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一層的房間大多是僕人的臥室,以及存放各種雜物的倉庫。貼著標簽的箱子堆在房間或走廊里,全都積著厚厚的灰塵。枯葉很快就認定,希琳不可能被藏在這樣的地方。
他們搜遍了這一層,結果不出所料,既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也沒遇到形跡可疑的家伙。偶爾有幾個神色匆忙的僕人和他們擦身而過,但是並沒有提問。
第二層似乎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打掃整潔的走廊上鋪著紅地毯,兩側的牆上掛著各種裝飾織錦,以及奧雷恩家族成員的肖像畫。提供照明的煉金燈球懸在頭頂,灑下昏暗柔和的暖光。
「小心一點,」枯葉提醒他們,「這一層肯定有人。」
「你自己行動更要小心。」莫伊拉低聲說。
「我會的。」
三人分開後,枯葉獨自來到東側的走廊。她放慢腳步,眯起眼楮仔細觀察,哪些房門是鎖著的,又有哪些房門的下方透著亮光。
走過走廊的轉角,她看到有個房間的門外站著兩名衛兵。由于他們的注意力沒在這里,枯葉及時躲回了牆後。
有專人看守的房間?
枯葉釋放出音律,命令它們穿過走廊,從門底的縫隙鑽進房間。
清晰的談話聲傳到她的耳邊。
「……我說過,都已經處理好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大門附近的,還有城牆上的,都被裝進了我們帶來的垃圾車里。那輛車停在門外的牆角,除非霧氣散去,否則不會被任何巡邏隊發現。」
「但願如此。應該用不著我提醒你,這件事關系著計劃的成敗吧?」回答他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枯葉的心跳猛然加快。這個聲音她永遠也忘不掉。
西爾維婭•夏爾瑪。暗算她的那個女人就在不遠處的房間里。若不是身受重傷,枯葉肯定會一腳踢開房門,讓她嘗嘗音爆的滋味。
但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音爆,就連揮動武器都很吃力。
「只要那些天氣巫師能繼續堅持下去,我們就不需要擔心霧氣的問題。」男人回答,「比起這個,我反而更擔心你們那邊的計劃。」
「有什麼好擔心的?」夏爾瑪語帶笑意,「計劃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在‘降臨’期間,你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座城堡。」
降臨?這又是一個恩德先生從未和她提起過的詞。
枯葉隱約感覺,「降臨」或許和他的覺醒能力有關。因為夏爾瑪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崇敬之情。
「你說得倒輕松,帶隊守城的又不是你。」男人嗤之以鼻,「我們只有五十人,除了要對付駐扎在城堡內的衛兵之外,還要提防隨時可能從公爵門殺進來的城外駐軍。到了那時,就是五十對五百,甚至更多。」
「但你們無需贏得勝利,只要堅守即可。關緊城門,派人在城牆上巡視,確保沒有援軍偷溜進來。等到大功告成時,公爵自會出面遣散援軍。」
「說起公爵,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對付他?為什麼我得到的計劃里,沒有針對他的安排?」
「因為根本無需安排。開戰之後,公爵肯定會躲進自己的臥室里。那個房間擁有極強的防御魔法,就算你們五十個人一起進攻,也絕無突破的可能。但在老板的計劃中,他是最無關緊要的一環。」
「無關緊要?女神在上,但願你們的老板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輪不到你我來操心。」夏爾瑪冷冷地說,「我們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只需履行職責便是。計劃成功後,你的主人自會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但願如此。」
