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他們在劍魚酒吧遇到的冒險者,港務局的雇員顯然更懂得尊重艾馮保險公司的代理人。
希琳和柯斯塔剛走進港務大廳,一名身穿淺藍色制服的短發女接待員便主動迎上來,熱情地向他們表示歡迎。經過一番得體又周到的寒暄,女接待員誠懇地邀請二人前往會客室,又讓一名實習生端來了紅茶和茶點。
「呃,你真是太客氣了。」希琳感到受寵若驚。
「這都是應該的。艾馮保險公司一直都是港務局最親密的合作伙伴,港務長大人特意吩咐過,要我們一定好好招待貴公司的專員。」女接待員親切地說,「那麼,二位今天特意前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希琳完全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見見港務長大人。」她說。
「方便?當然方便。我這就去找港務長大人,請他盡快來和你們談。」
然而自那之後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港務長大人始終沒有現身。唯一來過會客室的只有那名實習生,而他也只是來添茶的。面對希琳越來越不耐煩的催問,實習生每次都面帶微笑地給出相同的回答︰「大人很快就來。」
「港務長應該是不打算來了。」實習生第四次離開會客室之後,柯斯塔說。
「是啊,看來咱們是被耍了。」希琳嘆了口氣。
「事情還挺棘手?」
希琳放下手中的茶杯,推到一旁。「其實既然咱們是第一天處理這類問題,我根本就沒指望能有多順利。但要是因為這種程度的困難就放棄,恐怕之後會寸步難行呀。」
「我也認為不能輕易放棄。但光有決心是不夠的,你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嗎?」柯斯塔問。
經過一上午的合作,希琳已經逐漸了解了柯斯塔的個性他是個典型的士兵,雖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卻更習慣于听命行事。
而且德文先生明確表示過,他的職責是保鏢。所以希琳不能指望讓柯斯塔做決策,但在遇到具體的困難時,倒是可以放心依靠他的能力和經驗。
「塞杜勛爵不能透露委托的內容,那樣有違行業的規則。」她思考了片刻,試著理清思路,「而港務長大人的態度則不言而喻。既然他把咱們晾在這里曬了一個小時,那就說明他根本不打算出面。所以咱們得自己想辦法,查明那支冒險隊當初接到的委托到底是什麼。」
柯斯塔不置可否地聳聳肩,「那可是半年前的委托了。而且應該不用我提醒你,港務局的雇員在這方面不會配合咱們。」
希琳皺起眉,「德文先生派你來,莫非是專門給我潑冷水的?」
他笑了笑,「這倒不是。」
「那就別跟我說事情有多困難,直接告訴我該怎麼辦。」
柯斯塔露出退伍斥候的派頭,開始在房間里踱步子。他的腿腳看上去很穩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希琳根本看不出他的腿受過傷。
過了一會兒,他若有所思地說︰「其實港務局的官方委托應該是曾經公開過的信息,所以他們的檔案室里肯定都有備案。但如果咱們直接去問……」
「哎,不用說,檔案管理員肯定會用微笑和廢話搪塞咱們。」
「那麼也許是時候動用德文先生提供的活動經費了。」柯斯塔提議,「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事情就交給我吧。」
***
身穿淺綠色制服的檔案管理員也留著齊耳短發,此時她正滿懷歉意地看著希琳,語調和之前迎接他們的女接待員一模一樣︰「尊敬的專員小姐,你的到來真讓此地蓬蓽生輝。但我必須遺憾地告訴你,港務局最近正在對舊文件進行重歸檔。所以你們想查看的文件,此刻恐怕正埋在幾千份無關文件的下面呢。」
希琳對此一點不意外,「哎,這確實很遺憾。但除了去舊文件庫里找,你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合約管理部門應該保存有目前正在進行中的委托合約吧?」
「小姐,你的提議很不錯……但遺憾的是,那也行不通。委托合約上都不會注明委托的具體內容,只會在備注里寫上詳情文件的檔案編號。」
柯斯塔干巴巴地笑了一聲,「毫無疑問,委托的詳情文件也埋在其他無關文件的下面了,嗯?」
檔案管理員點點頭,「正如我先前所說,先生,所有文件都在進行重歸檔。」
希琳皺起眉,「但我們真的非常需要那份文件。如果我們得不到相關情報,你知道艾馮保險公司會損失多少克朗嗎?」
