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希琳準時回到了艾•馮保險公司。她駐足在大門外,緊張地左顧右盼,在街上的行人中尋找枯葉的身影。
她看到結伴而行的前台組姑娘,衣著考究、面色陰沉的會計師,以及匆忙趕回公司匯報工作的評估員。
唯獨沒看到某個縴細高挑的女演員,也沒看到任何旅行者打扮的高個子男人。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枯葉在哪兒?
她們上一次見面是午餐時間,當時還做了短暫的眼神交流。不過希琳很確信,下午在大集市幫她抓出跟蹤者的也是枯葉。
所以直到下午兩點,枯葉還跟在她身後。
然而自那之後,她就再也沒听到過來自枯葉的任何消息……
調音師有無數種聯系她的辦法,只要枯葉願意,她肯定能讓希琳知道自己就在附近。
除非她不在附近,或是遇到了危險。
「瑪爾倫小姐!」
希琳听到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于是抬起視線向前望去。西爾維婭•夏爾瑪的身影出現在七橡樹街的路口,正在面帶微笑地朝她招手。
女調查員很快走上前門的台階,來到希琳面前。夏爾瑪換了一件新的外套,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別扭。但她臉上的笑容卻在暗示所有這些都不值一提,因為她為希琳準備了一個很大的驚喜。
「夏爾瑪小姐……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希琳說,
「彼此彼此。」夏爾瑪眯起眼楮微笑,「我听說你下午獨自去拜訪了尤文斯家族,因為有人在跟蹤你?有什麼好消息嗎?」
希琳遲疑了一下,最後決定含糊其辭地回答這個問題。「尤文斯家族會提供一些保護,作為我與他們合作的回報。」
「合作。」夏爾瑪輕聲重復道,「火印城內最強大的幫派家族之一,居然可以從這樣的合作中獲益?真有趣。」
「據我所知,他們有個尚未成型的計劃。等到時機成熟,自然會告訴我該怎麼做。」希琳平靜地說,「咱們這是在玩審問游戲嗎?」
「不,當然不是。但如果你想玩那個,我倒是很樂意配合你的興趣。」夏爾瑪說著靠近了一些,「就在今晚,怎麼樣?」
希琳試圖維持波瀾不驚的表情,但是沒能成功。「我不是——」
「噓噓噓,安靜,瑪爾倫小姐。」夏爾瑪的柔聲說,「可別驚擾了附近的同事。而且不管你再怎麼大聲,某位調音師都是听不到的。」
希琳的心口猛然收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夏爾瑪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了她們之間的距離。
「沒錯,我知道你和你的調音師朋友之間的親密關系。你們兩個居然住在一起,真令人妒火中燒……不過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討論你的私生活。」
她把左手伸進斗篷里,模出了一頂在旅行者之間頗為流行的寬檐帽,「認得這個嗎?」
希琳強作鎮定,「枯葉的帽子。」
「完全正確。」夏爾瑪露出燦爛的笑容,「她今天出門時戴的就是這個,對不對?我本想讓你多猜一會兒。但我听說,你等一下還有個晚餐約會,所以我就長話短說吧——你女朋友在我們手上。」
「我不——」
「啊啊,先別急著否認,也別用那種眼神瞪著我。在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好好回想一下……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麼時候?」
希琳緩緩閉上了眼楮。
枯葉……諸神啊……是我害了她。
「很好,看來咱們已經想到一塊去了。而且我相信,咱們都不希望有任何壞事發生在那位活潑可愛的調音師姑娘身上,對不對?」
希琳很想放出幾句威脅,然而話語卻哽在了喉嚨里……
無法兌現的威脅毫無意義。她現在只能按對方的規則玩下去。
「你想怎麼樣?」她輕聲問。
「很簡單,等你和塞杜勛爵的晚餐約會結束後,我希望你去某個地方。咱們共同的老板有任務要交給你——不是之前那些模稜兩可又沒有期限的任務,這次是真正明確的重要任務。」
「可我今晚還有另外一個約會……」
