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結束後,希琳和艾瑪直接回了公司。坐在經過打掃、煥然一新的辦公室里時,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早晨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一間陌生的臥室里,身上還蓋著一條白得嚇人的被單。
她把自己的感覺告訴了艾瑪。
「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啊。」艾瑪笑著說,「長期在雜亂的環境下工作,這本來已經夠可悲的了;你現在居然說,自己不習慣這種整潔的辦公室?」
被她這麼一說,希琳自己也覺得有些可悲。「我猜……我只是需要一些適應的時間。」她聳聳肩。
「你得改改這個自輕自賤的毛病,不要總認為自己不配得到更好的生活。」艾瑪說,「而且你並不是那種甘于平凡的人,不是嗎?你有野心,也渴望向上爬——否則你工作時就不會那麼認真負責了。」
希琳想了一會兒,「我想你說得對。所以我的確應該安心接受這一切……它們都是我應得的回報。」
「對極了。都是你用自己的努力換來的,你完全有資格享受它。」
希琳還沒想出該如何回答,突然有人敲響了房門。
她和艾瑪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
她們都猜到了來訪者的身份。
「請進。」艾瑪大聲說。
得到許可的凱爾•阿格斯推門而入。他是那種讓人猜不出年齡的類型,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總是面帶微笑。他的嗓音也很有磁性,年輕姑娘听了會無比著迷的那種,說不定就連年輕男人也會喜歡他。
「今天的午餐還好嗎?我似乎沒在大家常去的那家餐廳看到你們。」他用熟絡的口吻說。
「你是在跟蹤我們嗎,阿格斯先生?」艾瑪反問。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多找些機會了解你們。」說這話時,他依然面帶微笑,仿佛剛剛听到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而且還不打算和別人分享。
「我們沒有固定的午餐地點。」希琳回答,「你知道,就是換換口味什麼的。」
「如果二位對美食有興趣,我可以介紹一家很不錯的餐廳給你們。」阿格斯看著艾瑪說,「我甚至可以親自帶你們去,而且會非常榮幸。」
他顯然是在向艾瑪獻殷勤,而且不打算掩飾這一點。希琳突然很慶幸自己和這位公司里數一數二的美人是朋友,因為艾瑪幾乎替她擋下了所有的殷勤攻勢。
「謝謝你,阿格斯先生,我們會考慮的。」艾瑪的笑容依然完美,「但你來我們的辦公室,該不會只為了邀請我們共進午餐吧?」
他似乎沒料到會這麼早就遭遇挫折,但還是很快接受了現實。
「的確,午餐只是順便問一句而已。我是想帶二位去認識認識我的團隊,畢竟咱們很快就要一起工作了。」
他的措辭和口吻都令人無法拒絕,于是希琳和艾瑪點了點頭。
她們跟著阿格斯離開了辦公室。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一扇鐵門前。門上曾經有個窺視孔,如今被人用木板釘了起來。希琳懷疑這間辦公室曾經有過其他用途。
阿格斯直接推開門,然後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希琳和艾瑪先後走進房間。
辦公室里還有三個人,聚在一張辦公桌旁。希琳和艾瑪走進辦公室後,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你們這是走錯門了嗎,親愛的?」一個留著短發,衣著打扮很像男人的高個子女人笑著問。聲音暴露了她的性別。
阿格斯這時走進辦公室,隨手掩上了門。「介紹一下,這位是希琳•瑪爾倫小姐,她旁邊那位黑發美人是艾瑪•佩吉小姐。她們是事前防範部最初的成員。」
「瑪爾倫小姐,我听說過你!」一個明顯興奮過度的小個子男人走上來,朝她伸出手,「你在港區地震那天救了很多人,對不對?有棟公寓樓從中間裂成兩半,眼看就要把里面的人全都活埋,結果你沖進去把所有人都救了出來!真是太精彩了!」
希琳猶豫了一下,隨後和他握了握手,接著責怪地看著艾瑪。
「那些都是假的,」她解釋道,「我在那場地震里唯一的貢獻,就是在災難發生前警告了港務局,讓他們提前組織了撤離。」
至少能告訴你們的就是這些。
「不會吧?那段時間公司里所有人都在談論你的英雄事跡——拯救港區的女英雄,神秘莫測的希琳•瑪爾倫小姐。我一直都很想和你見一見。」他依然掛著興奮的笑容。
希琳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抱歉,但我不得不讓你失望了。」
「是啊,她這種弱不禁風的體格,怎麼可能徒手撕開一面牆?」短發女人用專業的目光打量著希琳,「還有人說她一拳打倒了想要逃跑的城市守衛?我覺得就算她手里拿著武器,也只有在偷襲的時候才有機會成功。」
啊,希琳心想,猜得也太準了吧……
阿格斯拍了拍手,「也許瑪爾倫小姐不像傳聞中那麼強壯,但她確實在事前防範工作上做出了不小的貢獻。這個部門之所以能夠發展到現在的程度,都要歸功于她。」
「請別這樣說,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希琳感覺自己又要臉紅了。
其實當初她拿著那些大額保險單去找德文先生,只是想在他面前抱怨幾句,然後讓對方替自己解決。
