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前,公爵的城堡】
左半身傳來的灼痛幾乎令她昏厥。
寒夜咬緊牙關,拼命用魔法降低燒傷部位的溫度,這才沒有當場失去意識——如果現在失去意識,她多年的苦心經營就白費了。
護國賢者剛剛用魔法將希琳•瑪爾倫送出了戰場,這意味著如今留在房間里的只剩下他的敵人。所以他不會再有任何顧慮,真正的戰斗這才剛剛開始。
「做好準備,各位。」變成精靈的托馬斯•恩德低聲說,「看來他要動真格的了。」
寒夜將匆匆凝聚起來的魔力球倒到左手,用右手握住胸前的項鏈,輕聲念出激活記憶寶石的咒語。如果她沒能活過這場戰斗,寶石中儲存的影像可以代替她講述這個故事。
「我們應該一起進攻,」剛剛掙月兌巫師掌控的安娜大聲說,「他不可能同時擋住三個人——」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的話,護國賢者面無表情地做了個手勢。
三人面前的火牆突然狂暴地舞動起來,接著是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地獄般的熾熱令寒夜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如果再多遲疑幾秒,她可能就要燒起來了。幸好她曾經見識過這樣的場面,及時啟動了防護魔法。
厚實的寒冰瞬間包裹了她,暫時隔絕了足以殺死常人的高溫。
安娜斯塔希婭化成了黑霧,同時竭盡所能地遠離房間中央的火牆。盡管她的虛化能力可以抵擋大多數外部傷害,但面對巫師的烈焰魔法,安娜依然選擇了退卻。
托馬斯•恩德的身體燃燒了起來,瞬間變成了一支明亮的人形火炬。寒夜意識到這多半也是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沒人能從護國賢者的烈焰中幸存,他的「灰燼」之名正是由此而來。
巫師張開雙臂,手掌向上,緩緩向上抬升。房間晃動起來,各種家具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一只玻璃花瓶摔得粉碎,另一支則快速滾到房間的另一邊。
寒夜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超重感,意識到巫師正在控制房間升空,或許是因為不希望這場戰斗波及到城堡里的其他人。
「別擔心。」他說著看向躲在巨型冰塊中的寒夜,「看在咱們多年的情誼,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至于審問的工作,玫瑰足以勝任。對她而言,活人和死人沒有分別。」
烈焰還在燃燒,保護她的寒冰正在逐漸融化。寒夜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但如果房間內的高溫始終不消,安娜肯定沒辦法變回人形加入戰斗。
結束了,寒夜心想,行動失敗了。
她們有過一次機會,就是趁希琳•瑪爾倫還在房間的時候,依靠突襲的優勢壓制住對手。
然而那個機會稍縱即逝,而且不會再來。
寒夜撤去了保護身體的寒冰,將身體暴露在熊熊烈焰之下,準備迎接失敗者的死亡。
但她沒有被點燃。
房間內的溫度降低了,火牆變回了最初的尺寸,盡管依然熱氣逼人,但卻不足以致命。
巫師用灼人的目光看著她,「如果你還有什麼遺言,現在就說吧。」
寒夜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迎上他的目光,「賢者大人,我知道自己背叛了你的信任,為此我甘願接受死亡的懲罰。但我從沒想過要殺你。」
「你用魔法攻擊了我,而且還不止一次。」巫師冷冷地說。
「我那樣做,只是想讓你受傷,因為我知道你不可能自願接受女神的神啟。」她輕聲說,「但這個世界需要一位英雄,一位有著強大實力和堅韌心智的英雄。女先知預言中提到的滅世之戰即將到來,世界將會在這場浩劫中分崩離析……除非這位英雄成為女神的選民,在她的麾下征戰,對抗那股意欲毀滅世界的力量。」
「而這位英雄,」巫師看著她,「就是我?」
她點點頭。
「你真的指望這些話能說服我?」他皺起眉,「我對你太失望了,寒夜,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女巫。你的花園夢天賦無與倫比,殺死你將是一個可怕的錯誤,也是無法彌補的損失。但我不能容忍背叛者,更不能容忍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我。」
寒夜露出哀傷的笑容。
「對不起,賢者大人……我辜負了你。」
她垂下手,緩緩閉上雙眼,等待自己的死亡。
然而她沒有被火焰吞沒,也沒被利刃刺穿。她听到有人發出痛苦的申吟,申吟很快又變成了喊叫聲。
她睜開雙眼,驚訝地發現巫師跪倒在地。
擋在他們之間的火牆消失了,因為巫師根本沒有余力去維持它的存在。他雙手抱頭,用力向中間擠壓,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鑽進他的腦袋里。
的確有東西在這樣做……巫師身邊的光線折射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個幾乎透明的生物包裹著他,猶如一只漂浮在空氣中的巨大水母。
他正在奮力抵抗,但劇痛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施法。
「賢者大人!」寒夜尖叫道。
她立刻發現了罪魁禍首,因為本該化為灰燼的托馬斯•恩德消失不見了。
寒夜做出了本能的反應——保護自己的主人。恩德的能力超出了她的想象,某件邪惡而恐怖的事正在發生。
如果她不能阻止,巫師就會死,這個世界會失去最後的希望。
她凝聚魔力,將足以凍結火焰的寒冷投向那個未知的生物。她的干擾似乎起到了作用,巫師正在……
後背傳來錐心刺骨的劇痛,一把鋒利的刀刃貫穿了她的胸膛。在極度震驚之下,安娜斯塔希婭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抱歉了,寒夜……我希望你明白,這不是私人恩怨。」
她說著拔出武器,又刺了一刀。
寒夜只感覺身體正在急速下墜。她吐出一口血,接著跪倒在地……但依然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
必須阻止恩德,不能讓他……
第三刀,接著是第四刀。
寒夜沒有感覺到第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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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指甲嵌進了掌心里。
「他被燒成了灰燼,但卻以另一種方式重生了。」枯葉低聲說,「而且還成功奪取了巫師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