋看看蕭丞相,又看看賀將軍,再看看夾在中間的皇上,突然有種自己在看後宮爭寵的感覺。
趙棲哭喪著一張臉,「行了,都別說了,朕錯了還不行嗎長洲,你先放開朕。」
賀長洲略微一頓,松開了手。趙棲走到蕭世卿面前,低著頭,小小聲道︰「丞相哥哥,朕錯了。」
蕭世卿臉色稍霽,「皇上錯哪了?」
趙棲深吸一口氣,「朕不該讓美人們幫朕抄字。」
蕭世卿點點頭,「皇上誠心悔改是好事,不過該罰的還是要罰。」
賀長洲道︰「要怎麼罰皇上恐怕輪不到丞相來做主。能罰皇上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太後一人。」
蕭世卿揚起眉,「可以,皇上隨我去見太後便是。」
趙棲知道就算鬧到溫太後面前,溫太後估計也是站在蕭世卿那邊,「還是不打擾她老人家了吧。」
賀長洲一臉的一言難盡,「皇上,你不用怕,我們現在站在一條船上,我會幫你。」
趙棲扭頭看他,「算了,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們還是別去送雙殺了。」
賀長洲︰「……」
「所以丞相想怎麼罰朕?」趙棲問,「繼續抄字帖?」
蕭世卿道︰「字要練,皇上把之前旁人代抄的補齊即可。」
趙棲狐疑道︰「這就完了?」
「沒完,」蕭世卿道,「皇上在後宮養在鶯鶯燕燕大多出身低賤,不明是非,有惑君魅主之嫌。」
趙棲眼楮一亮,「丞相是要將他們逐出宮去?」
賀長洲︰「嗯?」
趙橋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道︰「這也太狠了吧!」
蕭世卿望著趙棲的眼楮,明亮清澈,似乎在期待著什麼。話到嘴邊,蕭世卿改口︰「逐出宮一半。」
……才一半?
蕭世卿捕捉到趙棲眼中的失望,冷笑︰「若還有下次,皇上剩下的一半也保不住了。」
蕭世卿的懲罰在趙橋看來簡直慘無人道,他不由地為趙棲打抱不平,「蕭丞相,皇上身為一國之君,後宮里才二十幾個美人,這也太少了,一個地方官員家中的姬妾都比這多!」
趙棲︰「……」兄弟,你是對「少」有什麼誤解嗎?
「皇上現在正是虎狼之年,丞相一趕就趕一半,以後皇上床笫之樂誰來負責?丞相,你來負責麼?」
你才虎狼之年,你全家都虎狼之年!趙棲恨不得捂住趙橋這個豬隊友的嘴,「求你趕緊回封地吧,真的。」
趙橋義憤填膺,「皇上別怕,臣弟和賀小將軍一定會為您討回公道。」
蕭世卿連個正眼都懶得給他,「不自量力。」
賀長洲緩緩道︰「其實,皇上在這件事上確實有錯,丞相要罰也是情理之中,我無話可說。」
趙橋︰「???」
趙棲︰「……」說好的在同一條船上呢?你這船未免也沉得太快了吧!
蕭世卿笑了聲,「不愧是賀小將軍皇上可還有話說?」
「有。」趙棲道,「既然要放美人出宮,就優先放尚有親人在世,家中殷實的那些吧,他們出宮後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最好再給他們每人發點銀子,就當是他們伴朕多時的酬勞。」
蕭世卿頷首,「可以。不過,容棠也是此類人,皇上要放他走麼?」
趙棲沒想到這點,一下子愣住了,「這……」
蕭世卿淡淡一笑,「皇上好好考慮罷。」
趙棲遲遲未放容棠出宮,主要因為在原著中,狗皇帝最終是落在了容棠手上,而且被黑化後的他折磨得不成人樣。他拿不準容棠現在對他的感覺,雖然說表面上容棠對他沒以前那麼冷淡,可誰知道他心里怎麼想的,搞不好早想好了折磨他的一千種方法。
趙棲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觀望一波。剛好淮王馬上也要到京城了。按照原著的劇情,淮王會想方設法地在宮里和容棠見一面,告訴容棠自己的起兵大計。他可以借淮王試探一下容棠,如果容棠不同意淮王起兵的事,他就把人放走;如果容棠還是不顧一切地想要他的命,那……到時候再說吧。
後宮的美人一下子走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無親無故的孤兒,比如江寶兒,除了臉好有些才藝外什麼都不會,放出宮只能流落煙花之地。
獲準出宮的美人一部分是被狗皇帝搶進宮來的,能回到家人身邊自然是歡天喜地;還有一些是抱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心思自願入宮的,現在被迫出宮,心里頭是一百個不願意,一千個不甘心。和江寶兒關系最好的上官姑娘就屬于後者。
