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寂靜無聲,雲雀在陰影中穩步前行。
不遠處的拐角閃爍著煉金燈球的光亮,女獵巫人悄無聲息地湊上前,維和軍士兵的談話聲傳進了她的耳朵。
「……你听到什麼聲音了嗎,艾利歐?」
「听到了,我听到你在廢話。別傻了,奧維斯,誰會在這個時間來這種地方?」
「說得也是,大概是我听錯了吧……哦哦,快看那邊!坑里有一團藍色的光,看到沒有?我敢打賭,那是一只風靈!」
雲雀安靜地抽出武器,右臂緊緊貼在身側,朝另一側的走廊探出頭去。
兩名放哨的士兵依然在關注窗外的風靈,完全沒有注意到她。他們穿著維和軍的白色披風和淺金色護甲,其中一人的披風上缺了一塊。論體格,兩人都比她高了一個頭。但若是真刀真槍的對決,他們兩個加起來也撐不過五招。
真遺憾,她心想,我必須拿你們開刀,這樣才能在談判中佔據優勢。
「晚上好,先生們。」雲雀走出陰影,「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
听到她的聲音,士兵們吃了一驚。他們立刻轉過身,其中一人還拔出了佩劍。
「你來這里做什麼,女士?」沒拔出佩劍的士兵眯起眼楮問。听他的聲音,此人應該就是艾利歐。
「我是來找人的,一對年輕的本地人姐弟。不知道你們見過沒有?」
「我們為什麼要回答這個問題?」另一名士兵威脅地晃了晃手里的武器,「你他媽到底是什麼人?」
「閉嘴,奧維斯,你沒看到她穿著黑色皮甲嗎?」艾利歐立刻按住同伴的手,謹慎地打量著雲雀,「一位獵巫人女士,是嗎?如你所見,我們是冒險者行會的維和軍,隸屬于第九分隊。我們的隊長是賈斯帕•坎登爵士,如果你正在調查的案件需要幫助,我們可以帶你去見他。」
雲雀差點沒忍住冷笑的沖動。
她完全清楚艾利歐的意圖——先用這個借口穩住她,之後再想辦法解決她。如果雲雀真的听信了這番話,無疑會落入對方的陷阱。
「我等一下會去見他的。」雲雀語調輕快地說,「但是在那之前,請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對年輕的本地姐弟?」
那個叫奧維斯的士兵吞了吞口水,持劍的手開始發抖,顯然正在和自己的沖動做斗爭。
艾利歐可比他冷靜多了,「抱歉,獵巫人女士,我們從沒見過你說的人。不過賈斯帕隊長擁有更高的權限,或許他能幫上你的忙。」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雲雀點點頭,隨即露出一個格外嚇人的笑容。
奧維斯抖得更厲害了。
「需要我們帶你去見他嗎?」艾利歐語調平靜地問。雲雀注意到他的手正在朝腰間移動,脖子和臉頰的肌肉也徹底繃緊了。
這是即將發動襲擊的先兆。
「不用。」她活動著手指,「等解決掉你們,我自己去找他。」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三人之間的虛假和平。奧維斯吼叫著撲了上來,長劍從上而下地劈向雲雀。她從容地側身避開,抽出武器抬手便刺。這一劍命中了對方的腋窩——那里是護甲的接縫處。士兵吃痛大喊,但他沒有丟下武器,而是再次揮劍橫掃。雲雀矮身躲過他毫無章法的攻擊,隨後翻滾到對方的腳邊,接著雙手撐地借力,腳跟猛地踢中士兵的下巴。他躺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雲雀,他的搭檔已經沖了上來。他選擇的戰術很聰明,在同伴倒下的瞬間,就是他發動突襲的最佳機會。但他顯然沒和真正的獵巫人交過手,因此低估了雲雀的能力。她側翻著躲開艾利歐的劈砍,隨後以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站起身,抬腿踢中了他持劍手的手腕。這一擊讓他的武器月兌手,而且一時之間失去了平衡。雲雀將刺劍的劍尖送進了他的肩窩。
「呃呃呃——!」艾利歐痛苦地跪倒在地。
「很疼,是嗎?」雲雀低頭俯視著他,「好極了。」
「你這女瘋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雲雀無情地攪動著刺劍,直到他除了慘叫之外什麼都發不出來。
「你以為我真的會在乎這個?」她用冷酷、漠然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的同伴就在附近,沒錯,他們人數佔優。但真正沒弄清形勢的是你們才對。當獵巫人提出一個問題時,我想听到的只有順從、毫無保留的回答。現在告訴我,那對姐弟被關在哪兒?」
「能請你放過他嗎?」一個聲音從走廊的盡頭傳來。
雲雀拔出刺劍,艾利歐顫抖著躺倒在地。
「總算來了,」她冷冷地說,「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在四名維和軍士兵的簇擁下,一個身穿隊長制服的男人緩步朝她走來。他看上去剛過三十歲,留著軍人短發,方形的下巴上覆蓋著一層濃密的胡子。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隊長在雲雀面前五步左右的位置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奧維斯,以及正在她腳邊低聲申吟的艾利歐。「能否允許我的人把他們帶走?看這個出血量,你應該沒下死手。但如果治療不及時,他們還是會留下永久性的創傷。」