「除非那個約會的重要程度超過了枯葉小姐的生命,否則我建議你直接推掉它。你我都知道,恩德先生不喜歡等待,而且他做事向來不留情面。」
希琳絕望地點點頭,「我會想辦法推掉的。」
「即使想不到辦法,也要推掉它。」夏爾瑪用不容置辯的口吻說,「會面的地點就在舊城區和上城區之間的運河橋頭。今晚八點,我在那里等你。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就會有懲罰降臨下來……當然,不是降臨在你的身上。」
枯葉,他們會用傷害枯葉來懲罰我。「我不會說出去的。」希琳垂下視線,「你們沒有必要那樣做。」
「我想也是。畢竟你們兩個的關系那麼好,嗯?行了,我得回去匯報工作了,咱們過會兒再見。啊,對了!祝你晚餐愉快。千萬別讓這件事影響了你的心情。」
夏爾瑪笑著退開,最後還不忘用修長的手指刮了刮希琳的臉蛋。
希琳畏縮了一下,厭惡地別過頭。
她感到很惡心。
夏爾瑪揚長而去,很快走進了公司大樓,留下心亂如麻的希琳繼續等待。
枯葉……諸神啊,請一定不要讓她出事。
只要她能平安回來,我什麼都願意做……無論恩德先生提出什麼要求,我都竭盡所能地會滿足他。
「希琳?你怎麼這幅表情?」艾瑪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面前,面帶憂慮地看著她,「下午的事不順利嗎?」
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就會有懲罰降臨下來。
于是希琳強擠出笑容,「我沒事……下午很順利,我只是沒想到塞杜勛爵居然會遲到。」
艾瑪皺起眉,「真的?可是你看起來……」
「真的沒事。對了,我下午見到夜星了,」希琳試圖岔開話題,「他很關心你在公司的情況呢。」
「我有你陪著呢,完全不用他瞎操心。」艾瑪聳聳肩,「你確定自己真的沒事嗎?我可以在這里陪你等一會兒。」
「不用了。」希琳搖搖頭,「不過我確實需要你幫個忙……我和魚鷹約了過會兒在這里踫面,但我突然有急事,恐怕不能履約了。能不能麻煩你在這里替我等一會兒?」
艾瑪挑起眉毛,「當然可以。但你確定他不會遲到嗎?我可不想等到太晚……」
「如果他六點半還沒來,你就留個字條給他,然後自己回家。」希琳連忙說,「對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該提出這種要求……」
「說什麼傻話呢?這點小忙我還是可以幫你的。而且我正好想找個機會當面感謝一下魚鷹。多虧了他,我女兒才能接受正規的教育。」艾瑪笑著說。
萊芮?天吶,我完全忘記了,希琳心想。
在昨晚的怪夢中,萊芮要求希琳盡快去見她。也許她能解釋為什麼希琳會一直夢到她,以及發生在她們之間的怪事……
但現在枯葉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必須去見恩德先生。
「謝謝,艾瑪。」希琳輕輕擁抱了她一下,「幸好有你在。」
艾瑪似乎嚇了一跳,「希琳?到底怎麼回事?」
希琳意識到自己還是反應過度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裙邊。「沒事。」
「你當我是五歲的女孩嗎?」
「……對不起,艾瑪。請你相信我吧,求求你。」希琳輕聲哀求。
艾瑪叉起雙手,沉默地看著希琳。最後,她輕嘆一聲。「我以為咱們會共同面對所有事。」艾瑪說,「我只是想幫你,希琳,因為你曾經幫過我。」
「我知道,真的很感謝你……但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我在這里等魚鷹。」
「好吧。」艾瑪後退一步,「但我要事先聲明,如果事態繼續惡化,就算你反對我也要插手。」
希琳點點頭。
「我真的拿你沒辦法。」艾瑪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明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但就是狠不下心拒絕你。別讓我後悔,希琳,別讓我後悔。」
「我不會的。」希琳說。盡量不會。
「好了,那就去吃你的晚餐吧。看啊,塞杜勛爵的馬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