結果她完全沒想到,德文先生居然用評估員的「誰發現誰解決」那一套說辭,硬是把她推上了現在的位置。
靠著接連不斷的厄運,外加關鍵時刻的一點點好運,希琳總算沒把事情徹底搞砸。
但說實話,她真的有些不堪重負。
「誠實和謙遜都是難能可貴的美德。」阿格斯說。
希琳再次嘆了口氣,同時朝艾瑪拋去埋怨的目光。要是一開始就沒人散布那些謠言,她就不需要展示自己的誠實和謙遜了。
「好吧,即使你這麼說……我對你的崇拜沒有絲毫的改變。」興奮過度的小個子說,「你依然是我的英雄,瑪爾倫小姐。」
艾瑪朝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一點不覺得內疚。
「好了,古斯塔。要是你再這樣,瑪爾倫小姐就該發現你有多不正常了。」阿格斯笑著說,「介紹一下我的團隊成員。這位總是興奮過度的小個子是古斯塔•迪沃,談判專家,這支團隊的喉舌。他的如簧巧舌頗具說服力,最好小心別讓他說服你做蠢事。」
古斯塔•迪沃朝她們欠了欠身,鞠躬的幅度似乎比正常要深一些。
「這位很有魅力的短發女士,她是西爾維婭•夏爾瑪,團隊的調查員。她的工作和公司里的評估員差不多,只是在調查時不會公開身份,這使得她得以查到許多評估員查不到的情報。夏爾瑪小姐算是這支團隊的眼楮。」
短發女人抱著手臂,眼含笑意地看著希琳,看得她有些不舒服。
「至于那位從剛剛開始就一句話沒說過的大胡子,他面前盤子里裝的是蛋黃醬燻肉三明治——我知道,是有點惡心,但他就是喜歡吃。此人是我們的策略分析師,也是這只小團隊至關重要的大腦。他希望你們叫他里卡多。」
「他希望?」艾瑪好奇地問。
「別介意,他這人有點偏執,不願意透露真名。」阿格斯聳聳肩。
「而且我們也都叫他里卡多。」古斯塔•迪沃說。
里卡多似乎打算繼續保持沉默。他朝希琳和艾瑪點了點頭,接著繼續吃他的蛋黃醬燻肉三明治。
真是個怪人。
「這支團隊雖然規模不大,但是職責分工很明確。」阿格斯說,「夏爾瑪小姐負責調查目標相關的信息,只要有一點不對勁的地方,她都能挖出來;里卡多負責分析情報、制定策略,想出能夠一擊致命的辦法;古斯塔則出面談判,把敵人殺得片甲不留。」
「……打擾一下,阿格斯先生。」希琳忍不住舉起一只手,「這支團隊以前是做什麼的?」
「商務談判,或者其他類型的談判,取決于雇主的具體需求。我看過你們的報告,瑪爾倫小姐,你們的工作方式也不錯,但由于專業性不足,所以很難最大化談判的收益。」
這一點他倒是沒說錯。希琳一直覺得自己和客戶的談話太缺乏策略了,畢竟她和艾瑪都還處在模索期。
阿格斯繼續說︰「這些人或許看上去都是怪人,不過只要相處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他們確實都是怪人……但至少他們是我見過的最擅長干這行的怪人。」
艾瑪微微挑起眉毛,「那你呢?阿格斯先生?」
「我應該可以算是正常人。」
「不,我是問你在團隊里的職責。」艾瑪說,「按照你剛剛的說法,這三個人似乎就已經包攬了談判的所有環節。」
阿格斯咧嘴一笑,「我是確保團隊能夠正常運作的那個人。如果繼續用身體器官打比方的話,我就是這支團隊的心髒了。」
「原來如此。」艾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很高興認識各位。我和瑪爾倫小姐的辦公室就在走廊的另一邊,隨時歡迎你們。」
「等等,你們真的不打算搬過來嗎?」古斯塔•迪沃好奇地問。
「我們現在的辦公室剛剛打掃過。而且如果我們從那里搬出來,那間辦公室可能就要被公司收回去了。」希琳解釋道。
夏爾瑪小姐詢問地看著阿格斯。
「暫時先這樣安排,等她們做好準備之後再搬過來。」阿格斯說,「反正你們三個有自己的工作計劃,不需要她們也沒問題。」
「這倒是……但我真的很期待和瑪爾倫小姐一起調查。」夏爾瑪小姐說著朝希琳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似乎完全不打算掩飾自己喜歡女人的事實。
艾瑪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那麼,既然大家已經見過面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今天下午我們也有自己的工作安排,而且還挺緊迫的——考慮到公司的新增業務減少了很多,事前防範的工作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當然,那咱們就先再見咯?」夏爾瑪小姐走上前,「分開之前能握個手嗎,瑪爾倫小姐?剛剛忘了說了,你也是我的英雄。」
希琳哀怨地看著艾瑪。都是你害的!她在心里尖叫。不過出于禮貌,她還是朝對方伸出了手。
然而夏爾瑪小姐在握手時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當她把手收回去時,希琳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心里多了張紙條。
她們很快離開了辦公室。希琳再三確認阿格斯沒有跟出來,之後打開了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
「恩德先生希望你知道,荊棘團永遠是你的後援。」
「這是什麼意思?」艾瑪低聲問。
「這說明……西爾維婭•夏爾瑪是荊棘團的成員。」希琳輕聲說,「他們已經滲透進艾•馮保險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