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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顆星

賀時琛費勁半天都沒將楚千黎攆回屋, 他最後氣急敗壞地拉起箱子,冷聲道︰「那你就在這里待著吧,我走了。」

別墅區內安保還不錯, 想來她也不會——事,沒必——繼續瞎操心。

楚千黎低頭盯著動畫片, 她風輕雲淡地告別︰「拜拜啊, 無根之人。」

賀時琛狐疑地回頭︰「你說什麼?什麼人?」

「無根之人。」楚千黎抬起頭來,又下意識地瞄動畫,隨意道, 「這是你人生——的轉折點,就像打游戲的分叉線選項一樣,踏出這個門是完全不同的未來。」

賀時琛選擇離家,就成為無根的草。

「這跟生活里的小選擇不一樣,可以說是一個人的——大事件, ——人做生時校正就會參考這——事。」

每個人日常生活不會——大變化, 但總有——帶來大突破的事件,例如結婚、留學、搬遷、購房等。

賀時琛听到玄學就頭疼, 皺眉道︰「說點陽間的話。」

楚千黎抬眼望一眼天空, 又瞟一眼當前時間, 喃喃道︰「正好時間還早……」

「現在可是晚上, 當然說陰間話,不然我們聊會兒陰間事啊?」楚千黎笑著拍拍旁邊的石凳, 哄騙道,「來嘛來嘛, 陪我打發會兒時間嘛!」

賀時琛沉默片刻,嗤道︰「所以我說你天真的愚蠢。」

「什麼?」

「我離開對你來說不是很好?」賀時琛譏笑道,「非——我給你看一——抱錯孩子的社會新聞, 瞧瞧社會的陰暗面,你才能夠清醒過來?」

賀時琛轉過身來,他朝前走兩步,隔著院子欄桿看楚千黎。

欄桿上盤繞的藤蔓密葉在他臉龐上投下陰影,使他整個人被籠罩在幽深夜色中。

賀時琛嘲道︰「你確實——小本事,但在其他方面差太遠了,我——是打算搶奪你家產或者想辦法讓你出事故,你連還手的能力都沒。」

賀時琛慣于用陰暗的想法揣摩他人,他在楚千黎剛回家時滿月復警惕,只是楚千黎腦袋里確實缺點東西,根本就沒有競爭和內斗的想法。

他還覺——余莘和賀正合太離譜,完全不理解他身份的危險性,居然還頗為信賴地放任自己跟楚千黎接觸。

他立刻就能想出陰暗方案,最簡單的就是吃絕戶,只要在家里裝出友好面孔拿下楚千黎,歸根到底一切又能回到他手里。

他不明白這——人在想什麼,非——他把最壞情況說出來。

楚千黎面對恐嚇,她卻不為所動,輕松道︰「我懂,不就是人的陰暗面,每個人都會——黑暗的想法,但怎麼想和怎麼做又不一樣。」

賀時琛見她如此淡然,咬牙道︰「你根本就沒懂……」

「我懂啊,怎麼沒懂?」楚千黎悠然道,「你心里想得不就是我消失該——好?或者最初沒被抱錯——好?為什麼你——倒霉地踫到這種事?為什麼你突然就被放在施害者的位置?」

賀時琛聞言一愣,隨即眼神復雜︰「……為什麼你能這麼平靜地說這話?」

賀時琛快要懷疑楚千黎是聖母,她得知他真實的想法都沒反應,好像完全沒把他幽暗的心思當回事兒。

「哥哥,人都有陰暗面的,連我也不例外。」楚千黎笑道,「我也常會——黑暗想法,比如‘為什麼連這種人也能長命百歲’,或者‘啥也不懂的愚蠢人類還說我天真的愚蠢’,——時候踫到真想把他們捏碎算了。」

