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是約定的最好時機,兩個孩子在夜市的分手,也預示著他們再次的相遇,兩個孩子都很期待,而其實對于子楓來說,期待則更多一些,因為伴隨而來的相遇,似乎多了一個丫丫這個小妹妹。
子楓並不是沒有同齡的兄弟姐妹,雖然只是堂親或表親,總是有一些的,但是卻總是感覺有些疏遠。他能感覺到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在父母的要求下來和自己相處,而相處的過程也不是很融洽,例如小姑兒子,又例如表叔的女兒,顯得很生分,也不願意多和自己說兩句話。
而阿寶的妹妹則不是這樣的,她就像是一個提問機,一會歪著頭笑著問問這個問題,一會萌萌的問問你那個問題,雖然這些問題都很幼稚,但是對于子楓來說,感覺自己被重視,被尊重,很是受用。
只是子楓自己有點懊惱,因為丫丫的問題很多時候自己不知道怎麼去告訴她,讓這個小妹妹顯得有些失望,子楓覺得自己實在是說不出口,其實腦子里有答案,但是就是張不開嘴。
而說起來丫丫,他對這個和自己哥哥同齡的大哥哥有些迷惑,因為她覺得這個哥哥總是不太說話,而說出來的時候總是寥寥幾個字。但是他覺得子楓哥哥還是蠻好的,因為看她的眼神顯得很認真,也很溫柔。
孩子間有些時候並不是純粹通過語言溝通,有些時候借助一些有著共同愛好的媒介,書本,玩具也可以讓孩子們在一個環境中產生共鳴的友誼。
對于阿寶來說,這一天過的著實不錯,吃了從未吃過的漢堡包,洗刷了他弄壞衣服的冤屈,得了一位好朋友,這一天的經歷讓他感覺,城里還是蠻不錯的,消除了不少他對住著的小房子的不滿。孩子其實有時候很容易滿足,特別像阿寶這樣留守的孩子,他們生存環境的質量過于低,只要比現有生活多一點點好,多點點物質上的改善,就會讓他們的幸福感上升。
而子楓和阿寶其實所需正好相反,他的物質生活可以用充足來形容,但是他的精神上的獲取,要遠遠大于阿寶。他需要被人關懷,被人認可,被人溫柔的對待,被同齡人接受,所以兩個孩子在一起,從某種程度上,是一種相互的補充。
夜月撩人,喧鬧的夜市也漸漸的進入了尾聲,已經接近深夜十二點。
阿寶一家人開始收尾工作,阿寶幫著彩菊收拾,清洗碗筷,而根生依舊負責將天棚收納起來,一家人緊張有序的處理著最後的工作。
而這個時候來了攤位上來了一個穿著普通的男人,看著忙碌的彩菊說「大姐,還能營業嗎?我餓了一天了,忙到現在,錯過了飯點,特別想吃一份牛肉砂鍋,多給點錢也行。」
彩菊听到聲音回頭看著這個快五十歲的男人,他穿的有點陳舊的藍色工作服,臉上露出表情,是那種渴望。
彩菊想了一下,微笑著對客人說「好!你等一下。」說著將一鍋牛肉砂鍋,重新放回了爐灶上加熱。另外將還剩余的面,手腳麻利的開始烙餅。
那個五十歲的男人連忙道謝,一個人坐在了旁邊的小板凳上,期待的看著彩菊料理著烙餅。
不出十分鐘一鍋牛肉砂鍋就做好了,而且還烙了三張餅遞給了那位大叔。
大叔看起來很疲憊,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說著外鄉話「大姐,你給我個飯盒,這樣不耽誤你們收攤,我就坐在路邊吃好了。」
彩菊听到客人這樣說,心里也很暖,人就是這樣,相互理解,體現善意,才能相互溫暖。
客人將牛肉煲放在餐盒里,拿著烙餅,像彩菊道了謝,付了錢,就安靜的坐在馬路牙邊吃了起來。
阿寶有點好奇這位大叔,收拾的時候不僅多看了他兩眼,而此時彩菊和阿寶一樣也多瞄了兩眼這位客人,卻發現這位大叔拿著餅,一邊啃著,一邊吃著餐盒內的牛肉,但是他的臉上卻已經淚流滿面。
這個時候攤位已經打包完畢,而阿寶一家卻沒有馬上離開,彩菊看著這個客人的樣子,心中很是酸楚,知道肯定是遇到什麼困難的事情,心里大概極其的不舒坦。
彩菊看了一眼阿寶,阿寶似乎感覺到娘的眼神里某些東西,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拿了好幾張,默默的走到了大叔的身邊。
大叔突然看到一個小男孩走到身邊,遞上的那潔白的紙巾,眼淚瞬間更是泉涌而出,露出感激的神情說了聲「謝謝!」
阿寶呲著牙笑著說「不謝!大伯!再見!」
客人回頭的時候,阿寶一家都對他露出微笑的神情,那種笑很溫暖,瞬間讓他的眼眶模糊。
阿寶回到了彩菊身邊,繼續和爹娘開始推著餐車返回家中。
丫丫坐在車上,看著那里還在不時遠望自己的一家的大叔,不解的問阿寶說「哥,他為什麼哭呀?」
阿寶搖搖頭說「不知道,大概受欺負了吧。媽,那個大叔是不是受欺負了?」
彩菊也搖搖頭說「不知道呀!也許吧,不過一定是遇到什麼傷心事,或者不順心的事了吧。」
說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遠處那個坐在身影,看著他彎曲的背脊,心里想著每個遠在他鄉的人都不容易呀!