出宮那日,江寶兒送了上官姑娘一程。上官姑娘邊抹淚邊道︰「當初我入宮後,還以為自己能替皇上生下皇子,然後撿個婕妤什麼的當當,沒想到入宮都兩年了,皇上踫都沒踫過我,現如今還要將我逐出宮去,我這是什麼命啊!」
江寶兒紅著眼眶︰「姐姐快別說了,皇上已經不是過去的皇上了。別說你我,他現在十天半月都不來後宮一次,就算來了也是去醉書齋。今日是把你逐出宮,明天就輪到我了。」
「弟弟,你無父無母的,出了宮還怎麼討生活?」上官姑娘道,「你萬萬不可坐以待斃,等著皇上將你逐出宮啊!」
江寶兒含著淚,「我不過一個小小的男寵,還是粗了小腿的那種,除了坐以待斃,還能有什麼法子?」
上官姑娘想了想,道︰「若你能給皇上生個皇子,還怕不能在宮中長長久久地待著?」
「姐姐胡言亂語什麼,我是個男孩子啊!」
上官姑娘道︰「你听我說,皇上身邊有一個叫小夏子的太監,他同我是老鄉,關系一直不錯。上回,他同我說了件趣事,說九王爺家的四公子給皇上獻了兩份特殊的壽禮……」
江寶兒听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姐姐再說一次,那個能使男子懷孕的藥叫什麼?」
上官姑娘肯定地說︰「長相思。」
美人出宮後,趙棲回後宮晃了一圈,覺得清淨了不少。不知不覺,他走到了醉書齋,聞到一陣濃郁的藥香,走進門便看到錦檸正在院中煎藥。
趙棲走到她身後,問︰「這是給容棠喝的藥嗎?」
錦檸煎藥煎得認真,沒有察覺到趙棲的到來,冷不丁听到他說話,嚇得尖叫了一聲。「皇上?」她趕緊跪地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起來起來,」趙棲道,「容棠的身體又不好了?」
錦檸搖搖頭,「回皇上,公子近來有所好轉,但太醫說藥不能停,得繼續喝,一日喝三回。」
「……這都不是藥罐子,是藥桶子了吧。」趙棲看著砂鍋里黑乎乎的一片,問︰「這藥煎好了嗎?」
「回皇上,差不多了。」
「那端去給他喝吧。」
容棠正在書房里整理古籍,听到有人敲門,道︰「把藥放著罷。」
錦檸︰「公子,皇上也來了。」
容棠轉過身,對上趙棲的視野,輕一頷首︰「皇上咳。」
「不是說好轉麼,怎麼又咳上了。」趙棲說,「趕緊先把藥喝了。」
容棠接過湯碗,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趙棲見狀,問︰「是不是很苦啊?」
容棠抬眸看著他,「皇上不妨試試?」說著,便把湯碗遞到了趙棲面前。
他意在告訴趙棲這個問題毫無意義,不料對方猶豫了下,真的把湯碗接了過去,「行啊,朕嘗一口。」
容棠︰「……」
江德海听了,忙道︰「皇上,藥不能亂喝啊!」
容棠說︰「都是些補藥,喝一兩口無礙。」
「那朕試試。」趙棲還挺好奇這藥到底是什麼味道。他抿了一小口,苦味在嘴里蔓延開,苦得他五官都扭曲了。「糖朕要吃糖!」
江德海︰「快快快,快拿蜜餞來!」
趙棲愛吃零食,走到哪都有太監揣著小食跟在後頭。趙棲趕緊捻了顆蜜餞放入口中,總算把那難以忍受的苦味壓了下去,不禁感嘆︰「容棠,你每天都喝這麼苦的藥,真不容易啊。」
容棠說︰「習慣就好。」
「這個很甜的,你要不要吃?」
容棠遲疑片刻,接過蜜餞含入嘴里。
「如何,甜不甜?」
容棠點點頭,「甜。」
趙棲笑了,「你如果喜歡,朕回頭派人送一些來醉書齋。」
容棠破天荒沒有拒絕,「嗯。」
「你是會吃的吧?」趙棲問,「可別又像對待之前朕送你的桃花一樣,直接丟了啊。」
容棠輕咳一聲,「不會。」
趙棲的笑容又燦爛了些,可能是他自作多情了,但他真的覺得容棠對他的態度相比之前有很大的改變。
容大美人,加加油,對朕的憎惡再少一點,朕就能放你出宮啦!
想到出宮,趙棲道︰「你有沒有發現,後宮里少了一些人?」
容棠︰「嗯。」他不關心旁人的事,是錦檸告訴他的。
趙棲又往嘴里塞了個蜜餞,慢吞吞道︰「關于你去留的問題,朕考慮了許久。朕知道你一刻都不想在宮里多待,但朕有朕的顧慮。」趙棲說,「朕暫時舍不得你,所以你就再多陪陪朕。等萬壽節後……」趙棲話音頓住,不確定的事還是先不說比較好。
容棠靜靜地望著他,許久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