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傷寒的藥方。」老大夫點了點頭。
「藥方沒錯的話，那就麻煩您幫我多抓幾服藥吧。」
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
他們不能一次性要賣空藥鋪里關于這個房子的所有藥材，確切地說只有外傷藥可以大量購買，而這種傷寒的藥方若是買得太多，肯定會引起懷疑。
他們不能一次性就把所有路都走絕，哪怕這條路現在能走，那也得再留一線，免得之後徹底沒機會。
「姑娘看著眼生啊，好像不是我們村里的人吧？」
「不是，我是路過的。」
「哦？那姑娘是要前往何處？」
「我要去都城。」陳潔兒坦然地說。
「不過最近村子里好像也沒見到馬車……再說了，雖然從我們這能通往都城，但這畢竟不是官路，一般很少有人來走。就算有幾個人想走小路，也不會首選我們這啊。」
「您說的沒錯。其實我們一開始是要從郭家莊走過去的……」
大夫本來正準別要抓藥，不過一听這話，手里的動作馬上就停了下來。
「姑娘你說是你路過了郭家莊？」
「也不算。我們是打算從郭家莊穿過去的，不過我們路過那門口，總覺得村子有些荒涼，看起來很詭異，所以我就和家人繞路而行了。」
「這樣啊……那你們走的是哪兒？」
「我們走的是南陽縣，就是離著不遠的南陽縣。」
「既然你們走了南陽縣，那又何必到這來抓藥？南陽縣難道就沒有藥鋪了嗎？」
「有是有，但不知怎麼了，我們去買藥，他們看到我們不像是本地人，然後就不賣藥給我們。」
陳潔兒嘆了一口氣，看上去別提多可憐了。
「南陽縣的所有藥方我們都跑遍了……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想到這來試試看。只是我的兄長患了傷寒，要是再不吃藥的話，恐怕還沒到都城，人就先撐不住了。」
大夫一听南陽縣不賣藥給從別出來的陌生人，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既然你兄長病得這麼重，那他人呢？我也是大夫，我來幫他看看吧。」
「我的兄長現在在南陽縣。我怕他再折騰起來，身體會更吃不消。其實我這次帶他去都城，就是為了帶他去找好大夫。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這傷寒也是好幾天了……我們從燁城趕來，燁城的大夫說若是再不能得到及時的救治，他就……」
陳潔兒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
「我現在就只有我哥哥這麼一個親人了，他要是出了什麼事，那我……我也……」
陳潔兒用手帕捂著眼楮，上演了一場雷聲大雨點小，但卻情真意切的哭戲。
這老大夫就算再警惕，畢竟也是個大夫。
他見過無數這樣的家屬，自然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姑娘切莫傷心難過。既然你的兄長已經生病了，需要人照顧，那你就更不能這樣頹喪了。家屬的情緒也會影響到病患，姑娘你要是想讓你的兄長心胸開闊起來，恐怕還得從自己做起。」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開闊起來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兄長的具體病情，但不管是生了什麼病，心情對病情的恢復都有著很大的影響。」
陳潔兒吸了吸鼻子，點頭說︰「好，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我兄長的心情受我的影響。」
「那就對了。這樣，姑娘你在旁邊坐一會兒，我這就去給你抓藥。」
「好。」
老大夫問她要幾幅藥，她說想存一些，存夠了到都城的量，畢竟她也不知道這路上會不會再出什麼變故，會不會又不賣她藥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買到藥的地方，她就想多準備一點。
有了之前她說的那個故事，老大夫不疑有他，還幫陳潔兒算起了這一路上到底需要多少，簡直耐心得很。
「你家兄長現在身體不好，一路上也不能太過于奔波勞累。我想你們應該會在路上耽誤一些時間，所以還是給你們多拿一些藥吧。」
「那就多謝您了，您真的是好人……」
「我是大夫，要做的就是治病救人，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那您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賣我藥嗎？因為我是外地人？可您也賣給我了啊。」陳潔兒假裝什麼都不知情地問。
「唉，你可能不知道，就在旁邊的郭家莊，出了天大的事。」
「什麼大事？」
「那里有了很多麻風病人……可以說現在郭家莊就是個麻風病人村，村子里幾乎沒有好人了。」
「麻風病？」陳潔兒裝作很震驚又很害怕的樣子一邊回想一邊說，「難怪，難怪我們路過郭家莊的時候，看里面的氣氛很詭異，空寂得像是個鬼村一樣。因為我當時有些害怕，雖然知道從那走更方便一些，但還是繞了一圈。」
「你們的運氣真好。幸虧啊，你們沒走進去，不然只要進去，恐怕就出不來了。」
「是啊。」陳潔兒拍了拍胸口，後怕地說，「我哥本來身體就不好，如果真的進去了，那後果不堪設想。不過我們運氣確實很好，能遇到您，您還願意賣給我們藥。」
陳潔兒頓了頓又問︰「不過郭家莊成了麻風病村，這和別的村子不賣給陌生人藥有什麼關系？」
「不是不賣給陌生人，是不想賣給郭家莊的人。」
「那我就更想不通了。郭家莊現在都是病人，難道不應該想辦法去救治里面的病人嗎？為什麼不賣藥給他們？那里面的病人怎麼辦？難道就不管了？」
「姑娘啊，你還是太天真了。你知道那是什麼病嗎？那可是麻風病，稍微沾上就會被傳染。而且郭家莊該走的人都已經走了，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被留下來的累贅，就算真的去治，也未必能治好。」
「那也得試試吧？畢竟那都是鮮活的生命，總不能放任不管。」
老大夫嘆氣著搖頭︰「姑娘你是菩薩心腸。作為醫者，我想管，但在這個時候也不能去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