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啊,瑪爾倫小姐。」雲雀眯起眼楮說,「突然得知了什麼好消息嗎?」
「我需要回答你的所有問題嗎?包括和調查無關的那些?」希琳看著對方問。
「剛剛那個只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如果你準備好了,那就麻煩你的律師先生離開吧。」
埃斯波正要抗議,卻被希琳搶了先。「當然,」她轉向身後的律師,朝他打了個眼神,「能不能麻煩你去找一下喬瓦尼先生?我還需要借用一下那份檢驗報告。」
「什麼檢驗報告?」魚鷹問
「關于在貧民區發現的炸彈燈球,煉金行會做了初步的檢驗。」希琳轉過身回答,「我來這里就是為了調查貧民區爆炸案的。」
他皺起眉,「這和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無關吧?」
「我可以向你保證,二者是有關的。」希琳說話時特意把臉正對著雲雀,確保對方能看到自己的微表情。
雲雀很快在她臉上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可以。你陪他去吧,魚鷹。」
「可是」
「別擔心,瑪爾倫小姐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連環殺手,我一個人也應付得來。」雲雀面無表情地開了個玩笑,她以前也這麼干過。但這一點也不好笑。
「你真的希望我離開嗎?」埃斯波看著希琳,「不需要我留下來陪你?」
「不需要,」希琳回答,「你留下來也無濟于事。而且那位魚鷹先生已經聲明過了,獵巫人不需要顧忌法律。也就是說,你不可能阻止他們向我提問,因為這不是正式的調查審訊。」
「很明智。」雲雀點頭贊同,「如果你真想幫她,就去把那份她聲稱和調查有關的檢驗報告拿過來吧,律師先生。瑪爾倫小姐之前跟我打過交道,她跟我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沒錯,雲雀女士是個獵巫人,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連環殺手。」希琳笑著說。
好吧,這次也沒人打算跟著笑。看來是真的不好笑。
他們離開後,雲雀關上房門。希琳給自己找了張沙發,隨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雲雀女士,請坐吧。」
雲雀審視著她的臉,隨後坐在她面前的沙發里,「你說得好像自己是這間會客室的主人一樣。」
「這只是禮貌的客套而已。」
「不,這說明你認為自己佔據了主動。」雲雀說,「我希望這不是因為你想要做些什麼自作聰明的蠢事,因為那樣的話,我就必須按黑衣廳的規矩處理了。」
沒錯,露出害怕的反應,希琳告訴自己,你現在完全應該害怕。「黑衣廳的規矩是什麼?」
「我會帶你回廳里,然後在一間沒有窗戶的質詢室繼續咱們的談話。質詢室的燈光被刻意設計過,會給坐在受詢者位置上的人帶來極大的心理壓力。到時候會有三名資深揭秘人輪流向你提問,直到我們對得到的答案感到滿意為止。說真的,那地方已經很久沒啟用過了。以前進去的都是些十分危險的罪犯,而且他們也都沒撐多久。」
听上去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我不會做蠢事的。」希琳說。
「但願如此。那麼在你所說的檢測報告到來之前,先回答我幾個簡單的問題吧,怎麼樣?」
「只要不是和我個人有關的問題就行。我這次應該不是你的嫌疑犯吧?」
雲雀身體前傾,「你上次也不是。之前問那些問題,只是為了方便我對初次見面的人測謊。現在你我已經比較熟悉了,沒必要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那麼,跟我說說昨晚的事吧,瑪爾倫小姐。現場有兩個死者,對不對?」
「對。」
「一個是禮品店的店主,另一個呢?」
「一個男人,」她邊回憶邊說,「中年男人,身材很普通,樣貌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還有呢?」
