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門鈴的聲音, 張以寧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表情顯得異常拘束,手里緊緊地抓著公文包,立刻看向了這棟房子真正的主人。
俞子瑜瘦削的身影在門後出現了, 伴隨而來的是他斜瞥了他一眼的視線, 雖然不過只是一眼,卻給了人一種正在打量他的錯覺。
張以寧立刻舉起雙手, 月兌口而出︰「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 有、有人給我開了門……」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隨後消失了,臉上出現了後知後覺的恐懼, 似乎突然想起來俞子瑜根本就沒有同居人, 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他敲門之後打開了門——
「我沒問你這個。」俞子瑜隨意道。
「所以你根本就不意外對吧,俞老師……算了, 我不打算辯解,也根本不想知道。」張以寧打了個寒噤, 不去考慮自己和什麼東西共處一室了幾個小時,伸手捂住了臉, 跌坐回了沙發上,長嘆了一口氣, 「我來這里是想告訴你, 遇到麻煩了。」
聞言, 俞子瑜卻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關上了身後的門, 讓風聲被鎖在了門外,只留下別墅大廳里冷冰冰而逼厭的空氣,現在一片寂靜在兩人的頭頂盤旋, 莫名的令人緊張起來。
張以寧從公文包里拿出了文件,不打算磨磨唧唧,干脆一口氣道︰「俞老師,你被偷拍了,現在照片已經上了熱搜,雖然我已經及時找人處理,但照片還是流傳出去了。」
「營銷號倒是能控制,就是路人……我就不多說了,你知道自己的名氣。」張以寧嘀咕道,「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知道你的長相,但是排除這一點,我也說不清楚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首先,你的攝影集這幾個小時的銷量實在很可觀。」
聞言,俞子瑜眯起了眼楮。
可以想象他的照片帶來的熱度,雖然俞子瑜只是一個攝影師,作品卻出圈了好幾次,加上特立獨行的行事方式和挖掘不出的神秘背景,因此在年輕人當中很有名氣,完全可以用「流量」來做頭餃,根本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少人對他的真實長相感到好奇。
張以寧拿出了手機,他知道哪怕他這麼說,俞子瑜也不會打開手機看看,畢竟對方是個現代網絡絕緣體,只能自己主動給他示意。
他翻了翻熱搜,現在的tag變成了#神仙顏值與恐怖攝影的巨大反差#,他點了進去,快速地瀏覽過了那些評論,大部分都是在驚嘆于攝影作品和攝影師本人的巨大反差,沒有什麼不利的言論。
哪怕是路人也被吸引,熱烈地參與進了這個話題,這就是為什麼熱搜一直降不下去的原因,這個熱度並不是有人在背後搗鬼買來的,而是實打實被圍觀群眾草上去的。
其實張以寧內心的某個部分還是挺能理解為什麼熱度這麼高的。
想一下,自從俞子瑜以「子夜」的身份亮相以來,拍攝的作品全都是詭異血腥的主題,讓人光是看到就覺得毛骨悚然,讓人午夜夢回也不安寧,可是他的長相,卻是無疑倫比的精致漂亮、甚至帶著一絲純潔的脆弱感,又有點傲慢,這種反差人設很少有人能夠抗拒。
那張照片拍的很好,雖然只是一個側顏,但是俞子瑜正低垂著頭,從縴長濃密的睫毛下冷漠地抬眼看向一邊,一束光線從另外一邊直射過來,在他的五官上打下了純白的光暈。
難怪有人留言說「天哪我是看到了天使嗎??」、「那些毛骨悚然的照片真的是他這種類型的能夠拍的出來的嗎!」,他的皮相確實很好。
但只有接觸過他的人才知道,這種外表完全就是一種假象,和他說過的話的任何一個人都根本不會懷疑是否真的是他拍下了那些照片。
邪惡。
有一張這樣純潔、近乎悲天憫人面孔的人,卻是張以寧見過的最冷血的人。
「沒有惡性的評論。」張以寧收回了視線,放心地把手機收了起來,「基本上都是被你的臉圈粉的,也有人因此對你的作品產生了興趣,你要是上線,估計就能看到粉絲數暴漲了。」
話音落下,張以寧才想起了一點,俞子瑜的社交賬號基本上都是不上的,他有他的賬號密碼,可以說,根本就是張以寧在經營……發一些攝影作品。
更多的私人化言論,張以寧也沒膽子越過俞子瑜直接發,所以就算有認被圈粉之後去翻子夜攝影師的賬號,也只會發現里面除了照片,其他什麼都沒有。
「這熱度好像沒有用。」思索之後,他情不自禁地嘀咕道。
「你看到了什麼。」
張以寧一怔,環視了一圈別墅︰「什麼。」
「我像是缺錢的樣子嗎?」俞子瑜皺眉厭煩道,「我確實不需要熱度,既然你領了工資,就盡快處理這件事,如果真的事情發酵了的話,我就退圈。」
