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在暗淡珍珠酒吧集結的七小時之前)
窗外的天色剛剛破曉,在證據和檔案中忙碌了一整夜的雲雀走出證據陳列室,手里拿著她熬夜工作時最喜歡的馬克杯,打算去茶水室倒點水。
一個愣頭愣腦的年輕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雲雀很快認出了他魚鷹,上個月剛剛得到銀羽項鏈的新人。據說他的智力和學識測驗都得了滿分,然而體能和劍術只是勉強及格,所以毫不意外地被送來了揭秘人部門。
「快速問答時間。」他故作嚴肅地問,「你上次睡覺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還是說昨晚也沒回家?「大約二十五小時之前。讓開。」
魚鷹立刻乖乖讓到一旁。雲雀沒再看他,繼續走向茶水室。左眼皮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跳了,她知道這是身體過度疲勞的癥狀。然而外面有個連環殺手正在逍遙法外,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撐下去。
魚鷹似乎還沒說完,雲雀享受了幾秒鐘的安靜,他就又跟了上來。「你確定自己不需要回家休息一下嗎?」
「我心里有數,」雲雀邊走邊說,「你以為我是怎麼當上獵巫人的?」
「如果你問這個的話,我覺得應該從你十六歲那年的夏天開始說起」
「魚鷹,」她冷冷地打斷他,「我剛剛是在反問。」
他愣了一下,「哦!是啊。抱歉。」
她推開茶水室的門,找到一個放在煉金爐石上保溫的玻璃水罐。爐石的溫度被精確調整過,罐子里的水溫剛好適合飲用。雲雀擰開水龍頭,灌滿了自己的馬克杯。
魚鷹依然在看著她。
「你到底有什麼事?」雲雀皺起眉,這是她為數不多能夠正常做出的表情。天殺的壁畫家,諸神詛咒他。
「大家都說你是有史以來最出色的揭秘人,我想學習你的辦案思路。」他笑著回答。
雲雀沒有笑。「你被騙了,孩子。有史以來最出色的揭秘人十二年前就從這里退休了。」
「可是你抓住了」
「我是抓住了幾名連環殺手,或許還可以加上幾個精靈恐怖分子。但和雪女士的功績比起來,那些都不值一提。如果你想給自己找個榜樣,就去讀一讀她留下的案卷吧。」她拿起杯子,走出茶水室。
「大家都說你是她的接班人。」魚鷹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我的意思是,這個部門現在的主力調查員就是你,毫無爭議!」
「所以呢?」
「所以我想當你的學徒。」
雲雀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你戴著銀羽項鏈,這說明你已經獲得了正式的獵巫人資格。所以這里沒人能收你做學徒,那不合規矩。」
「那就當你的助手也行!或者搭檔怎麼樣?就像你和雪女士那樣,我听說」
「魚鷹,」她疲倦地閉上眼楮,「我不需要搭檔。」
「怎麼可能?所有人都有個搭檔!」
「我就沒有搭檔。」雲雀睜開眼,繼續走向證據陳列室,「這個話題我不想多談。蝴蝶殺手的案子上頭催得很緊,我沒時間和你閑聊。」
「讓我來幫你怎麼樣?」他滿懷期待地說,「事實上,我也在跟進這個案子。我知道部里的人都有其他事要忙,你的兩名學徒也都被派到外面巡邏了。從昨天晚上開始,你就一直在獨自跟進關于他的線索。你還連夜去了一趟孤島監獄,對不對?你去見了那個著名的炫耀型連環殺手,他」
「你自己的案子呢?」雲雀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
「已經解決了!凶手就是死者的妻子,這簡直太明顯了。你知道嗎?根據王國過去五年的數據統計,百分之六十三以上的凶殺案都是」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雲雀再次打斷他,「但如果你真想幫我的忙,就改改你那愛嘮叨的毛病。我不喜歡和話多的人共事。」
魚鷹立刻閉上了嘴,而且一直走到證據陳列室也沒再開口。雲雀享受到了片刻的寧靜,她甚至還有了一丁點的負罪感。然而當他們走進陳列室之後,那點負罪感立刻消失了。
因為魚鷹已經再次恢復了精神。他看著貼滿各種羊皮紙檔案和拓印文件的掛紙板,激動地搓著雙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太好了,我一直夢想著這一刻。」他興奮地說,「能和黑衣廳里最出色的揭秘人一起調查連環殺手的案子,而且這個殺手還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壁畫家的模仿犯!」
