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帶著手下離開後,阿萊莎和凱爾•阿格斯的會面也臨近尾聲。剛剛發生的那件事顯然影響到了所有人的心情,就連一向樂天派的女精靈也沉默了許多。
事實上,自從得知海鷗的死訊之後,枯葉的笑容就比以前少多了。盡管她一直在努力掩飾這一點,但希琳還是能感覺得到。以前開玩笑都是因為枯葉自己想找樂子,現在似乎只是為了逗希琳開心。
「那麼,阿格斯先生,既然你已經同意了要幫忙,我希望這件事越早開始越好。」阿萊莎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些什麼,「我會立刻派信使去鉑金區,盡早安排一次和克朗幫的談判。」
阿格斯接過她遞來的便簽,讀過之後立刻收進了口袋。
「我需要一些時間召集團隊成員,還要制定談判策略。考慮到調查員的缺席……」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嗯,我們需要一天左右的時間才能做好準備。」
「你有兩天的時間。但是無論如何,這次談判絕對不能失敗。只有下城區的幫派團結起來,我們才能向被荊棘團佔領的上城區發起進攻。恩德一直在等待我們自相殘殺,可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我有說服馮塔娜的把握,畢竟那女人是明事理的。但菲利貝托和德盧卡……恐怕只有你父親才能馴服這兩個瘋子吧。」
「一次一個目標就好。」阿萊莎不動聲色地說,「蠻牛幫和血宴幫可以排在克朗幫之後,我已經為他們準備了合適的劇本。但想要讓事情按照預期發展,我需要先得到克朗幫的支持。」
「還有貴族。」阿格斯指出。
「還有貴族,當然。」她諷刺地笑笑,「事實上,我很懷疑那些逃離上城區的貴族還剩下多少反抗的意願。如果他們稍微有點骨氣,就該在上城區和荊棘團血戰到底。」
阿格斯對此未置一詞。希琳看得出來,他不完全同意阿萊莎的看法,但也沒有反駁的打算。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系?盡管阿萊莎宣稱凱爾•阿格斯是她父親生前的朋友,然而希琳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你還是老樣子,」阿萊莎嘆了口氣,「就連違心地附和我兩句也不肯。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朋友。」
「我當然是你的朋友。」阿格斯朝她欠了欠身,「但我向你父親保證過,絕對不會……」
「我知道你保證過什麼,阿格斯先生。」阿萊莎突然換上了女公爵的冷淡語氣,臉上也抹去了所有笑意,「會面結束了,請回吧。」
阿格斯顯然還想說什麼,但並沒有說出口。他轉向希琳和枯葉,扶了扶帽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瑪爾倫小姐。很高興認識你,精靈女士。」
凱爾•阿格斯離開會客廳之後,阿萊莎立刻遣散了房間內的守衛。希琳和枯葉也想跟著一起走,然而阿萊莎卻要求她們留下來。
她顯然有話要說。
「瑪爾倫小姐,我知道你不想袖手旁觀。但這一次,恐怕我不得不做出違背你意願的安排了。」她看著希琳,「我需要你留在自己的房間里,哪兒都不要去。」
「可是,」希琳皺起眉,「你知道我能幫上忙——」
「你的確可以。在醫師的指導下救助一兩個受傷的平民,或是為一群挨餓受凍的平民送去食物和衣物。這些小事隨便找些女孩也能做,但她們都不是托馬斯•恩德要找抓的人。」阿萊莎面無表情地傾身向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希琳猶豫片刻,接著不情願地點點頭。
「如果你想為那些無辜的受害者們做些什麼,就做那些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吧。我听說有位女巫搬到了你們的客房,甚至都沒和我打過招呼。」
枯葉聳聳肩,「女巫都這樣,尤其是曾經在護國賢者手下工作的女巫。」
「我猜也是。」阿萊莎擺擺手,「既然她主動來找你,那就說明你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只有看不清形勢的傻瓜才會把‘皇後’當‘士兵’用,我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希琳很沮喪,但她知道阿萊莎是對的。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讓火印城最大的希望置于險境。為了讓她活下來,已經有太多人做出了犧牲。
她沒有任性的資格,她必須背負起大家的期望。
「我明白了。」希琳輕聲說,「我會留在房間里的。」
「很好。」阿萊莎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轉向正在偷吃手指餅干的枯葉,「調音師小姐。」
嘴里塞滿餅干的枯葉抬起眉毛,「嗯?」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讓廚師多烤一些。」阿萊莎說。
枯葉咽下嘴里的餅干,「不用這麼麻煩,只要是好吃的食物我都喜歡……好吧,我知道你這是在表示友善,但還是有話直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希望你能跟救援隊一起行動,保護我弟弟。我並不懷疑威爾的組織和辦事能力,但他是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對人類有著某種不切實際的信心。他不認為自己會成為刺客的目標。」
女精靈聳聳肩,「天真的傻瓜。」
「通常而言,我是不會允許別人這樣評論我弟弟的。」阿萊莎露出苦笑,「但你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個天真的傻瓜。我很想親自保護他,但最近一段時間,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既然你這麼擔心他,」希琳困惑地問,「為什麼還要派他去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
阿萊莎打量著她,「你有兄弟姐妹嗎,瑪爾倫小姐?」
「我有個妹妹。」雖然是異母的妹妹。
「你信任她嗎?」
希琳思索片刻,「是的。」
「那你應該能夠理解我的感受。我和威爾體內流淌著同一種血,我們從小到大一直關照著彼此。他或許不是我父親理想中的兒子,但卻是我理想中的弟弟……我信任他,甚至勝過信任父親。」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溫柔,但很快便被嚴肅而專注的神情所取代。
「正因如此,我絕對不允許任何壞事發生在他身上。只要我一息尚存,就會盡一切努力保護他。」
枯葉的表情消失了,如同戴上了一副能夠偽裝真情實感的面具。盡管臉上的偽裝堪稱完美,但她的身體語言出賣了她。
她的手在發抖。
希琳把手輕輕搭在女精靈的手上,「枯葉?」
「我沒事,」枯葉回答,「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尤文斯女士。但是相應的,我也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阿萊莎點點頭,「盡管開口。」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里,希琳絕對不能發生任何意外。不拐彎抹角地說,我唯一真正在乎的就只有她而已。如果戰爭突然爆發,我會拋下一切,優先保護希琳的安全。其次是莫伊拉、凱蒂和杰羅姆……如果尚有余力,才能輪到威爾•尤文斯。」
「可以,我理解並尊重你的意願。」阿萊莎笑著說,「事實上,如果你不提出這樣的要求,我還會擔心你另有打算呢。」
「枯葉……」希琳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會為我做同樣的事,不是嗎?」
希琳點點頭,「但我不會像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你不覺得這種話說出來有些難為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