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把字條交給了一名實習探員,之後維吉奧領著他們離開了辦公室。三人爬上樓梯,很快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大會議室。門是關著的,房間里傳來沉悶的交談聲。
「專案小組的辦公室。」維吉奧解釋道。
律師抬起眉毛,「我以為專案小組的工作不允許外人參觀。」
「確實不允許,但這次……算是例外吧。不管你們信不信,德魯西上尉對這個案子的態度並不像外面傳聞中的那樣消極。紅衣廳很少有機會接觸這種大案,所以上尉真心希望我們能查清真相,而不是稀里糊涂地了事。」
「你們成立了專案小組,是打算認真調查?」希琳驚訝地看著他。
「沒錯,而且我們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果。說出來你肯定會驚訝的。」
她現在已經開始驚訝了。希琳原以為城市守衛會直接服從公爵的指示,拘留克拉克斯,然後什麼也不做地等待庭審。全火印城的人都知道審判結果會是什麼,所以對于紅衣廳而言,勞心勞力的調查很可能是沒有意義的。
「可是為什麼要來專案組的辦公室?」她問,「不是應該帶我們去問話嗎?」
「問話還是要問的。只是我在考慮咱們應該以更密切的方式合作。」維吉奧停頓了一下,「這幾天你已經表明了自己的堅定決心,也順利找到了一位律師,甚至還試圖和獵巫人接觸……所以與其放任你們亂來,還不如直接讓你們參與專案小組的調查。作為,嗯,業余顧問吧。」
埃斯波攤開手,「我在城里混了這麼久,第一次听說這樣的安排。」
「所以才說是特例。通常來說,平民是不能直接參與凶案調查的。但我知道這位瑪爾倫小姐有多頑固,」他說著看向希琳,「有了你的幫助,她只會變本加厲。」
「感謝你的信任,維吉奧中尉。」希琳刻意提到了對方的名字,「真的很感謝。」
「不客氣,這樣的合作關系對咱們雙方都有好處。那麼,在進去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提前告訴你。現在負責這個案子的是羅斯蒙特中尉,你們以前應該見過面。他說話比較粗魯,但是人不壞。」
他說著推開房門,走進了會議室。希琳和埃斯波緊隨其後。房間里坐著幾名城市守衛的探員。他們的面前是一張掛紙板,上面貼滿了寫著文字或符號的卡片,有些卡片之間連著紅色的細繩。
位于掛紙板最上方的那張卡片上面寫著「幽魂」,文字旁邊還有一個問號。
沒有任何紅線和它相連。
「這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兩人,維吉奧?」一名留著平頭和短須的中年男人說著站起身。
「對。這位是瑪爾倫小姐,還有她為克拉克斯找來的律師你應該都認識。」
希琳發現自己確實見過這個人,他就是之前守在生鐵區和貧民區交界處的那位軍官。希琳一直以為他只是軍士,現在看來似乎不止如此。而且他是有「爵士」頭餃的,這說明他不是平民出身。
羅斯蒙特中尉態度友善地問候了希琳,但是對她身邊的律師就沒什麼好臉色了。「咱們非得跟這家伙合作嗎?」他皺眉看著維吉奧。
維吉奧聳聳肩,「沒辦法。我剛剛說了,他現在是克拉克斯的律師。」
「還以為那家伙已經夠倒霉了呢。」羅斯特蒙中尉嘆了口氣,「不過,既然維吉奧認為你們能幫上忙,我看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其他探員似乎也不打算反對,不過他們似乎對希琳有些好奇,只是出于禮貌才沒有開口詢問。
但現在不是拘泥于這些小事的時候,希琳決定不去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她徑直走到掛紙板前,開始觀察上面的信息。
掛紙板的最上部有張孤零零的卡片,上面寫著「幽魂」,旁邊還有個疑問號。除了它之外,下面的卡片都用紅色的繩線連了起來。
那張寫著克拉克斯名字的卡片右側是另外幾張人名卡,希琳猜測他們都是目擊者或證人。那些人的卡片旁分別貼著他們的書面證詞的摘要。
還有一些像是物證的卡片則貼在克拉克斯名字的左側,也都用紅線和他相連。
只需粗略地掃上一眼,就能知道目前的局勢對克拉克斯有多不利。所有人證物證都指向他,卻沒有任何一條能和「幽魂」聯系到一起。
「你們相信幽魂的存在嗎?」她問。
「我個人傾向于相信。」羅斯蒙特中尉回答,「不管日報上那些文章渲染得多夸張,但只靠費爾克拉克斯獨自一人,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布置那麼多炸彈燈球。」
「我不是在潑冷水,但目前的主流觀點認為,他是個深謀遠慮的陰謀家。」埃斯波插嘴道,「日報上有篇文章說,克拉克斯很可能花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進行策劃和布局,那些炸彈是分批運進貧民區的。」