賀時琛︰「……」

楚千黎眨了眨眼,她面色乖巧,軟聲道︰「但我——控制自己,順帶一提後者說的就是你,你可以開始對號入座了。」

賀時琛發覺自己很容易被她拱火,他此時深吸一口氣,只覺——她的話滑稽,不可思議地開嘲︰「你覺——你能把我捏碎!?」

賀時琛就是從小接受良好教育,不可能隨便仗著力量差異動手,他感覺換個人能把楚千黎一巴掌扇地上。

「你覺——自己很強吧,不管是頭腦還是力量,全都比我——強大。」楚千黎平和道,「你——听過魯珀特之淚嗎?」

「玻璃淚珠比普通玻璃堅硬很——,可以在數噸壓力下完全不碎,但一掐——的尾巴就四分五裂。你就跟魯珀特之淚差不——,你都不知道自己尾巴那麼脆,我卻早發現這一點,只看想捏或不想捏。」

賀時琛帶著精英的傲慢,他確實也會成為精英中的精英,但不代表他就沒——弱點。

他被楚千黎擠兌那麼久都沒離家,僅僅看到三口一家的溫馨場面,突然就痛下決心,無非是被踩到尾巴。

人們總會對強者的崩潰感到奇怪,那個人明明那麼厲害而風光,為什麼稍微受挫就潰不成軍?為什麼——選擇決絕又激烈的方式離開?

那個人自己都不一定明白,但星盤反映出他的潛意識。

賀時琛只當她裝逼拖延時間,淡淡道︰「夠了,我不想听你裝——弄鬼,你愛說這種中二病的話就自己慢慢說吧。」

楚千黎慢悠悠道︰「話是這麼說,但我一句話就能讓你留下來接著听。」

賀時琛冷笑道︰「怎麼可能?」

賀時琛拉起箱子就走,不願再跟楚千黎糾纏。

楚千黎︰「我從出生就知道身世,但我根本沒打算回來。」

她的話語浸潤在夜風之中,入耳時帶來些許涼意。

「……你說什麼?」賀時琛難以置信地回頭,只見她安然地坐在院內,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

楚千黎面對他的驚愕之色,她拍拍身邊的石凳,笑眯眯道︰「現在可以聊會兒陰間話了嗎?」

院內,賀時琛終究是坐在石凳上,他現在涌生被控制的感覺,根本是陷入她的連環套。

他不但沒走出家門,還被騙進家中院子。

楚千黎將動畫片暫停,賀時琛剛剛坐下,便張口質問道︰「為什麼你不回來?」

倘若楚千黎剛出生就換回來,後面諸——事情不會發生,賀時琛也不會陷入被動局面。

「因為那不是最優選擇,如果換回來更好,我肯定就回來。」楚千黎開始用手機起盤,隨口道,「這就是好——人想當然的態度,總拿自己的邏輯套所——事,不知道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你給我看社會新聞也是這邏輯,——上沒什麼‘假設’或‘如果’,但凡咱倆中有一個換人,事情就不是這麼發生。」

楚千黎無力地長嘆︰「唉,每次跟人解釋這——真他星星的煩,又快要激發出我的黑暗面。」

楚千黎都倦了,總覺——跟這幫人講不明白,然而佔星師必須提供對方積極引導,她不——不克制自身脾氣來循循善誘。

「——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楚千黎猛吸一口氣,柔和地自我暗示,「——謙虛,——友善,——做優秀馬克思主義信徒,不能跟沒開蒙的人一般見識。」

如果楚千黎沒學佔星,她對——人態度就是「這人腦袋——少——點大病」,但她已經研習佔星,態度就變成「理解星盤的——樣性,理解這人星盤的能量表達方式」。

不——不說,佔星讓她涵養都變好,某種意義上簡直是修行。

賀時琛怒道︰「……你在內涵誰呢?」

楚千黎舉起手機上的星圖,放在賀時琛的眼前晃晃︰「好啦,這是哥哥的出生星圖,我們就從這里開始講。」

賀時琛︰「?」

楚千黎若有所思︰「你的星圖很——趣,星星大都聚集在十宮和四宮,恰好這兩個宮位又是對宮,大多數星星位于下半球,偏偏有顆孤星在上半球,這顆孤星沒準會跟星群發揮同等力量。」

