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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說話的心理醫生是個長相柔和的女性,給人一種很放松、舒緩的感覺,尤其是房間內回響著輕音樂,同時,她的眼神又充滿了安撫、鼓勵的正面情緒,一舉一動顯然很有職業素養。

而現在,藏在眼鏡之後的雙眼正注視著站在門口的青年。

在大概一年前,她接手了眼前這個病人。

身為價格不菲的私人心理醫生,從業至今,她已經見識過了很多奇怪的顧客,但眼前這個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青年依舊屬于其中最古怪的類型,而且有時候听著他的傾訴……她甚至感覺到了恐懼。

有 癥的患者並不少,但能夠如此真實、自然且毛骨悚然地描述一件件不可能存在的事情的人卻格外少見。

想到這里,她的目光落在了電腦上,頁面停留在標題吸引眼球的新聞上。

《攝影師‘子夜’中途離場,這是又一場營銷欺詐?》

《細數‘子夜’的作品,他真的是人類?!》

下面停留著對子夜外貌的惡意猜測,還有些謾罵,認為他的公司是在故意擺架子,否則不可能有攝影師兩年了都沒有任何個人信息,甚至有人懷疑子夜根本就不存在,一定是公司推出的唬頭。

但心理醫生知道,著名的「死神」攝影師子夜——就是眼前這位蒼白的青年。

「今天不是你的簽售會嗎?」她盡量平復心情。

「……」

空氣仿佛變得稀薄起來,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他不喜歡別人追問他問題。

寂靜了幾秒鐘,俞子瑜淡淡道︰「因為我遇見了一件麻煩的事情,所以我走了。」

他把披在肩膀上的圍巾取了下來,將風衣從身上月兌下,輕輕放在座位靠背上,隨後,瘦削的身影落在了扶手里,它比他大了一號,顯得他周圍的空氣格外空曠,帶來一陣撲面而來的冷峻寒意。

精致的面孔因為漠然而顯得過分冰冷,當他審視的視線落在誰身上的時候,無論是誰都會禁不住發抖。

心理醫生的直覺告訴她,一直以來,對方是把她當成了可靠的樹洞對象,而不是什麼醫生,因為他表現的根本就不是病患的模樣,更像是在和一個絕對保密的朋友聊天——畢竟在治療開始之前,他們就簽了保密協議。

「……」

俞子瑜瞥了她一眼︰「我們現在可以開始了,醫生。」

「好的。」聞言,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青年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讓人不敢對他的話提出質疑。

「讓我們繼續上次的話題。」俞子瑜傾身。

話題又被他牽著走了,心理醫生心想,這是一個很有掌控欲的人,如果想要取得他的信任,那就最好不要反抗他。

于是,她只是微微頷首,明智地選擇沒有說話。

「繼續上次的話題……又和他們有關,」俞子瑜的眉眼間出現了一絲不耐煩,他冷漠地說道,「我說過,我之前在地獄樂園這個恐怖游戲工作,有六個很煩人的同事,我們分工不同,你可以把我視作‘傲慢’,而他們就是剩下的幾個。」

地獄,七宗罪,傲慢。

心理醫生將這三個詞語默念了一遍。

不管怎麼說,傲慢這個詞語還挺貼切的,因為這就是俞子瑜給人的感覺。

也不是說他就是看不起別人,而是他的骨子里揮發出一種怪異的氣場,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如果把俞子瑜放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因為他實在是太突出了。

「他們平時熱衷于殺人、出謎題,以及折磨樂園里有罪的玩家,反正,都是一些很無聊、我從來懶得做的事情。」俞子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擰起眉頭,「直到有一天,我決定辭職,于是想了個辦法離開了那里。」

「是……什麼呢?」

「我利用了一個玩家通關。」他言簡意賅,隨後收回了身體,道,「言歸正傳,我今天才發現,它們出來找我了。」

那個藏在照片里的怪物,正是「嫉妒」一層的手筆。

說到地獄樂園的布置,就必須提到它的游戲設置,樂園每一層都會有一個boss,而層數的副本設置都會圍繞一個核心詞匯來展開故事,譬如第一層,所有副本正是「嫉妒」。

兄弟因為嫉妒而殺死手足、朋友因為嫉妒殺死友人,母親嫉妒奪去丈夫注意而殺死孩子……它的boss也是嫉妒之下悲劇的產物,因此用這個詞語來代指第一層boss的存在,也沒有問題。

