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芙很體貼地在床邊留了把椅子,避免了柯斯塔坐在床上的尷尬。當然,她這麼做也可能只是因為不希望他們兩個離得太近……根據剛剛的觀察,枯葉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需要你去一趟學院區,」她對柯斯塔說,「希琳或許有危險。」
「我會去的。但在那之前,我必須先確保你平安無事。」
他掀開餐盤上的罩子,里面除了那碗湯之外,還有一小藍佐餐的面包。湯的香氣飄散出來,根據氣味判斷,里面肯定放了蟹肉和培根。
枯葉幾乎立刻就餓了。
「聞起來還不錯嘛,」柯斯塔說,「怎麼樣,你現在有食欲嗎?」
「……我永遠都有食欲。」
黑根草的麻醉效果已經差不多消失了,身體總算重歸于她的掌控之下。枯葉用手撐著床面,向後挪了挪身子。
背部的傷口又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枯葉差點叫出聲。
真見鬼!
她惱火地躺回床上,「我的斗篷在附近嗎?」
柯斯塔環顧四周,「那邊的衣架上的確掛著一件斗篷,淺棕色的。」
「很好。幫我找找左邊的內袋,里面應該有一小包餅干。」枯葉很慶幸自己有隨身攜帶蘿葉餅的習慣。
「餅干?那這個湯呢?」
「湯我等一下再喝。現在先幫我找餅干——啊,對了,還有裝在試管里面的葡萄。」
柯斯塔聳聳肩,起身在她的斗篷里翻找了一會兒。
女神保佑,兩樣都在。蘿葉餅被河水泡成了一團面糊,但還算可以下咽。試管里還剩下兩顆血葡萄,枯葉一口就吞了下去。
柯斯塔揚起眉毛,「能說明一下嗎?這是在干什麼?」
「你居然不知道?還以為你這樣的人無所不知呢。」枯葉說著閉上了眼楮。蘿葉餅幾乎立刻就生效了,後背的傷口很快變得又熱又癢,「這種精靈餅干和精靈漿果混合後,可以讓傷口快速愈合——當然,療傷的效果只對精靈有效。」
「這算是魔法嗎?」
「不,只是我的族人在幾千年中沉澱下來的植物學成果之一。」枯葉睜開眼楮,「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柯斯塔。」
退伍士兵叉起雙手,「那就別忍著了。」
「這個問題你不會喜歡的。」枯葉轉過頭看著他,「你一直宣稱自己是個退伍的偵察兵,但是怎麼說呢?對于一名偵察兵而言,你的劍術真的好過頭了。據我所知,瑟倫王國的偵察兵大多以騎術和箭術見長,很少像你這樣精通劍術。關于這一點,你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也許你應該少看那些描述退伍軍人的小說。」
「你我都知道這個借口有多爛,也就只能騙騙希琳而已。」
如她所料,柯斯塔陷入了沉默,顯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好吧,這是你的私事,我沒資格刨根問底……但我真的很擔心希琳……我現在沒法獨自保護她,需要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幫手。」枯葉咬著牙說,「如果你不願意吐露真相,至少向我保證你會全心全意地保護她。」
柯斯塔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開口道︰「我保證,我會全心全意地保護她。」
「好吧……我相信你。我也只能相信你了。」枯葉輕輕嘆了口氣,「听著,我們的計劃暴露了。有個清除者給我下了毒,我差點死在她手上。而清除者盯上了我,意味著那天在白貓咖啡參加秘密會議的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其他清除者的目標……其中希琳的處境最危險,那個差點殺死我的清除者正準備去找她。」
然而這番話卻沒有令他表現出絲毫的驚慌。真不愧是柯斯塔。
「你遇到清除者是多久之前的事?」他問。
「唔,我想這取決于現在的時間。」
「四點剛過一刻。」
「那就是大約兩小時之前。」枯葉回答。沒想到居然才過去這麼一會兒,感覺仿佛過了一個星期之久。
「落後了兩個小時,我不認為自己能趕在那個清除者之前找到瑪爾倫。但是也許她暫時還是安全的,畢竟事前防範部的工作需要四處奔波。」柯斯塔說。
