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希琳打著哈欠走出房間,發現枯葉正在幫柯斯塔化妝。
「早啊,希琳。」枯葉一邊往退伍士兵的臉上粘假胡子,一邊和她打著招呼,「早餐在廚房,自己去拿吧。」
「多謝告知,枯葉,但是我打算先去漱漱口。」希琳說,「呃,這是什麼味兒?有什麼東西變質了嗎?」
「嗯,這次的膠水是用豬皮熬制而成的。」枯葉聳聳肩,「氣味好聞的那種膠水都用完了。」
「可是這也太惡心了吧……」
希琳繞到兩人前面,發現柯斯塔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仿佛什麼都沒聞到一樣。
真是見鬼了。要是有本叫做《退伍士兵硬漢指南》的書,上面肯定有這麼一條︰無論聞到多麼惡心的氣味,硬漢也會保持冷靜、面不改色。
「是啊,確實有點惡心。」枯葉拍了拍柯斯塔臉上的假胡子,確保它們牢牢地黏在臉上,「但現在物資這麼緊缺,只好有什麼用什麼了。」
假胡子解決之後,枯葉開始幫柯斯塔挑選假發。她在盒子里模索了半天,最後選中了一套稻草色的短卷發。
「我有個請求,枯葉。」希琳說,「我在這下面也躲了一周了,今天的天氣似乎很好,所以我也想出去走走。你看能不能……」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向她,「絕對不行。」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希琳皺起眉,「你們兩個每到這種時候就格外默契。」
「這都是為你好。」枯葉說。
「為什麼?你們只要化了妝就能出去,為什麼我不行?」希琳不服氣地問。
「原因很簡單。」女精靈上下打量著她,「你的頭發太長,顏色又太顯眼。我這里沒有合適的假發給你,染色劑也要省著用。但如果不處理你的頭發,你在外面待不了五分鐘就會被人認出來。」
「為什麼?」
「因為在希琳•瑪爾倫的懸賞令上,唯一可供區分的特征就是你這頭紅發。」
「紅發?如此說來,莫非我也有危險?」莫伊拉說著走出廚房。她手里端著一個盤子,上面盛著一塊抹了楓糖的煎餅。
枯葉哼了一聲,「你是沒看過希琳的懸賞令,這次的畫像實在太爛了。如果我是個紅發姑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染頭發。」
「那你們兩個的畫像呢?」希琳好奇地問。
「我和柯斯塔的畫像都很像本人。」枯葉回答。
「怎麼會這樣?」莫伊拉說,「好奇怪啊。」
「我也很想知道原因,莫非冒險者行會里找不出一個見過希琳的人?」枯葉端詳著化好妝的柯斯塔,「完美,我都認不出來你了。接下來去換衣服吧,最好還穿上次那件寬松的雇員套裝,只有它能藏住你的長劍。」
穿著圍裙的杰羅姆從廚房探出頭來,「啊,抱歉……那件衣服我剛才拿去洗了。不知道你們今天要用。」
「啊哈,那可真是太不幸了。」枯葉若有所思地說,「你那把長劍太顯眼了,如果沒有合適的衣服,最好別帶它出去。我可以把自己的格斗匕首借給你,你可以把它們藏在衣袖里。」
「多謝好意。不過匕首的話,我自己也有。」柯斯塔揉了揉臉上的假胡子,確認它已經被粘牢了,「而且除非遇到什麼意外,否則我是不需要使用武器的。」
希琳抱起手臂,打量著煥然一新的柯斯塔。枯葉的化妝技巧非常出色,除了假胡子和假發之外,他的眼角還多了一些皺紋,鼻子看上去像是斷過一次。要是沒有親眼看到化妝的過程,她肯定已經認不出來了。
「太厲害了,枯葉,」希琳說著鼓了鼓掌,「簡直是神乎其技呀。」
女精靈扣上化妝盒,「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既然我化妝水平這麼高,為什麼不能幫你想想辦法呢?」
希琳乖巧地點了點頭,隨後無比期待地看著枯葉。
「不行,」枯葉搖搖頭,「剛剛已經告訴過你了,頭發的問題沒法解決。」
「可以考慮把頭發剪短。」柯斯塔提議。
「什麼?」希琳防備性地將左手擋在胸前,「這個絕對不行!」
