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恩諾!這里是荊州,不是你那徽州!佐藤大佐是你想不見就不見,想推了就推了的嗎?!」方啟山低沉的壓著怒氣訓斥道。
方恩諾嘴角一撇,隱隱有抽泣之聲,眼中卻滿是不屑,一個什麼本事都沒有的父親,除了拿出家主的身份壓人還有什麼拿的出手的,還真是不讓人意外。
「父親~我~我不過是瞧著姨母生氣順著說了兩句,是,我這十幾年是沒有長在父親身邊,不如子杰哥哥、子柔姐姐貼心,也沒有母親教導,性子不好。父親如果不喜,我回徽州就是了,也省的在這里礙了父親的眼。佐藤大佐大人有大量肯定不會為難父親的。」方恩諾一副小女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樣抽泣著說道。話語當中全然是自己受氣受委屈的模樣,可這話落在方啟山的耳中無疑是聲聲控訴。
二姨太見方啟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趕忙將方恩諾摟在懷中,低聲道︰「二小姐您可別這麼說,老爺不過是一時擔心而已,佐藤大佐今天在宴會上對二小姐可是褒獎有加。我們這不是不懂日本的規矩嗎?夫人也是,不懂便多問問二小姐便是了,二小姐畢竟是小姑娘家家的性子柔,受了委屈說兩句氣話你也當真給二小姐爭。」
方恩諾聞言從手帕中透過一條縫挑眉看著摟著自己的二姨太,心中對于這個盟友甚是喜歡。如果沒有猜錯,剛剛方啟山讓自己去書房就是打算給自己施壓,以便問出自己與佐藤大佐的交易。以方啟山的冷情,女兒不過是棋子,被棋子左右不若做執棋之人。可惜呀,方恩諾將話放到了明面上,更是直接鬧僵出來,接下的談話便無從談起了。
「二姨太,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夏婉紅今天本就覺得丟臉,再加上是個破落出生,平時就恨別人說她沒見識,被二姨太這麼指摘更覺得怒火中燒。
「夫人,雖然我不過是個姨太太,但也會方公館的一員,我這也是盼著老爺步步高升,盼著我們方公館越來越好。如若夫人嫌棄我不夠格,我便不說了不是,只是委屈了二小姐。」二姨太仰頭對上夏婉紅的眼楮揚聲說道。
這麼些年以來,二姨太一直對這個二夫人看不上,自家的哥哥好歹還是個正經生意人,哪里比不上這個夏婉紅了。
「行了,散了」方啟山見問話是沒法問了,頓時生出許多煩躁,朝著眾人擺了擺手道︰「恩諾最近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都回房」
「謝謝父親」方恩諾抽抽搭搭的抬起紅紅的雙目半是委屈半是歡喜的看向方啟山。看著這熟悉的雙目方啟山不覺心頭一震,那遠久的記憶涌上心頭。
「老爺?」夏婉紅沒想到方啟山這麼輕易就放過了方恩諾,驚訝的喚到。
「子杰隨我來書房。」方啟山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指了指一臉看戲模樣的方子杰說道。
「是,父親」方子杰撇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夏婉紅,路過方恩諾時頗有深意的拍了拍方恩諾的肩膀。
「父親有什麼要囑咐的嗎?」方子杰轉身看了一眼散去的前廳,關上書房厚重的實木門恭敬的問道。
「下個月你回英國留學。」方啟山從書桌上拿起一張機票遞于方子杰說道。
「為什麼?」方子杰皺眉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方恩諾與佐藤大佐的交易你知道?」方啟山點起一根香煙,吐出一道嗆人的煙草味冷冷說道。
「方恩諾能有什麼,不過是些徽州的茶葉。」方子杰不屑的說道。
「不過是些茶葉?不說你外祖父家中的四個舅舅,五個男孫,還有宗族的男男女女,方恩諾能夠靠自己一人就定下了茶葉生意,你說說這說明了什麼?更何況」方啟山陰沉的臉頰在書房灰暗的台燈下顯出幾分薄涼。「方恩諾是要嫁人的。」
「在她嫁人之前將生意搶到手中不就行了。」方子杰滿不在乎的說道。
「喔~你能讓你外祖父將茶葉生意交到你手里?」方啟山苦笑道︰「如果你大媽在當然可以,可是現在,哼~更何況,你知道你外祖父最核心的產業是什麼嗎?」
「不是茶葉?」方子杰不解的看著方啟山問道。
「夏老爺子能在這荊州城立足憑借的是美國人的軍火。」方啟山頓了頓,低聲說道。
「軍火?!」方子杰驚訝的長大嘴巴,自己的這個外祖父有這麼厲害的本事?「走私軍火可是重罪!方恩諾手中握著軍火的渠道?她一個女的,外祖父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佐藤大佐這麼看重方恩諾,我看有六成可能。」方啟山雙眉緊皺,這麼些年以來他一直不曾掌握過夏家軍火的渠道。夏靜姝死之前是整個荊州城的軍火交易均由夏靜姝負責,死後,夏老爺子就撤掉了荊州城的所有隱秘線路。黑市之上,美國的軍火價高貴過金石玉器。
「讓方恩諾交出來!」方子杰趕忙說道。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認為方恩諾為什麼交給你?嗯?」方啟山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說道︰「你下月就回英國。」
「我不去~那邊說話又听不懂,飯又難吃,不去」方子杰擺了擺手,不情願的說道︰「再說了,我去英國干什麼?」
「不去也得去!時局不穩,又是大帥又是日本人,眼看著還要把美國人拉進來。到時候萬一出了個岔子我們方公館就是靶子。」方啟山看著自己「親愛的」兒子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听不懂就學!」
「父親,如果~方恩諾不出嫁呢?」方子杰眉角一挑,嘴角劃過一抹色眯眯的笑意。
「哪有女子不出嫁的」方啟山皺眉拒絕道。
「只要方恩諾永遠的留在方公館,軍火也好,茶葉也好,這些東西不都是父親的,誰是交易者並不重要。」方子杰眼中騰起生生冷意。
方啟山楞了片刻,轉而皺眉道︰「但,這理由」
見自己的父親認可自己的想法,方子杰嘴角揚起惡意,笑著說道︰「失節且殘廢的女子這個荊州城還有人要娶嗎?」
「這…」方啟山聞言雙瞳微微放大,這個方法他倒是沒有想過,只是法子是不是過于陰毒…
方子杰看出了方啟山的猶豫,雙目微垂。
「父親,權勢滔天和低位求生不過在父親的一念之間。為了方公館,我想父親定然能選好最好的出路。」方子杰嘴角揚起邪惡的笑意,如同夜間的惡鬼,只等著將方恩諾送進萬丈地獄。
方啟山看著與夏婉紅五分相似的方子杰,不知為何對自己的這個兒子生出兩分陌生感。
「此事不可有第三人知道。」方啟山思忖片刻低聲說道。
「父親放心,此事我一定安排的妥妥當當。」方子杰冷冷笑道。
「嗯」方啟山將手中的機票放回抽屜里,想了想說道︰「此事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