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城，余真隨便找了個賓館，然後就準備出去逛逛。
想要了解一個地方，最好的辦法是從特產開始，比如當地特有的美食。
不過讓他遺憾的是，他來得不是時候，雪梨和獼猴桃都還沒有成熟，街上的小吃跟老家也差不了多少。
一路逛下來，幾乎沒有什麼收獲。
眼看中午到了，肚子也在不爭氣地咕咕叫，他便隨便走進了一家飯店。
可能是相隔不遠，菜單上都是些很眼熟的菜名，余真要了個沙參炖雞，也算是當地的特色菜品了。
正吃著軟糯的沙參，隔壁桌來了幾個年輕人，吵吵嚷嚷的。
坐下來後，很是瀟灑地點了好幾個菜，然後開始抽煙喝酒、大聲談笑，完全不顧一旁的他的感受。
每個地方都有這樣的人，而且還不少，余真也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萬一人家拿水潑他就沒意思了。
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嘛。
「任哥，」這時一個小年輕說道，「听說你過了？」
「差不多了吧。」
「那就要恭喜任哥了，」一個人舉起酒杯道，「以後你就是白雲村店鋪的店長了，可要多照顧兄弟幾個。」
听到白雲村三個字，余真放慢了手里的速度，留意起來。
被叫做任哥的，是個二十七八的小伙子，穿得還是比較體面，人也長得可以，而且看起來比較有錢。
放在桌上的車鑰匙，都是別模我牌的。
余真不是看不起這個地方，但剛才在街上走了一圈，三十萬以上的車還真沒見到，大多都是十萬左右的。
這個任哥能開別模我，估計在當地也算是比較有錢的了。
「你是怎麼過的面試？」有人問，「我也去試過，那面試別提多嚴了，而且還有好幾輪，結果我第二輪就被刷下來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任哥笑道，「但那個面試官胃口不小，老子已經塞十萬塊了，估計還得再送點。」
「這麼多？」
「任哥，十幾萬買個店長，這合適不？」
「這你們就不懂了，」任哥笑道，「你們是不知道，這個白雲村現在有多火。他們的那些產品，在網上搶都搶不到。
「而且那個面試官跟我說啊，他們第一家在盛海的分店，每天閉著眼楮都能有兩百萬的營業額。」
「兩百萬！這麼多？」
「那店長能拿多少工資？」
「什麼工資啊？」任哥笑道，「店長是拿提成的，懂不懂？就我們縣來說，多的我不敢說，一年分個幾十萬一百萬，那是非常輕松的。」
「厲害，太厲害了。」
「任哥，兄弟們以後就跟著你發財了。」
「我今天找你們來，就是說這個事，」任哥道，「白雲村的店都是會員制，而且還要限量消費，所以等以後啊，我就多給你們點貨，你們弄出去賣高價。」
「這個辦法好，謝謝任哥關照，我敬你一杯！」
「任哥，張老板說他那兒新來了兩個小妹，晚上我請你去洗腳。」
「今晚我約了人吃飯，明天再去吧。」
……
听著幾個人的對話，余真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段時間他都沒問開店的事，全都讓楊宇在操作。
也不知道這家伙是怎麼搞的，找了些面試官，竟然還收錢。
收錢也就算了，還找的是任哥這樣的家伙。
想利用店長的職權謀私就不說了，楊宇將來肯定會制定相應的措施，來防止這種情況出現。
但這樣的人品，憑什麼能沾白雲村的光賺錢？
他隨便走個地方就能遇到，那全國一萬家店鋪，又有多少這樣的？
于是他給楊宇發了幾條信息。
一听工作上除了紕漏，楊宇也不敢開玩笑了︰「正好我在省內，馬上就過來處理。」
掛了電話，楊宇快速地查了查資料，心里一陣MMP。
其實他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在召集隊伍的時候三令五申，絕對禁止面試官徇私舞弊、中飽私囊。
他還專門找了一些人，假裝成應聘者明察暗訪，情況反饋都還好，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收錢，最多也就吃個飯、抽包煙之類。
可沒想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
更氣人的是，余真怎麼就跑那里去了，而且還好死不死，被他知道了。
一顆臭螺絲，毀了一大鍋湯。
余真稍微對他的工作能力有點懷疑，他就得虧一個億啊！
于是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事，以最快速度趕了過去。
……
一棟辦公樓里，身材微胖、長相和藹可親的劉壘，正在翻閱著手里的幾分資料。
他是白雲村公司招聘來的面試官。
從幾千個報名者里，挑選出能夠勝任的店長，就是他目前的工作職責，以後他也會負責運營監督。
但這次他的運氣不好。
元市太小了啊。
就三個區、四個縣，經濟也不是很發達，所以總公司決定只開七家店。
七家店，能有多少油水？
好在這次有個縣城叫任晶的家伙，為了當上個店長，還挺舍得花錢。
