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下樓來到一層大廳,希琳發現咖啡館已經提前打烊了。大門上了鎖,而且還遮上了簾子,以免有人偷看。她驚喜地發現屋里一只貓也沒有,雖然不知道它們去了哪里,但希琳很慶幸自己能在一個更安全的環境下吃晚餐。
大廳里還坐著一些人,分散在不同的桌子旁。艾瑪和莫伊拉正在享用凱蒂的時蔬海鮮濃湯,柯斯塔則獨自吃著一盤馬鈴薯炖肉。他們看到希琳走下樓梯,紛紛用自己的方式向她致意。
看到友善的面孔感覺真好……然而另一張桌子旁坐著的不速之客卻令她皺起了眉。
她不高興地指著海鷗,「為什麼他也在這里?」而且為什麼他也有晚餐吃?
「來開會啊。」園丁用叉子插起一塊炸魚送進嘴里。
「他也要加入嗎?」希琳轉向身旁的枯葉,「你知不知道他曾經拋棄過你?」
「那是迫不得已,」枯葉聳聳肩,「海鷗可以信賴,他現在和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相信我吧,希琳。」
希琳眯起眼楮,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她一直忘不了恩德先生命令海鷗對枯葉見死不救,然後他居然真的那麼做了。
「相信我,瑪爾倫小姐。」海鷗放下餐叉,「我當時和你一樣想救她……我並不想听從恩德先生的命令。」
「但你還是照做了。」希琳冷冷地說。
「如果我違抗他下達的直接命令,他會殺了我的。」
「既然你這麼害怕他,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我希望那天晚上的事不再發生,」海鷗說著看向枯葉,「我希望那是我最後一次對她見死不救。」
令希琳驚訝的是,園丁的語氣听上去很真誠。
雖然理智告訴她不能輕易相信這個曾經背叛過朋友的人,然而她的心中卻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枯葉也很害怕恩德先生。至少在今天之前,希琳還從沒枯葉說出過任何忤逆他的話。
既然枯葉能克服對那個男人的恐懼,為什麼海鷗就不能呢?希琳與恩德先生接觸的次數不多,但她知道那個人有多恐怖……也許對這兩個人而言,違抗他的直接命令需要難以想象的勇氣。
而最近發生的某件事讓他們找到了那樣的勇氣。
「好吧,」希琳勉為其難地說,「如果枯葉相信你,我就沒意見。」
「我相信他。」枯葉說。
既然枯葉都這麼說了,似乎沒有必要繼續對他不依不饒。但希琳還是不打算原諒他。她走下台階,故意挑了個離海鷗最遠的桌子,坐下之後又期待地看著枯葉。
她的潛台詞很明顯︰選他還是選我?
女精靈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希琳感覺開心極了。她一臉得意地看著海鷗,然而對方只是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莫伊拉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大家都在假裝自己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但是我不介意當那個喜歡問問題的傻瓜……所以,你們幾個到底是什麼關系?」
柯斯塔剛好吃完他的炖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那位正在吃炸魚塊的先生名字叫‘海鷗’估計多半是個精靈,他和瑪爾倫的這位女朋友是舊相識,很可能是搭檔關系。但在最近的某次行動中,他對她見死不救,因為某個他們都害怕的人下令讓他那樣做。」
「為此,希琳一直沒有原諒他,」艾瑪接著他的話說,「但這兩個人依然相信著對方,所以還會繼續合作下去。啊,順便一提,‘枯葉’應該也是個精靈名字。」
莫伊拉听得一臉震驚。她看看枯葉,又看看海鷗,接著夸張地眨了眨眼楮︰「諸神啊,難道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柯斯塔聳聳肩,「我也是剛剛才把一切串聯起來的。我之前猜到這位女士的身份另有隱情,但沒想到她居然是個精靈。當然,我對精靈並無不滿。」說完這些,他禮貌地朝枯葉點點頭。
希琳看著他們,感覺有點不太對勁。這兩人似乎產生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好吧,他們之前合作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麼。
而且有這個想法的似乎不止她自己海鷗也在用懷疑的眼神盯著枯葉和柯斯塔看。
艾瑪嘆了口氣,「我說……你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有點太復雜了?那個男精靈會用劍嗎?過會兒這兩個爭風吃醋的劍客不會在這里打起來吧?我記得有一部很著名的話劇,講的就是兩位劍客為了贏得一位精靈女士的愛,相約在無人的墓園里決斗……」
「誰敢在我的店里決斗,我就把他扔出去。」凱蒂說著走出廚房,希琳似乎听到那扇門後面傳來了貓叫聲。原來她把小貓都趕到廚房里去了。
「呃,我從來沒有過那個打算,女士。」海鷗朝她咧嘴一笑,視線開始亂飄。
凱蒂注意到海鷗的視線,隨即皺起眉,整了整胸前的襯衣,「我的眼楮在上面呢,你這混球。」