而他對俞子瑜的依賴、崇拜,甚至病態到了嫉妒任何一個能夠和他說話的生物的程度,他的存在、目光和寸步不離地跟隨讓俞子瑜覺得厭煩透頂,可他確實是最了解他的怪物沒錯。

所以如果那群怪物都出來的話,他能夠成為最先找到俞子瑜行蹤的那個家伙,不是一件讓人意外的事情。

但今天俞子瑜毀掉了那張照片,又主動屏蔽了自己的行蹤,他們現在大概再次變成無頭蒼蠅了,但一想到這群人在找他,渴望他回到他們身邊,他瞬間就覺得心情變差了。

「他們?」

「大概有六個。」俞子瑜懨懨道。

听听,這像話嗎?好像沒了他,他們就要死要活了似的。

「他們為什麼會找你?」

「大概是因為地獄需要一個領導者,否則游戲就會失去規則,從而陷入混亂。」他的聲音沒精打采,趴在了桌子上。

很不巧的是,身為前第七層最終boss,俞子瑜就是這群怪物的領袖。

因為他是整個游戲最恐怖的血腥傳說,這群沒有腦子的異端不約而同、且理所當然地將他視為地獄之王,他們對這個游戲很忠心,俞子瑜知道的是,迄今為止,只有一個玩家通關了。

而游戲陷入混亂,那群尚未通關的玩家應該也回到了現實,這給俞子瑜帶來了一點小麻煩,但如果他們不想被當成神經病的話,最好把秘密帶進墳墓里,不過就玩家人數來看,精神病院的業績應該會上浮不少。

心理醫生︰「你在沉思。」

聞言,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心理醫生竟然從他的漆黑的眼眸中看出了一點猩紅色,但這非人的色彩一晃而過,好像只不過是一次幻覺,再一看,俞子瑜的眼眸深不見底,恍若凝視一座深淵,似乎能夠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你在看什麼?」他的聲音冷冷道。

聞言,心理醫生倉促地收回了視線,雖然她也不知道她在畏懼什麼,但這就是一種沒由來的直覺。

「……」

他凝視著她。

「我們最好聊一些專業的話題。」片刻後,俞子瑜說道。

這件事算是輕飄飄地被他揭過去了,心理醫生松了一口氣,卻不敢再隨便看他的眼楮了。

「那麼,這讓你感到困擾嗎?」

「廢話。」俞子瑜收回了手,放進了寬大的風衣口袋里,他坐直身體,面露厭惡,嗤笑一聲道,「誰要回去,在噴濺的鮮血和隨處可見的殘肢里,當一群怪物所謂的‘地獄之王’?」

既沒有游戲、沒有小說,甚至沒有太陽天,那簡直是囚徒生活,他也拒絕和怪物為伍,哪怕他也是其中一員。

讓他回去?想都別想。

「你打算怎麼辦?」心理醫生問,盡量讓自己听起來很鎮靜。

俞子瑜冷聲道︰「如果不來煩我,我可以裝作沒看見,但如果……過分了的話,我會親手送它們回去。」

他不是善心發作,也不是站在了人類那邊,他最討厭的就是有人莫名其妙把周圍搞得一團糟,哪怕那是他的同類。

似乎並不是錯覺,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血腥,這種氣氛讓空氣安靜了半響,兩人一時間都感到無話可說,俞子瑜是感到很滿意,而心理醫生……她清楚自己只是一個傾听者。

「和你聊天很愉快。」

說罷,俞子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重新拿起了披巾和風衣——他的垃圾已經倒完了,和人聊天確實會減少怒氣。

他沒有看心理醫生此刻的表情,而是拉開門長腿一邁,我行我素地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她卻注意到了一抹泛白的狹長影子順著牆壁攀爬而去,就像一只毒蛇一般,是青年的某種寵物、僕從之類的東西,它乖順而听話,為他所用,這樣奇異的景象讓她悚然一驚。

她努力想要移開視線,卻仿佛被吸進了漩渦里,一時間頭暈目眩,竟然無法抗拒那種未知的魔力。

「……」

俞子瑜的動作頓了頓,門打開的弧度暫停。

他頓住腳步,扶著門框回過頭,對著心理醫生懶洋洋地說道︰「好奇心太多,有時候並不是好事。」

在地獄樂園中,有很多體質敏感的玩家就是因為看到了「不可理解、不可名狀之物」直接發瘋的,而俞子瑜肉眼不可見的本體……相信哪怕人類窺探到一點,都會立刻瘋癲發狂。

看來,眼前這位醫生還算是挺有潛力的。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這位心理醫生,仿佛第一次見到她。

雖然俞子瑜是格外冷淡的音調,卻仿佛當頭一棒,讓心理醫生驟然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渾身都濕透了,冷汗潸潸,就好像剛才進入了某種詭異的境地中,差點就無法月兌身而出。

如果不是俞子瑜……

她感到一陣後怕,又有一絲迷茫,但,剛才那是什麼?

「小心一點,陳醫生。」俞子瑜眉梢都沒動一下,「想太多的話,會變成神經病。」

聞言,心理醫生身體一怔,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不姓陳,我姓李……」

他們都維持了一年多的醫患關系了,俞子瑜居然都不記得她姓什麼???

「……」

片刻後,俞子瑜的聲音毫無歉意,說道︰「好的,張醫生。」

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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