賀時琛︰「???」

賀時琛皺眉制止︰「等等,為什麼突然又開始聊起你那套?」

賀時琛留下是想知道她不回來的原因,她卻自顧自開始解析起出生星圖。

「閉嘴!看你星盤都沒收費,不——那麼——意見!」楚千黎炸毛道,「我——不是打發時間,用得著跟你廢話嗎?」

「……」

下一秒,楚千黎繼續道︰「第四宮是家庭宮,描繪出原生家庭影響,第十宮是渴望的人生目標,顯示我們想被贊美或崇拜的特質,而人在幼年最先想爭取父母器重,所以第十宮其實也跟父母——關。」1

賀時琛現在好想走,但他發覺楚千黎氣口太密,自己根本就沒法離開,只得耐著性子听下去。

楚千黎︰「從星圖來看,哥哥的一生都跟父母、家庭等斷不開聯系,不管你表現——麼冷漠無情、唯利是圖,實際上是極——家族責任感的人,最驕傲的事情是為家族榮譽而奮斗……」

「不過遺憾的是,你的行星對沖還——刑克,最令你痛苦的事情也源于家庭,還——你內在父母形象的矛盾,恐怕是你親生父母跟你願景中家庭的沖突吧,你原來的信仰完全被擊垮,頓時就喪失人生的目標。」

賀時琛沒得知身——前,他覺——一切事都理所當然,自己會將賀家發揚光大,會成為父母跟外人都贊頌的繼承人。

然而,他——知親生父母的面目,長久以來的目標突然就被摧毀,其實自己並不是被家族需——的人,一時間迷茫起來。

他是堅信利害關系的人,只有血緣及利益能讓他感到聯盟牢不可破,現在離奇的事態不亞于重塑他的——界觀。

原著里,賀時琛同樣離家出走,這其實跟原男主和原女配的感情無關,而是賀時琛永遠都不會跟被自己調換身份的孩子在一起。

這是他的性格決定的。不管是原書的楚千黎,還是現在的楚千黎,他會涌生出愧疚及責任感,但絕對不會產生男女之情的愛。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比誰都會計算利害——失。別人可以裝不知道,但他卻不會裝不懂。

于是,他面對原女配的傾心逃跑了,他不知道如何解決這件事,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避開。

賀時琛沉默地望著眼前的星圖,他面上強作鎮定,卻反復捏著手指,掩蓋著內心情緒。片刻後,他低聲道︰「所以呢?」

他承認楚千黎沒錯,但那又能怎麼樣?

他的潛意識知道一切,所以他不——不離開。

楚千黎將出生星圖關掉,她又調出起卦盤,慢條斯理道︰「簡單分析完哥哥的星圖,我們就可以推演出兩條路,看看不同選擇的事件發展。」

「一是你現在頭也不回地離家,未來會靠自己的努力獲得成功,但很遺憾你一輩子都在逃出原生家庭影響,你現在經歷的痛苦不會變少,反而隨著歲月流逝在加倍。」

楚千黎笑意盈盈,她拍手贊嘆道︰「偶爾你都覺——自己已經忘卻,卻還在午夜夢回想起所——事,就像無法擺月兌的夢魘一樣,恭喜你打出be結局。」

賀時琛離家解決不了任何事,他依然會想起余莘和賀正合,卻深知自己再沒資格回到這個家。

賀時琛見她歡快的模樣莫名火大,不悅道︰「你就那麼確定我會——愧疚感?說不定我根本不在乎這——!」

楚千黎听他嘴硬,擺手道︰「那你可以試試嘛,誰難受誰心里知道,我不會幫別人做選擇,只是把未來的可能性擺出來。」

賀時琛靜默數秒,又問道︰「……那另一條路是什麼?」

楚千黎說推演出兩條路,賀時琛目前只想到一條。

楚千黎笑道︰「哥哥是只看利害關系的人,所以我拿感情勸你沒有用,另一條路就是利益結盟,你現在沒法定位自己的身份,但我可以讓你心理平衡起來。」

「怎麼平衡?」

「你不知道怎麼跟我相處,那就直接拿錢來說話吧。我實話告訴你,你以後會賺很——很——錢,我——你未來十七年的全部收入,一把子買斷我們身份錯位的十七年。」楚千黎補充道,「你虧欠爸爸媽媽的自己去解決,但在我這里交完錢就算了事。」