「別和他一般見識,凱蒂。」枯葉嘆了口氣,「另外,能麻煩你拿些吃的來嗎?越多越好,希琳還沒吃晚餐呢。而且她現在……非常餓。」
凱蒂看著希琳,抬起眉毛,「她能有多餓?」
希琳感覺臉頰發燙,強忍著不去看其他人盤子里的食物,「我錯過了早餐和午餐。」而且身體里還藏著另一張嘴……嗯,這句說出來可能有點嚇人。
「好吧,稍等片刻,我馬上回來。」她轉身又鑽進了廚房。
一只胖胖的橘貓趁她開門時溜了出來,希琳嚇得差點踢翻桌子。然而那只貓並沒有朝她來,而是徑直跑到了莫伊拉腳邊,懶洋洋地趴了下去。莫伊拉被它逗得咯咯直笑,隨後從湯里撈出一塊牡蠣肉丟給它。
看到她們,希琳突然很想念自己的貓。但她醒來之後就沒見到阿海,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那只貓偶爾會像這樣失蹤個一天半天,當然最後還是會回來的。他感覺不像是寵物,更像是合租伙伴當然,是不會跟她分擔房租的那種合租伙伴。
晚餐上桌後,希琳已經餓得流口水了。凱蒂雖然嘴上懷疑希琳吃不了多少,但還是準備了豐盛的一餐。時蔬海鮮湯和炖肉都有,而且還有一塊切好的烤肉,以及滿滿一盤子的馬鈴薯塊。
等凱蒂落座後,枯葉站起身,繞到吧台後面。
「好了,諸位。」她大聲說,「現在人都到齊了,今晚的會議正式開始。麻煩你們注意听希琳,擦擦口水,你可以邊吃邊听。」
于是希琳繼續吃她的晚餐。
枯葉掃視著大廳里的人群,「你們有些人可能已經知道了這次聚會的目的;但有些人暫時還不知道,或是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我會從頭說起,盡量確保所有人都能理解目前的狀況,以及咱們將來會面對的種種難題。」
「或者說是種種危難。」海鷗說。
「危難,沒錯。」枯葉點點頭表示贊同,「在座的各位都在火印城生活了好幾年,所以你們應該都听說過荊棘團這個組織吧?」
艾瑪和莫伊拉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柯斯塔放下水杯,「大家都說,那是個恐怖組織。」他指出。
「恐怖組織這個說法有點以訛傳訛了。」枯葉聳聳肩,「但正如各位所知,荊棘團不是什麼和平抗議的團體。我和海鷗都是荊棘團的成員,雖然只是負責保護精靈難民的‘安置小組’。」
凱蒂看上去是最驚訝的,「你們兩個……等等,那我祖母難道也……」
「伊蕾妮大師只是我們的顧問,並不是荊棘團的正式成員。事實上,她一直反對我們在活動中過度使用暴力。」枯葉解釋道,「我答應過她要把你排除在外,以便保護你的安全。但現在和當初不同了。荊棘團的首領隨時可能決定除掉這間屋子里的任何一個人當然也包括你。所以我認為你應該知道真相。」
「等等,難道也包括我嗎?」莫伊拉遲疑地問。
「當然包括你,」枯葉看著她說,「你和希琳的關系太親密了,為了讓希琳乖乖合作,荊棘團的首領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說的是托馬斯恩德先生?」凱蒂緊張地問,「可他看上去很……和藹。我以為他是位可敬的紳士。」
「他是個可怕的惡魔。」希琳說。
「可怕,而且冷酷無情。」海鷗補充道,「招惹他並不是明智之舉,若是還有其他辦法,我真的不願與他為敵。但現在咱們別無選擇。」
「說清楚點。」柯斯塔皺起眉。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發誓,不會把今晚在這里听到的話透露給其他人。」枯葉說,「否則可能會為剩下的人招來殺身之禍。我說的其他人,既包括恩德先生,也包括紅衣廳和黑衣廳。」
「為什麼不能找城市守衛?」艾瑪問,「荊棘團的規模並不大,對不對?」
「因為……城市守衛里面可能已經有人被策反了。」枯葉說,「你們也許不相信,但荊棘團在平民城區的滲透上已經取得了很驚人的成效。」
一陣沉默,沒人開口贊同或反對。希琳緊張得甚至忘了吃東西。她看著房間里的其他人,擔心會不會有人真的被嚇到。
荊棘團正在策反城內的平民,吸納人類加入他們的事業?這件事她也是今晚才听說。為什麼枯葉突然透露了這麼多?她不是一直都在盡可能地向希琳隱瞞荊棘團的計劃嗎?
枯葉的視線轉向她,希琳這時突然明白了。
棋局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如果這間屋子里的棋子們想活下去,就必須全心全意地合作……
「我發誓,」艾瑪輕聲說,「不會說出去。為了我女兒。」
「我也發誓。」莫伊拉看上去正在強作鎮定,那只橘貓已經趴在了她的腿上。
「我以自己的榮譽發誓,絕對不會透露今晚的會議內容。」柯斯塔說。
「好吧,看來我不止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連發誓也得是最後一個。」凱蒂嘆了口氣,「我發誓。」
枯葉看著海鷗,園丁朝她點了點頭。
「很好。」她說,「其實我並不真的指望諸位的誓言能有什麼約束力,但海鷗會確保這一點。那麼……希琳,如果你吃夠了,麻煩你過來一下。」
希琳困惑地看著她。
「我需要你把過去幾周發生的事告訴大家。」枯葉說,「大家和你最熟悉,所以由你來說明會比較好。」
好吧,希琳心想,終于走到了這一步。不知為何,她居然感到如釋重負。
于是她站起身,走到吧台的枯葉身旁,開始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