雲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就是賈斯帕•坎登?」
「正是。」
「很好,」她點點頭,「我可以讓你把這兩個人帶走治療,但是作為回報,你必須立刻釋放被你囚禁的那兩個人。」
「被我囚禁的那兩個人?」
「不記得了嗎?我可以幫你回想一下。他們在舊城區開了一家咖啡館,就是你們今晚闖進去的地方。一對年輕的姐弟,兩人都戴著眼鏡。」
賈斯帕撓了撓胡子,「是他們啊。我想起來了,他們確實處在我的監護之下。請相信,女士,我很願意接受你的提議,但這件事並不是我能決定的。如果你想接管他們的監護權,恐怕需要得到千面夫人的首肯。」
「千面夫人,」雲雀說,「可以向黑衣廳的副總指揮大人提出抗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樣的抗議應該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很快就會來,到時候你們可以當面溝通。」
雲雀威脅地眯起眼楮。她踢了一腳艾利歐,後者又是一陣痛苦的申吟。「只怕這兩個人等不了那麼久吧?」
隊長嘆了口氣,「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據我所知,他們很可能參與了反叛活動,所以千面夫人才會派我們出動的。大家都在為九人議會效命,沒必要把局面搞成這樣吧?」
「確實沒必要。所以你們最好接受我的提議,而且要快。」雲雀露出恐怖的笑容。
隊長身後的士兵們緊張地看著她,有人甚至拔出了武器。如果他們有膽子沖上來,雲雀心想,這倒是個不錯的消遣。在這種狹窄的走廊里,她不用擔心會被前後夾擊,還可以引誘對方相互干擾。
「容我提醒你,獵巫人女士,」隊長說,「你在篝火區是沒有執法權的。」
「如果我有執法權,你們這些妨礙我的家伙早就躺在地上了。」
「雲雀!」耳邊突然傳來了尖細的說話聲,「他們在等的人不會來了。」
「你說什麼?」她問。
「千面夫人,他們在等的千面夫人不會來了。」風靈說,「她受了重傷,正在接受醫師的搶舊。」
是搶救,雲雀心想。「壞消息,先生們。」她看著隊長,「千面夫人今晚不會現身了。」
隊長抬起眉毛,「不錯的嘗試,但你真的指望我們相信你隨口編造的謊言?」
「你們最好相信。」她說,「否則我只好讓這把刺劍多沾點血了,但最終我還是可以把他們救出來。唯一的區別是,你們會躺在這條走廊里,而且等不到後續的救援——因為千面夫人已經自顧不暇了。」
隊長沉默良久,試圖弄清楚雲雀有沒有虛張聲勢。但他想解讀獵巫人的微表情,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好吧。」他最終點點頭,「我接受你的提議。但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件事一定會傳到千面夫人的耳朵里。」
那就讓她去和副總指揮大人抗議吧,雲雀心想,但我今晚一定要帶走凱提恩和杰羅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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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動物園時,埃斯波找來的馬車就等在外面的路上。車夫一臉緊張,而且還有些不耐煩,完全不肯相信律師的故事……直到他看清了雲雀皮甲,以及她臉上的傷疤。
「出租馬車?」雲雀皺起眉,「這就是你弄來的馬車?」
「我能怎麼辦呢?這里可是篝火區。」律師聳聳肩,「能讓出租馬車進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們兩個趕快上車。」她對身後的姐弟說。他們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鑽進了馬車。
杰羅姆的樣子還算正常,但凱提恩似乎被嚇得不輕。從剛剛開始,她還沒說過一句話。
「好吧,老實說,我真沒想到你能輕松救出……」律師看到她皮甲上的血,遲疑了一下。
「不是我的血。」雲雀說,「你今晚干得不錯,埃斯波先生。如果我以後還需要幫忙,或許還會再考慮你。」
律師聳聳肩,「隨時歡迎。但下次我可要收費了。」
「你這次也可以收費,我會讓魚鷹把報酬帶給你的。」
「不,這次就算了。」律師咧嘴一笑,「我的初次服務向來都是優惠價,對我而言,這次冒險經歷就是足夠好的報酬了。」
雲雀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他沒有撒謊。「很好,那麼……麻煩你帶他們回舊城區,杰羅姆會告訴你地址。」
律師一愣,「你呢?」
「我還有其他事要辦。」雲雀的視線飄向他的身後。
在那里,一個藍色的光團正在空中飛舞。
現在是她重回棋局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