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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

由于是午夜的原因,漆黑的街道上沒有人影,老城區只剩下幾盞亮著的路燈,甚至于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在男生的頭頂發出刺耳的「卡滋」聲,幾只飛蛾撞在了燈罩上,再次給死寂的夜帶來了一絲死亡的聲響。

如果不是因為白天的時候被女友拖去看子夜的攝影展,為了不被對方看出異樣,他必須勉強裝作無事發生,和她一起去,否則他絕不會挑選這個時候來這里處理……

男生裹緊了外套,把自己的身體藏在衣服之下。

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表情因為恐懼而有些扭曲猙獰,神經質般喃喃自語道︰「這件事不能怪我,又不是我一個人做的……你為什麼要纏上我,不去找其他幾個人——?!!」

在男生說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幾乎破了音,卻仿佛應和一般,頭頂的路燈「噗嗤」一聲,居然滅了一盞。

他被嚇了一跳,身體快過大腦,先一步發起抖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余光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誰在那里!!」男生月兌口而出。

在不遠處,不知何時竟然驀地出現了一道影子,它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之中,就像一副凝固的畫像,但仔細去看的話,在扭曲的黑霧中,仍舊能夠看出是一個陌生的背影,勉強還算有個人形。

听到了他的聲音,背影動了動,終于轉過身來,露出了他的面目。

「……」

這是一個有著羸弱、清秀面孔的少年,消瘦的身體藏在洗到發白的校服下,但最引人矚目的是他的表情……一種接近于夢游的表情,就好像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眼珠望去竟然呈現出一片死人的灰白。

他的手里抱著一顆球狀物,大概是籃球之類的東西。

可是,一個高中生,怎麼會出現在深夜的廢舊居民樓下?

但還沒有給男生細想的時間,只一秒鐘,十幾米外的人瞬間就出現在了他的正面前,那閃電般的速度致使他們此刻的距離不過一米,這絕對不是正常人可能有的速度,就好像他是靠意念移動身體,而不是邁開雙腿。

「滴答、滴答。」

有液體滑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但當他看清是什麼在滴水的時候,男生手腳冰冷,僵直在原地——

因為少年手里抱著的……正是和他面目相仿的一顆人頭,而它正睜著眼,一齊空洞地注視著男生。

「你知道他在哪里嗎?」它們問。

「……」

男生看著它一張一合的雙唇,仿佛里面藏著一只蠢蠢欲動的毒蛇。

「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它們重復了一遍,往男生的方向走了一步,他就像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後退跌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別找我!!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她!」

男生後悔了,眼前這個怪物就像是看透了他做了什麼,但明明那個主意不是他出的,他只是負責把那個女生叫出來而已,誰知道他們會玩過火了?要是非要說的話,他也不過是壓了壓她的手,自己都沒來得及爽一下……

她不是自己都做出了那種事情嗎?還裝什麼貞潔烈女?

「白天的時候,我們看到你站在他旁邊。」人頭道,「不是嗎?」

「我不知道……」

男生好像只會說這個句子了,恐懼讓他幾近哽咽,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能一直搖頭,內心充滿了悔恨感……難道那個女生去了地獄里,還要詛咒這麼一個東西出現來找他們索命?

他不想死!那個女生賤命一條,他還沒活夠,為什麼要把他拖下水?!

「不知道。」少年的腳步停住,他的聲音就像飄在空中,有一種空靈感,「他說,他不知道?」

「他明明就站在他的旁邊,靠的那麼近。」

「還和他說了話。」

「騙子。」

「去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男生看到他死寂的雙眼中居然出現了唯一鮮活的情緒,那就是怒火中燒的強烈嫉妒——嫉妒他能夠和他說話,嫉妒能夠站在他的身邊,嫉妒他們曾經呼吸過同一片空氣。

只有嫉妒能讓少年的情緒波動,他胸膛起伏,終于看起來就像個活著的孩子了。

「我很不開心。」少年自言自語道,抿緊了嘴唇,「或許,我們應該和他玩游戲。」

人頭︰「不行,他會生氣。」

有那麼一刻,少年的呼吸停止了,不過他本來也沒有呼吸,這只是一個形容詞而已,他呆在原地,一想到那個人可能會用厭惡的視線注視他,他瞬間就打消了原本的想法,重新變回了夢游的恍惚模樣。

「他會生氣嗎……」

「所以不可以。」人頭。

「唔。」

男生屏住呼吸,他不敢看、也沒有勇氣在這個小怪物面前逃走,哪怕它這個時候是在自言自語。

「……」

落葉打著旋落在聚積水灘的地面,空氣中有一種腐臭的味道。

死寂片刻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終于敢抬起頭看去,卻發現那個抱著頭顱的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男生本該松一口氣,但是,今天晚上這樣詭秘、可怖的經歷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渾渾噩噩中,哪怕清涼的夜風吹拂他的臉頰,他也沒能緩過來,腦海中還在不斷閃回對方滴血的頭顱和無眼仁的雙目。

是幻覺嗎?