「那就抱歉了,親愛的。你剛剛否決了唯一可行的方案。」枯葉咧嘴一笑,「好了,別在這兒耽誤柯斯塔的時間了,今天他還有很多地方要跑呢。」
————
柯斯塔離開之後,庇護所很快恢復了日常的狀態。凱蒂和杰羅姆開始打掃庇護所內的衛生,莫伊拉坐在采光天窗下研究她的筆記,魚鷹則在會議室里對著火印城的地圖苦思冥想。
希琳和枯葉來到上面的倉庫,繼續練習控制荊棘的能力。由于有調音師布置的隔音結界,她們無需擔心弄出的動靜會把外人吸引過來。
經過一周的練習,希琳使用長鞭的精確度有很大的提高,甚至能做出一些精巧的動作了。例如用鞭子纏住敵人手中的武器,或是纏繞在頭頂的掛鉤上作為借力點。
她的體力也在穩步提高。在一開始,她的面具只能維持三分鐘,之後就會自行消失,而且還會有長達十分鐘的「休整期」。在這段時間里,無論希琳怎麼努力,都無法召喚出面具。如今,經過不斷的訓練,最長的記錄已經達到了十一分鐘。
希琳覺得這個時間還是不夠長,但枯葉告訴她,絕大多數戰斗都會在五分鐘內分出勝負,覺醒者之間的對決更是如此。
「可是,如果我要應付的敵人不止一個呢?」希琳問。
「我和柯斯塔會盡量不讓你落入那樣的危險處境,」
「我知道你們兩個會保護我,可意外狀況也是難免的啊。」
「有道理。」枯葉若有所思地說,「但你覺醒才剛滿一個月而已,能達到現在的程度已經很不錯了。大多數精靈掌握自己的能力都需要五到十年的訓練,而且還是在接受同能力覺醒者指導的情況下。」
「同能力覺醒者……」希琳重復道,「好吧,我想得到和自己能力相同的覺醒者的指導,似乎不大可能。」
「是非常不可能。」枯葉說,「別忘了,成年覺醒者幾乎都在半年之內發瘋了。我懷疑迄今為止,還沒有哪個成年覺醒者能發揮出覺醒天賦的全部潛力……唔,也許恩德先生是個例外?」
希琳毫不懷疑。無論用了什麼方法,能擊敗護國賢者、並將巫師的軀體據為己用,就說明他絕對已經達到了更高的層次。
又做了幾輪訓練後,面具自行消失了。她們席地而坐,分食一顆青隻果。
「枯葉,你有沒有想過,恩德先生為什麼沒發瘋?」希琳說著把自己剛剛咬過的隻果遞給女精靈。
枯葉接過隻果咬了一口,「嗯……我做過一些假設,但是始終沒找到可靠的證據。你有自己的猜想嗎?」
希琳點點頭,「我一直在想,恩德先生之所以沒有發瘋,也許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支撐他,幫助他順利度過了那段危險期。」
「比如?」
「比如某種強烈的情緒。你說過,恩德先生的目標是復仇。也許對復仇的渴望壓過了一切,讓他保持了清醒。」
女精靈把隻果還回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也想過這個可能,但想了半天,也只是可能而已。這兩件事沒有明顯的關聯,說不定只是巧合而已。」
希琳沉默了片刻。
「我有種預感,」最後,她開口道,「如果我們弄清楚他過去的經歷,或許能找到一些關于弱點的線索。托馬斯•恩德肯定是他偷來的身份,那在變成這個人之前,他究竟是誰?我們該如何稱呼他呢?」
「我還是習慣用‘恩德’這個名字。」枯葉聳聳肩,「對我而言,他就是托馬斯•恩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過往。」
「為什麼?」
「因為,」女精靈抬起頭,盯著倉庫天窗的玻璃,「如果知道了他的過往,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憎恨他……我害怕自己會同情他。那樣對海鷗太不公平了。」
她們在沉默中吃完了那顆隻果,兩人都不想談論托馬斯•恩德身上可能存在的人性。他必須是一個沒有心、沒有感情的冷血怪物,因為只有這樣,他的所作所為才合乎情理……
「我想再試試寒夜的藍寶石。」希琳突然說,「她說過,寶石里儲存的信息能夠解釋一切。如果那些信息也包括他的過往,那我們就能找到更多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