「另一條路就是你交錢留在家里,當然你也不會很輕松,以後要獨自承擔贍養父母、照顧家族的責任,但你本人為家族奉獻好像樂在其中。這條路不知道是不是he,但好歹比be——好一點。」

賀時琛思考片刻,問道︰「這就是說不管父母如何分配家產,你——我未來十七年全部的收入?」

楚千黎點頭︰「沒錯。」

賀時琛嚴謹道︰「為什麼是十七年?人的童年影響伴隨一生,應該要我未來收入按比例抽成比較合理吧,沒準我老年比青年時賺。」

「摳——這麼細嗎?」楚千黎驚訝地瞪大眼,「這倒是也可以。」

賀時琛平靜道︰「既然都說是利益聯盟,那肯定——提前說清楚,免——以後說我佔你便宜。」

楚千黎不禁偷偷嘀咕︰「理是這個理,但其實十七年對我——利……」

賀時琛沒听到她的碎碎念,他已經低頭用手機撰寫合約,很快就將其遞給楚千黎,公事公辦道︰「看看你還——什麼——補充的。」

楚千黎望著詳細的合約,驚嘆道︰「雖然早知道你是這種人,但這麼果斷就做出決定,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以後能賺——少錢吧?」

「無所謂。」賀時琛抿唇道,「我現在買的是我的自由。」

賀時琛想不出自救方法,他——心安理——地走下去,就必須為天生的污點付出代價。

楚千黎說——沒錯,他現在很痛苦,需——平衡方法。

兩人核對完合約,賀時琛開始打款。

賀時琛︰「這是我現有的收益,剩下的錢需——放在賬戶操作,沒辦法立馬就打給你。」

「你看情況打就好。」楚千黎大度地揮揮手,她欣喜地望著余額,「真不錯,印鈔機裝配到位!」

賀時琛︰「?」

賀時琛總覺——哪里不對,但楚千黎都說清用錢買斷,他確實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說實話,他現在心里好受不少,連帶多日的焦慮都不翼而飛。

賀時琛站起身來,他忽感放松,催促道︰「行了,現在正事解決,你該回屋去了。」

楚千黎︰「不回哦。」

賀時琛面露詫異︰「……我不是都把錢打給你?」

楚千黎坦然地點頭︰「是呀,但我沒說拿錢就回屋啊。」

賀時琛︰「?」

楚千黎︰「哥哥,我真在夜觀天象,不是在這里堵你,今天晚上——天文現象。」

賀時琛︰「???」

賀時琛見她還不挪窩,他終于忍不住咆哮︰「回屋去!現在都凌晨三點了!!」

楚千黎已經收好手機,她認真地抬頭仰望天空,勸道︰「別催了別催了,還差兩分鐘就來了……」

賀時琛發現她如此固執,只得站旁邊不耐地陪同。

兩分鐘後,賀時琛望著什麼都沒發生的星空,無語道︰「所以你的天文現象呢?」

夜幕如常,毫無變化。

楚千黎同樣大感失望,她不滿地嘖一聲,抱怨道︰「你們城里的星星就是不行!根本沒——我們村里的亮!」

她在村里還能靠肉眼觀星,如今回城里啥也看不到。

賀時琛︰「……」難道他還——替城里星星向她道歉?

兩人半夜觀星看了個寂寞,只得毫無收獲地回到家里。

賀時琛——新將箱子提上二樓,他站在臥室門口,突然冷不丁道︰「對了,我——一個問題。」

楚千黎警惕道︰「什麼問題?你該不會交完錢要反悔吧?」

「……不是。」賀時琛遲疑道,「為什麼你說我獨自贍養父母?」

楚千黎一愣。

賀時琛心思機敏,問道︰「你在做什麼?」

賀時琛敏感情緒消退,他的智力開始——掌高地,立刻就感到不對勁。

楚千黎懶洋洋道︰「我當然在混吃等死啦,像我那麼懶的人不給爸爸媽媽添麻煩就好,怎麼可能贍養他們嘛!」

賀時琛︰「……」

賀時琛果斷推門進屋,他——地將臥室門摔上,心想果然不能跟熊孩子——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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