要不這一趟，他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把任晶的資料挑選出來放在一邊，只要在楊總親自面試的時候不出差錯，這人幾乎就穩妥了。
而且以後，他也能跟他好好聯手，多撈點好處。
正想到這里，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
一看走進來的竟然是楊宇，劉壘驚訝地站了起來︰「楊總，您怎麼來了？」
「路過，看看。」
楊宇很是隨意地坐了下來。
雖然余真說這家伙收了錢，但一面之詞也不能成為證據，所以他要想辦法讓他自己露出尾巴來。
隨意地聊了幾句後，楊宇問道︰「你這邊的人選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劉壘小心翼翼地回道，「第三輪面試今天結束，按照公司的規定，還剩下二十一個人，這些都要等著您親自面試。」
「你的進度不錯嘛，」楊宇道，「既然你都準備好了，我正好也在這里，那就擇日不如撞日，通知他們明天上午就過來面試，然後趕緊規劃店鋪。」
「好，我這就通知。」
……
邱芸家里。
因為老房子已經全部拆掉，新房子還沒有起來，所以中午吃飯，都是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邱芸父母快速地吃著飯，一邊說道︰「既然你都回來了，那正好晚上去見個面。」
「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李佳鳳眉頭一皺，作為家里的女主人，她一直都非常強勢。
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我都已經跟人家說好了，成不成你也得去看看！」李佳鳳道，「再說，讓你去白吃人家一頓飯而已，又不是馬上讓你嫁人，你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說不去就不去！」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李佳鳳一拍筷子，大聲叫道，「今天你要是不去，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邱芸看著碗里的飯菜，最終選擇了默不作聲。
畢竟隔壁桌十幾個村里的人看著呢，吵得太難看了也不好。
而且也沒什麼好吵的。
再過一會兒，她就走了，以後能不回到這里，她就不回來。
「你趕緊吃！」李佳鳳道，「吃完了好好打扮一下，下午讓你張叔騎摩托車送你去縣里。」
邱芸默不作聲地放下碗筷，她實在是吃不下，原本她想說店鋪的事，也一直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邱芸啊，」等李佳鳳走了之後，父親邱秀成這才開口說話，「這事你不能怨你媽。」
「我沒怨她。」
「你要知道，我們為了修這個房子，也是非常不容易的。沒有房子，你弟弟怎麼娶老婆是不是？」
邱芸心里一聲冷笑，的確是不容易。
大學四年，一分錢都沒給她，這可不是不容易嗎？
「關鍵是現在還不夠，」邱秀成說道，「你弟弟相了個朋友，說除了房子和彩禮，結婚還要一輛十五萬的車。」
還有車？
不錯，挺好。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邱秀成道，「這次給你找的這小伙兒是縣城的，原本人家看不上你的條件，不過因為你是大學生，所以決定見個面試試。
「你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如果能嫁到縣城，想辦法去縣的學校教書，以後你也不用那麼辛苦是不是？
「拿到了他們的彩禮，你弟弟的車也就夠了。」
彩禮？
邱芸也是醉了。
「爸，你怎麼能這樣？」邱芸道，「都還不知道是個什麼人呢，你就想彩禮的事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那也比你那個同事好，」邱秀成沉聲道，「我挺你叔說了，你那同事就開個幾萬塊的車，我們給你找的這個，人家可是開寶馬的。」
「我……我懶得跟你說，反正我就是不去，下午我就走了。」
「邱芸啊，」邱秀成語重心長，道，「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就去見個面吧。這個媒是你大伯母做的，現在要是突然反悔，以後我們怎麼跟你大伯母說話？
「你媽要是發起火來，又是幾天不得消停。
「就算爸爸求你了，好不好？」
看到爸爸一臉哀求的神色，邱芸不由心頭一軟。
這個家里，也只有爸爸對她稍微好點了。
但他又太懦弱，幾乎沒有任何話語權，所以對她的愛，也僅限于精神上的。
一想到他每天被媽罵得不敢抬頭，還經常被攆到客廳里睡板凳，她的心就忍不住一陣疼。
「好，」邱芸道，「這次看在你的份上，我會親自去跟對方說清楚。但這種事，沒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