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是硬頭靴的腳步聲。一秒之後,房門打開了。先是男人沉重的腳步聲,他和衛兵從走廊的另一側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夏爾瑪隨後走出房間,順手關上了門。高跟長靴踩在地毯上,輕盈的腳步聲變成了軟綿綿的悶響。
她在朝枯葉的方向走來。
枯葉沒有遲疑,立刻將音律附著在自己身上,接著悄無聲息地拔出了匕首。夏爾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經過她藏身的走廊。
當她們之間僅僅隔著一堵牆角時,枯葉操控音律,在夏爾瑪身後模擬出敲門聲。
短發女被聲音吸引,轉身回望;枯葉走出藏身處,用匕首的刀刃抵上對方的後背。利刃輕易穿透了皮革護甲,踫到了她的肌膚。
與此同時,隔音屏障擴散到了兩人身邊。現在她們可以听到彼此的聲音,但這些聲音都不會傳到屏障之外。
「又見面了,夏爾瑪小姐。」枯葉平靜地說,「我從沒想過會對你說出這句話,但是……很高興見到你。不要回頭。把你的手舉起來,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是你?」夏爾瑪語調中透著驚訝。她緩緩舉起雙手。
「是我。還記得嗎?我向你保證過的。如果你敢傷害希琳,我會追殺你到影痕界。說起影痕界,你該不會恰好認識某個澤地人召影師吧?」
「這麼說,馬克西姆失敗了。」
「沒錯,他失敗了,而且死得非常難看,尸體還落到了獵巫人手中。不得不說,恩德先生居然安排那樣的人來對付我,真令人失望。」枯葉輕描淡寫地說。
「我就知道他對付不了你。」夏爾瑪輕聲笑道,「他總以為自己掌握了一點魔法就無所不能了,傲慢得令人生厭。我很高興你殺了他。」
「不覺得現在高興有點太早了嗎?」枯葉冷冷地說,「告訴我,希琳在哪兒?」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反正你也會殺了我。」
「說得好。但如果你為我節省一些時間,或許我能讓你死得輕松點。」
夏爾瑪沉默了片刻,「你救不了她的,放棄吧。能活到現在算你運氣好,但再好的運氣也有耗盡的時候。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在還有機會的時候逃出火印城。」
「等我找到希琳,自然會帶她一起逃。你還有三秒鐘回答我的問題。三——」
「你們微不足道的反抗注定失敗,現在立刻逃跑還有幸存的可能……」
「——二——」
「恩德先生會碾碎你們,連帶這座可悲的城市……」
「一!」
夏爾瑪突然向前撲倒,同時收回舉起的手,去夠腰間的武器。
然而她低估了枯葉的手臂長度,也低估了枯葉的決心。
在她模到武器的一瞬間,匕首穿胸而過。夏爾瑪驚訝地看著左胸前伸出的利刃,沾滿鮮血。
那是她自己的血。
枯葉猛地拔出匕首,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
夏爾瑪的雙手無力垂下,軀體倒在了地上。
「你該回答我的問題。」枯葉俯視著癱倒血泊中的女人,「你不該傷害希琳。」
夏爾瑪吐出一口鮮血,露出血淋淋的笑容,「你真的以為自己能贏,是嗎?」她氣若游絲地說,「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一個冷血而瘋狂的反社會罪犯,一個注定死無葬身之地的失敗者。」枯葉冷冷地說,「趕快死吧,我會等著你咽氣的。」
她沒等太久。
————
「到處都沒找到希琳,但我們找到了一間女客人住的臥室,可能是她的——枯葉,你衣服上有血跡!」莫伊拉驚呼一聲。
「不是我的血。」
「那是誰的?」
枯葉目光平靜地看著柯斯塔,「西爾維婭•夏爾瑪已經出局了。」
他點點頭,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枯葉換了個話題,「城里埋伏著五十個不明組織的成員,他們計劃配合恩德先生的計劃,奪取城堡。」
「巫師和公爵會讓他們如願?」柯斯塔問。
「想必不會。但恩德先生會親自對付巫師,他們也有辦法在事成之後控制公爵。」枯葉回想著夏爾瑪和那個神秘男人的對話。她發現得太晚,沒听到完整的計劃,「我不知道具體細節,但我猜這個計劃的成功率很高,而且很快就會開始。」
「那咱們還在等什麼?」莫伊拉不安地說,「快點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