不行,今天不能處理那個女生的尸體了。

他的腦子亂糟糟的,不由想起了白天去攝影展的時候,那個該死的陌生青年輕聲說的那句話——可能就是那句話,才會讓他在一個人走向藏尸地點的時候出現了這樣可怕的幻覺。

【她從床墊里爬出來了】

這句話讓他不寒而栗,根本無法再在女友面前繼續維持那幅勉強鎮靜的模樣了。

——他是怎麼知道他們把尸體藏在了哪里?是巧合?

之前那個抱著頭顱的少年是在整蠱嗎?……就因為他諷刺了子夜這個死亡攝影師?

不管真相是怎樣,男生放棄了要在今夜去查看尸體的想法,他的牙齒在打顫,盡管尸體的位置就在距離這里不到幾步,他抬起頭,看向了老舊廢棄居民樓的第六層,正是那里有個藏在床墊里的肉塊在發臭、腐爛。

第六層通道的燈閃了一下、兩下。

男生決定不要再自己嚇自己,可就在他收回視線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背後一沉。

這動作的弧度很小,就像有什麼東西趴了上來,寒氣順著耳廓部分攀爬而上,臉頰邊一陣瘙癢,男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目光下意識落在了地面的小水灘里。

月光驟然照亮了兩張臉,一張腐爛的面孔正抵在他的肩膀上。

「啊——!!」

……

……

「撲通。」

凌晨五點。

在一間公寓里,樓辰驀地睜開了漆黑的眼楮,注視著天花板,他的心跳猛然加速。

他回憶著剛才在夢境中的畫面、包括每一處細節。

片刻後,他坐了起來,拿過了放在枕頭邊的素描本和鉛筆,直接翻開一頁新的、干淨的紙張,緊鎖著眉頭開始畫圖,他筆觸流暢,在寂靜的深夜中,只能听到鉛筆在紙張上發出的沙沙摩擦的聲音。

他的眼神很專注,不過十分鐘左右,空白的素描紙上已經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個抱著咧嘴笑的頭顱,校服袖口在滴血的少年,面孔是一團模糊雜亂的線條,非人的氣息很濃厚。

以及——神情驚恐的男生和趴在他背後蠕動、粘膩的肉塊。

但他手中的鉛筆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勾勒出了居民樓大致的模樣,路燈的雛形,以及第六層亮了兩下的光。

「……」

半響後,樓辰終于放下了素描本,面露疲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盡管延續這樣的日子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但他還是沒能徹底習慣在夢境中看到的一切。

一切可以追溯到大概兩年前,他作為玩家被卷入了一個名為「地獄樂園」的游戲中,雖然之後他作為唯一通關的玩家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卻並不意味著結束,因為樓辰在游戲中被開發出來的特殊體質沒有消失……

他能夠「看到」、「夢見」,並且一定程度上「預知」不可名狀之物,正如同今天晚上的夢——當然,他並不覺得這就是夢而已,不出意外的話,那個男生已經遭遇了不測,他很快就能在報告上看到他了。

值得一提的是,正是這樣的能力使他發現哪怕在所謂的「正常生活」中,詭異的現象、案件依舊無處不在,而陰差陽錯,樓辰最終加入了現在的政府組織——超自然管理部門,擔任隊長,並負責處理這些異端之物。

相對游戲里的怪物來說,它們要溫和、好解決的多。

種種詭異之處給樓辰的感覺就是,那個游戲里的怪物其實就是來自于現實,只是被分門別類關在了七層的監獄中,而所謂的游戲,不過是他們這群玩家不小心誤入了監獄,想盡辦法逃出來而已。

而現在……

樓辰轉了一圈鉛筆,目光停留在抱著頭顱的少年身上,冷靜地想,監獄的高危犯人們越獄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少年是第一層boss——「嫉妒」。

嫉妒在找誰?……那個人會有危險嗎?

必須要找出這個潛在的受害者,加以保護,然後想辦法驅趕走「嫉妒」,這是他身為隊長的職責。

可是,除了嫉妒,暗處不知道還有哪些怪物在窺探著,這並不意味著結束。

「……」

樓辰沒有在它身上停留太久目光,而是放下了素描本,拿起了另外一疊厚厚的素描本,只是翻開,就會發現里面全都畫著一團黑霧的身影,它被雜亂的線條籠罩,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楚任何特征,只能依稀感覺到那是一個消瘦的青年。

這樣的素描本,這兩年內樓辰已經畫了七個了。

他總是夢見這個模糊不清的身影,就好像那是一切的根源。

而直覺告訴樓辰,如果監獄有典獄長的話,就一定是這個神秘人……只有找到他,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些麻煩,不過,如果往糟糕的方向想的話,這團黑霧的主人——可能正是最可怕、最核心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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