「日報只是拋出了觀點,從來不去操心該如何證實。」羅斯蒙特中尉對此嗤之以鼻,「如果克拉克斯真的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進行策劃和布局,還分批運送炸彈。那他是如何確保爆炸時機的呢?最先進去的那些炸彈難道不會被人意外觸發嗎?」
「文章的作者將這一點解釋為‘魔鬼的好運’,」埃斯波引用著日報上的句子,「‘諸神有時會被魔鬼蒙蔽雙眼,導致那些窮凶極惡之人有機可乘’。據說這個理論還得到了至善教會的認同。」
「這個理論只能騙騙公眾。一個將計劃的關鍵環節托付給運氣的罪犯,根本沒有能力策劃這種規模的大案子。而任何對犯罪學有所研究的人都知道,深謀遠慮的罪犯不可能在這種小地方犯錯。謹慎的人在處理龐大計劃的所有環節時都會很謹慎。」
「有道理。」希琳點頭贊同。
「所以布局只可能是在兩三天之內完成的,而且布局者肯定擁有非常豐富的經驗。費爾克拉克斯並不符合這一特征。他以前沒有任何案底,而且還有個很好的家庭,以及一份全職工作。換句話說,他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練習如何制作和使用炸彈燈球。我們也核實過以前那些未被偵破的爆炸案,得出的結論是,克拉克斯並不比城里其他人嫌疑更大。」
「只有這些是不夠的,法官大人更看重這一次的案件。」埃斯波提醒他,「而這一次,所有證據都對他不利。」
「但那些全部都是間接證據。」羅斯蒙特中尉回答,「如果我們能夠找到強有力的直接證據,證明幽魂是真實存在的,那就有機會說服法官撤訴。」
維吉奧看著希琳,「所以,如果你們在這方面有什麼發現,現在就該和我們分享一下了。」
她點點頭,目光轉向掛紙板最上方的「幽魂」卡片。「我們剛剛在煉金行會看到了炸彈燈球的檢驗報告,行會的專家認為,只有專業人士才能制作那些炸彈燈球。所以如果咱們能證明克拉克斯不具備r2級別以上的煉金術工藝水平,就可以證明制作這些炸彈的另有其人。」
「這些還不夠好,」羅斯蒙特中尉搖搖頭,「畢竟有可能是他花錢買通了煉金行會的內部人員。我們沒時間逐一詢問那些煉金師,更沒時間從他們之中篩選出說謊者。我們可不是揭秘人。」
埃斯波撓了撓下巴,「這方面我倒是有個主意。咱們可以查查克拉克斯的收入和賬單。如果他花錢買通了什麼人,不可能一點痕跡也沒留下。煉金師制肯定知道自己在做的東西有多危險,所以他會要求一大筆酬金。」
「這就需要銀行的配合了。」維吉奧說,「還需要一張搜查令。但我覺得可以試試看,」
羅斯蒙特中尉看著兩名探員,「你們兩個,和維吉奧中尉一起去銀行。那邊應該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要關門了,所以你們最好動作快一點。」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家伙能跟我一起去。」維吉奧看著希琳身邊的律師,「他對銀行和賬目應該比我們更了解。」
埃斯波皺起眉,「我的確對賬目略知一二,但我目前的職責是陪在瑪爾倫小姐身邊,你知道的,她付我錢」
「沒關系,」希琳打斷他,「我自己留在這里,不會有事的。羅斯蒙特中尉和我是舊識了。」
埃斯波審視著她的臉,「我指的不是這個,或者說不完全是這個。」
他說的是獵巫人,希琳心想,他擔心雲雀會再度找上門來。但在這種關鍵時期,如果因為害怕獵巫人就畏首畏尾,很可能會讓機會白白溜走。
「我能應付。」她說。
律師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別忘了你跟大家說過,傍晚時要回去踫頭。」
「我沒忘,」希琳說,「你也別忘。」
「怎麼听起來像是在生離死別?」維吉奧露齒一笑,「別這麼悲壯,要被關進孤島監獄的又不是你們兩個。」
「看看氣氛吧,維吉奧,別開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羅斯蒙特中尉皺起眉,「難怪你會被人用高跟鞋打頭,完全是罪有應得。」
「等等,我罪有應得?」
「先生們,」希琳感覺臉上發燙,她希望自己臉紅得不要太明顯,「時間緊迫。」
「說得對。」羅斯蒙特中尉點點頭,「你們現在就去調查銀行。至于你,瑪爾倫小姐,我剛好有個工作需要你幫忙。」
希琳好奇地看著他,「什麼工作?」
「目擊者名單上的大部分人我們都問過了,但還有幾個人沒來得及談。根據安排,我們馬上就要去和樓下等候室里的那個人談一談。他是一名巡夜人,或許你會對他的故事感興趣。」
巡夜人?希琳心想,該不會真有這麼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