枯葉立刻搖了搖頭,「你不明白。那個清除者,就是事前防範部的內部成員,她是昨天才加入的新人,西爾維婭•夏爾瑪。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柯斯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是個小有名氣的調查員。德文先生提醒過我,最好不要和她扯上關系……他覺得那女人有些不對勁。」
「卡蘭佐•德文是個聰明人,至少比我聰明。」枯葉懊惱地嘆了口氣,「相信我,柯斯塔,夏爾瑪肯定知道希琳在哪里,她一除掉我就會立刻去找希琳的麻煩。她現在很可能已經得手了。」
「我倒是覺得,瑪爾倫小姐暫時還不會有生命危險。她對荊棘團仍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在計劃完成前,那些人應該不會傷害她。」柯斯塔指出,「或許我們應該去幫助其他人,相比之下,他們的處境才更危險。」
枯葉正想反駁,卻突然意識到他是對的。保護希琳只是她下意識的反應,但並不是現在最該做的事。
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不要自亂陣腳,你現在幫不了希琳。
這個回合你已經輸給了夏爾瑪,但這盤棋還沒有結束。
「你說得對。」枯葉說,「但我們還是應該先去學院區,因為海鷗、莫伊拉和艾瑪也都在那里。兩位女士暫且不談,海鷗的能力肯定在接下來的戰斗中大有幫助。」
「那我們就先去找他。」柯斯塔提議,「如果計劃暴露,他很可能也遭到了清除者的襲擊。」
學院區的地下庇護所在一個很隱蔽的位置,幾乎沒人能找到。但恩德先生肯定去過,他派出的清除者自然也會知道。
海鷗……該死的,那些混蛋在威脅枯葉所珍視的一切。
她必須做點什麼,而且要快。背部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但她不打算再等了。
枯葉咬著牙坐起來,從柯斯塔手里接過湯碗,開始大口大口地喝湯。
湯里不止有蟹肉,還加了蝦肉和培根……然而枯葉完全無心品嘗美味,她只想盡快填飽肚子。
那碗湯很快見了底,枯葉很快又把佐餐的面包全部吃光。柯斯塔似乎從沒見過像她這樣狼吞虎咽地吃東西的女人,他的眉毛越抬越高,都快踫到發際線了。
吃完餐盤里的所有食物,枯葉用柯斯塔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
她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沒問,「說起來,你和蕾雅•克洛芙究竟是什麼關系?你確定她不會出賣我們嗎?」
「我確定她不會。」柯斯塔回答。
他只回答了第二個問題……好吧,這是他的私事。「完全明白了,」枯葉識趣地說,「現在麻煩你出去等我,我要穿衣服了。」
————
枯葉走出臥室時,發現蕾雅•克洛芙還沒有離開。她站在客廳的破窗旁,沉默地凝視著窗外。從那里可以看到地震區的廢墟,以及火印城的碼頭。
柯斯塔坐在客廳門口的長椅上,正在用一塊布擦拭他的佩劍。
「奇了,你是怎麼做到的?」听到枯葉的腳步聲,克洛芙轉過身,好奇地看著她,「很多傷勢遠比你輕的人,都要在床上躺上一整天才能下來。」
「秘密。」
「我最大的愛好就是搜集秘密了,可以透露一下嗎?」
枯葉聳聳肩,「你已經從我這里奪走好幾個了,這個就讓我自己留下吧。」
「多麼知恩圖報的回答啊,」克洛芙諷刺地笑笑,「幫助落難的精靈還真是令人心情愉悅。」
「你剛剛才說,打算向柯斯塔討回這個人情。」枯葉皺起眉,「現在想反悔嗎?」
「當然不。精靈的秘密怎麼可能和那個男人的服務相提並論?他可是我喜歡的類型……一把鋒芒畢露的利刃,急需有人給他套上劍鞘。」
如果希琳在場,這番話中的暗示肯定會讓她臉紅。然而柯斯塔就像沒听見她們的談話一樣,依然低著頭打理自己的劍。
「可惜他已經有名劍有主了。」枯葉說。雖然無法理解柯斯塔對希琳無比忠誠的原因,但她不認為那兩個人之間還有蕾雅•克洛芙插足的機會。
「哦,那可不見得。」克洛芙露出一個歪嘴的笑容,「相信我,精靈小姐,解讀他人是我的特長之一,獵巫人也不見得比我出色多少。而柯斯塔之所以會吸引我,就是因為從他身上,我什麼也讀不出來……對我而言,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謎團。這樣的人往往會帶來意外的驚喜。不相信的話,就走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