雲雀把馬克杯放在辦公桌上,交叉起雙臂,「你剛剛說,你也在跟進這個案子。」
魚鷹看著她,點點頭,「是啊。」
「那就跟我說說你的思路。」
「這是個測試嗎?想知道我會不會拖後腿?」
「別這麼緊張。」她面無表情地說,「好吧,你說得沒錯。這就是個測試。」
出乎她的預料,魚鷹居然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原來他早就為這一刻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我提問呢,雲雀心想,真是個狡猾的小子。
「咱們在尋找的是一位炫耀型連環殺手的模仿犯,所以他很可能也是個炫耀型殺手。這類人有著極強的爭強,喜歡從事有挑戰的工作或危險的工作。他們大多極其自負,認為自己的能力或品味高人一等。至于在死者的尸體旁邊留下文字或畫作,那是他證明自己的方式。」
雲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壞。」
「根據驗尸報告上的傷口描述來看,他使用的武器應該是某種弧面的刃狀武器,而且用得十分嫻熟。他很可能是職業刺客或軍人,因為死者身上的傷口切口很平整,說明他殺人時很冷靜,這一點只有殺人經驗豐富的人才能做到。現場留下的血跡範圍很小,說明死者都是一擊斃命,死前沒能做出任何掙扎。」
「如果我想知道這些,干嘛不找個驗尸官做搭檔?」
「呃,有道理。但驗尸官肯定不會告訴你,在追查這個模仿犯時,最重要的是找出死者身上缺少了什麼東西。連環殺人案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凶手在殺人之前會進行冷靜的策劃。在得手之後,他們會從死者的身上拿走某樣東西作為戰利品,以便將來能夠隨時重溫自己的輝煌時刻。有些連環殺手會選擇把死者的尸體埋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也是出于同樣的原因他必須以某種方式和自己的受害人保持聯系。」
「你說的這些適用于所有連環殺手。」雲雀提醒他,「關于蝴蝶殺手的分析呢?」
「我分析了目前已知的兩位受害人,以及他在凶案現場留下的簽名。受害人雖然都是上了年紀的男人,但我傾向于認為這是某種巧合,並不是他挑選目標的模式。如果想分析他的思路,就必須找到失蹤的第三位受害人,也就是第二起凶案中消失不見的死者。」
「換句話說,你在受害者模式上一無所獲。」
「簽名包含的信息更多一些。他在第一次凶案現場留下的只是文字,第二次則是一幅畫。畫顯然比文字更復雜,也更耗時。這說明他的自證方式正在不斷升級,下一次我們會有更大的機會抓住他。而如果我們失敗了,也會看到更復雜的簽名,依然與蝴蝶有關。」
「為什麼是蝴蝶?有什麼含義嗎?」
「我很想針對這一點發表些看法,但那樣就上了你的當。」魚鷹咧嘴一笑,「現在信息太少,做出推論還為時尚早。當然,如果你昨晚拜訪壁畫家時得到了其他信息的話,或許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很可惜,壁畫家沒有參與其中,否則他會用案子的細節嘲笑我。」雲雀聳聳肩,「但他對這位模仿犯的藝術天賦評價不高。」
「那麼,到目前為止,能夠得出的可靠結論就只有這些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具失蹤的尸體,也許應該繼續詢問目擊者?」
「你字寫得怎麼樣?」
他幾乎沒有停頓,「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好,我曾經獲得過書法大賽的優勝獎你問這個干什麼?」
「因為我需要你把剛剛所說的一切寫進報告里。」雲雀說,「但你關于受害者的推斷太過保守了。第一位死者是個神秘學教授,因此他生前正在進行的研究就是很好的調查線索。換句話說,現在還不能徹底排除他是刺客的可能。」
「呃。」魚鷹第一次變得啞口無言。
「把這些也寫在報告里,告訴他在真理院尋找費拉里教授研究筆記的工作還要繼續。在我回來之前,這份報告需要被送到副總指揮大人的辦公室。」
「你要去哪?」
「采納你的建議。」雲雀說,「我要回家睡一覺,中午之前我會回來,然後咱們一起去艾馮保險公司拜訪那位和兩起凶案都有聯系的目擊者。」
不僅如此,她或許還是蝴蝶殺手精心挑選的「玩伴」。換句話說,只要跟著希琳瑪爾倫,就能找到蝴蝶殺手的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