一樣的夜色,但是今天卻沒有太多的掛念,因為阿寶和丫丫都在身邊,彩菊和根生感覺即使再累,也是值得的。
阿寶到了家,看著爹娘開始收拾,準備,心里卻默默的記下,因為他知道明天肯定還要繼續,這樣他可以幫著多做一點,幫爹娘多分擔一點。
全都收拾完的時候,丫丫已經困的不行了,一天的興奮勁是支持她唯一到現在還沒睡的動力。
彩菊依舊沒有忘記全家的唯一最愛的活動,疲憊了一天,洗一把熱水腳,解解乏。
洗了一半,丫丫就已經趴在彩菊的大腿上睡著了,兩夫妻趕緊收拾掉,一家人在小小的房間內,關上了燈,沒一會就睡著了。
而已經到了家里的子楓,晚上顯得很高興,因為從夜市回來他臉上時常帶著笑,而且晚晴發現子楓似乎在練習微笑,練習阿寶那種呲著牙傻傻的笑。
今天子楓還是回到了自己家,他的家里很大,應該按照面積來說大概有阿寶那個儲物間最少十幾個那麼大都不止,但是他卻在這里感受不到那種興奮。
自己的房間非常大,就足足有阿寶房間兩三個那麼大,但是越是大,越是讓子楓夜晚感到孤獨。獨自走到自己的房間,在滿是星光映射的房間里,看著電子燈在哪里轉動著,躺在那里直盯盯的看著,卻久久不能入眠。
子楓想起來很多過往,那些以前的事很多他不願意回憶,不願意去想。因為對于他來說,那些事情並不那麼愉快,但是今天的一天得到的快樂,卻能像是一瓢熱水灌注在他曾經有些冰冷的心間。
將他那麼多年那種孤獨,受傷的心那層堅冰給慢慢融化,他也渴望那顆友情的種子能夠修復多年來他那受傷的小心靈。
帶著期望,帶著微笑子楓看著滿屋子的星光,終于也沉沉的睡去。
而子楓的父母,晚晴和建中卻是無法如夢,因為今天一天給他們帶來了太多期待。
晚晴躺在建中的胸口上,喃喃的說「建中,我沒有想到幸福來的那麼突然,子楓終于能有自己的好朋友了,想想就像做夢一樣的一天。」
建中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說「很多事情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阿寶這個孩子能和子楓成為朋友除了相遇是偶然,做朋友也並非偶然。他們兩個人,一個愛說,一個愛听,而且阿寶這個孩子性格大大咧咧,心性淳樸,不會去計較什麼。
兒子呢,其實特別想得到朋友,但是大多數的朋友都覺得他太沉默,而且無趣,說話太直,也不會交流。而阿寶則不同,他的生活環境是留守的兒童,你听他說他那麼小還要照顧妹妹生活,他心里有太多承受,他不挑剔,他只要覺得你好就行,他就願意和你相處。」
晚晴點點頭,表示復議丈夫的說法,接著說「阿寶這個孩子也真是可憐,那麼小就要開始一個人生活,你今天看到他的手了嗎?那麼小的手,手上竟然都有老繭了。而且冬天估計手上都是凍瘡,到現在關節的地方還是微紅的。而且這孩子生性純良,你看他從來不要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這種品行很多孩子都沒有。彩菊大姐和根生大哥也真不容易,到那麼遠的地方工作,孩子也照顧不到,有些時候真不明白,守著孩子不好嗎?」
建中擼了擼妻子的頭發說「你不能這樣說,彩菊和根生大哥出來工作那是他們都想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很多偏遠的農村確實沒有什麼工作可以做,就是想種地,都是鹽堿地,怎麼種?我相信所有到外漂泊打工的人,都不想離鄉背井,但是現實所迫,沒有辦法更好的生活,沒有辦法給自己最愛的人更好的生活,那只有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去陌生的城市打拼。如果我們也是出生在農村,或許我們也會走他們的路,你說呢?」
模了一下發梢,晚晴听丈夫敘述後有點難過,因為確實現實如此,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人生,相要過的更好,不管是誰都要付出努力,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建中感受到妻子的情緒,安慰的說道「快睡吧,我們還要做好多準備,我明天還要去請老師去呢。」說完兩夫妻相擁而眠,但是真的能入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