「等等——什麼?!」張以寧一驚,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愣愣地看著俞子瑜,差點嚇死了,「不是吧哥,你真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名氣嗎?!你要是退圈了,簡直是……」
不是吧,真的有這種完全對名氣不感興趣的人嗎?不過……仔細想想,俞老師確實有這個傾向,和他相處了這麼久,根本看不出他對什麼特定的東西有偏好。
對他來說,攝影似乎只是一個用來打發時間的工具,並非真的是熱愛,所以一旦它成為了影響他的絆腳石,他就會立刻做出選擇,將其直接拋棄。
「所以就趕快去做。」
張以寧最後吸了一口氣,極其不情願道︰「……好吧,我會試試看的。」
說完,他忍不住看了俞子瑜一眼,發現對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好像對照片暴露出去沒有什麼特別惱火,可是他的強硬的語氣卻傳遞出了別的意思。
總感覺俞老師在想什麼。
很快,他從沉思中月兌離而出,發現俞子瑜正在看他,他下意識回了一個疑惑的視線。
「所以你現在還在這里干什麼?」俞子瑜道,「等我把你做成晚飯嗎?」
「……」這逐客令還真的挺熟悉的。
一般俞子瑜讓他做什麼,最好立刻就去做,否則可能會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于是,張以寧不由自主地呃了一聲,站了起來,把公文包往桌面上一放︰「我知道了,是因為天要黑了對吧……上次俞老師你好像說了不能逗留到那個時候。」
話音才落下,張以寧就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感覺自己的大腦刺痛了一下,空白的畫面突然閃過,但很快就消失了,直到片刻後,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五感這才終于恢復了正常。
「不是因為這個。」俞子瑜漫不經心道,「只是,你確實該走了。」
說罷,他看了看窗外,一道烏雲盤桓在高空,一行鳥排成一列從低空滑過,最末端的一只灰色鳥兒從隊列中打顫,從空中跌落,沒入不遠處的樹林中。
「要下雨了。」
最近正值雨季,陰雨連綿,很少能夠感受陽光灑落在身上的觸感,這座城市正在變冷。
張以寧不能細想他的話到底傳達出了什麼意思,對于俞子瑜語焉不詳的話,他還是裝傻充愣最好,因為這絕對是在他身邊明哲保身的首要守則。
「……好吧,俞老師,我走了之後你可以看看桌面上的文件,和我用郵件聯系。」
「這又是什麼。」俞子瑜面露厭煩,朝著沙發的方向抬了抬精致的下頜。
不得不說,張以寧以一個直男都可以蓋章,哪怕對方顯得傲慢驚人,但是俞子瑜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盡管如此盛氣凌人,也不會招致別人的厭惡之情。
「這個是《power》那邊的采訪的問題擬稿,上次的照片已經定刊了,主編那邊對你很滿意,想問你能不能在照片之後附上文字采訪,我整理你的行程之後答應了。」
「哦。」
「不過我不確定這幾個問題是不是俞老師你能接受的,你在看了之後,如果有想修改的地方,就可以告訴我,我立刻聯系《power》那邊。」
這之前也有這種事情發生,俞子瑜雖然不接受自己的長相流出,但是少量的文字采訪還是能夠接受的——盡管不是當面,而是通過社交賬號,所以張以寧就先敲定了。
俞子瑜沒有發出反對的聲音,只是在他的忐忑的目光中走到了沙發面前,從桌子上拿起了文件,張以寧松了一口氣,起碼這件事他沒有做錯,他可不想面對一個認為他過界的大魔王。
既然這樣,那他還是離開好了。
「照片是在哪里拍到了我?」突然,俞子瑜冷冰冰道。
听到這句話的時候,張以寧正走到了門口,他立刻頓住了腳步,轉過身看向了俞子瑜,忍不住面露詫異,因為第一次有他問問題的時候。
「不是那個儀式,萬幸的是,也不是警察局。」他頓了頓,干巴巴地說道,「我沒說是因為不想給俞老師增加心煩,是在幾個小時前,應該就是你去超自然管理部門的時候。」
所以,這完全就是內部的人。
張以寧也很納悶為什麼是那里,這可能和樓辰有關系,所以他之前才沒有說,但現在看來,俞老師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會有人拍照,考慮到俞子瑜的敏銳,這顯然不太正常。
「我知道了。」
「你現在已經知道是誰拍的了?」張以寧忍不住追問。
「很明顯。」
俞子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他朝後揮了揮手,示意滿頭霧水的張以寧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