果然沒這麼好打發,「我覺得,我或許認識他。」
「你認識那位死者?」
「我認為我認識他,但也可能是我看錯了。當時的光線很暗,而且我很害怕,腦子不太清楚。」
「既然如此,你有沒有想過靠近一下,確認自己的猜測?」
希琳舌忝舌忝嘴唇,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我不敢去。我說過了,我當時很害怕。」
「這不太合理。」雲雀停頓片刻後說,「如果那人看上去像是你認識的人,你應該會很希望確認他的生死。他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
來了,就是現在。管好你的手,還有眉毛,視線先看其他地方,裝作在回憶。然後慢慢轉到她身上。看著她的眼楮。
接著,希琳緩緩開口︰「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尋求幫助,」人們往往會迫不及待地說出預先準備好的謊言,這是你要避免的第一個錯誤,「牆上畫著蝴蝶,還有那股血腥味,店主嚇得坐在地上……」要適度地把細節帶入到情境中,含糊不清的敘述和過于詳盡的敘述都會引起懷疑,「而且凶手可能還在附近,我自己留下也會有危險。」為你的行動找出合乎邏輯的理由。
雲雀審視著她的表情,希琳努力按捺著跳起來逃跑的沖動。她希望自己的不安被理解為其他原因。
「你認為他的尸體為什麼會消失?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是蝴蝶殺手趁你離開時又回到了現場,殺死店主後帶走了第一位死者的尸體。」
「我不知道。」
「你沒有做過任何猜測嗎?」
誘導式提問,試圖判斷出你是不是還在隱瞞些什麼。她認為你在隱瞞,那就給她準備一份大禮。「事實上,」希琳說,「我確實有一個猜測。」
「哦?那是什麼呢?」
「我懷疑那位消失不見的死者,可能和我正在調查的爆炸案有關。你應該有所耳聞,女士,我的一位朋友被懷疑是事件的主謀。但我知道他不是,我相信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如果你還打算回來,埃斯波,現在就該是時候了。
「你在懷疑火印城的幽魂?」
「那個人符合對幽魂的一切外貌描述。」當你必須引導對方思考時,從真相中選擇對你有用的那些說出口,「如果之後能找到他的尸體,或許我可以做出更精確的判斷。」
「看看我理解的對不對,瑪爾倫小姐。你誤打誤撞地闖進了一起凶案現場,其中一名受害者恰好符合你正在調查案件的嫌疑人的外貌特征,而這位死者兼嫌疑人,恰好又從現場消失了。」
「正是這樣。」別動搖,別露出恐懼。
「听起來真的是個很方便的結論啊。」雲雀輕聲說。
希琳知道對方馬上就要露出微笑了,那可怕的笑容會讓她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瞬間崩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好接下來的表情。當著雲雀的面撒一次模稜兩可的謊已經很難了,第二次幾乎不可能成功。
就在這時,敲門聲拯救了她。
雲雀起身打開門,埃斯波跟在魚鷹身後走進房間。律師把報告遞給女獵巫人。
「這是什麼?」
「這是幽魂可能存在的證據。」希琳說,「我們懷疑他是煉金行會的內部成員。」
雲雀翻了翻報告,在結論那一頁多花了些時間。她似乎不需要別人的提示,也能看得出制造炸彈燈球需要足夠的專業性。
「你追查這個人有多久了?」最後她問。
「在貧民區爆炸之前就開始追查他了,但一直沒有得到什麼可靠的證據。直到那天晚上。」
「你在暗示幽魂真的存在?」
「我只是說自己昨晚看到的人可能就是他。」希琳回答,「這就是我剛剛沒有告訴你的事,女士,這份檢測報告可以證明我的猜測。」
「它只能說明你的故事並非捕風捉影。」雲雀把報告還給魚鷹,「但這的確提供了一個可行的調查方向……換句話說,瑪爾倫小姐,咱們之間的事還沒完呢。」
「我期待著將來能和你分享情報。」希琳說。
「別太期待了。平民和獵巫人的合作從來就沒有愉快過。」雲雀說著轉過身,「魚鷹,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