「對于貴公司的損失,我由衷地感到遺憾。」檔案管理員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顯然是練習過的。
希琳和柯斯塔交換了一個眼神,評估員學徒上前一步,「好吧,听著,這位……」
「叫我安妮卡就行,先生。」
「好的,安妮卡小姐。你在這里工作多久了?」
「上個月剛滿兩年。」檔案管理員狐疑地看著他,顯然沒搞明白他在做什麼。
「這里的工作收入怎麼樣?」
「你把我弄糊涂了,先生。」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像是真理院的畢業生,又年輕又聰明的那種。」柯斯塔說著把手伸向錢袋,「像你種受過教育的職業女性,如果只能在港務局的檔案室里掙取固定的低薪,對所有人而言都是個遺憾,對不對?」
當看到柯斯塔擺在櫃台桌面的三枚弗拉銀幣時,檔案管理員臉上的困惑完全消失了。「我不知道這樣是否合適,先生。」她低聲說。
「只要事情的結果能讓所有人滿意,那它肯定就是合適的。」
安妮卡緊張地環顧四周,「但我們是有規定的,先生,任何員工都不能收受客戶的賄賂。」
「我們不是客戶,安妮卡。我們和你一樣,都只是听命行事的公司雇員。所以你看,這些印著公爵頭像的銀幣自然也不是賄賂金,只是對你的補償而已。」他說著把銀幣推向對方。
「補償,先生?」
「畢竟你要在幾千份無關文件的下面幫我們尋找某個特定的委托書,不是嗎?」
安妮卡把手按在那堆銀幣上,接著突然露出了微笑,「這是個考驗,對嗎?」
這次輪到柯斯塔露出困惑的神色了,「考驗?我不」
「你們是港務長大人派來測試我的,對不對?看我會不會嚴格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她說著把銀幣推了回來,「你們可以告訴他,安妮卡對港務局的忠誠一如既往。」
「別說笑了,安妮卡,我們是艾馮保險公司的事前防範專員。」柯斯塔說。
「哦,這就是你們二位的疏忽了,」安妮卡用揭開謎底的歡快語調說,顯然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艾馮保險公司在港務局的代理人是珀西爾奧倫先生,我有幸見過他幾面,所以我知道真正的保險公司代理人應該是什麼樣。至于你們兩位,看起來都不是他那樣的人。而且說到底,我根本就沒听說過什麼事前防範專員。你們真的認為靠一個現編的頭餃和幾枚銀幣,就能誘使我做出讓港務局蒙羞的事嗎?」
***
他們回到會客室,柯斯塔看起來十分沮喪。「我覺得我差點就成功了。」他說。
「是啊,要是沒有珀西爾奧倫出來壞事。」希琳嘆了口氣,「而且你也不能怪她過度謹慎,畢竟事前防範專員這個職位是今天早晨才誕生的,听起來確實很奇怪。」
評估員學徒給自己倒了杯茶,「所以這位喜歡把求見者曬在會客室的港務長大人,之前也用過類似的方式測試手下雇員的忠誠?我還以為在港務局這樣的機構中,賄賂肯定行得通呢。」
「說起賄賂,你剛剛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希琳興趣盎然地看著他,「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個木訥寡言的士兵,想不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正如我所說,」他聳聳肩,「你得少看那些描寫退伍士兵的小說,里面都是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誤解。」
希琳沒有接受他的解釋,「可剛剛在馬車上,你連跟我多說幾句話都做不到。結果才過了幾個小時,你就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擅長用行賄處理問題的談判專家?」
「德文先生把我訓練得很好,」他防備性地說,「與人打交道本來就是評估員的工作內容之一。」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在責怪你。」希琳掩住笑容,「但如果你以後在私下里能表現得再健談一些,我會很開心的。」
他遲疑地點點頭,「我以後會盡量試試看,但現在不行。咱們似乎又回到了原點,難道你還有開玩笑的心情?」
「怎麼沒有?我幾分鐘前才發現,自己的保鏢居然這麼能說會道!」希琳笑著說,「而且其實你的方法完全行得通,剛剛只是挑錯了賄賂的對象而已。事實上,港務局里還有很多並不擔心會失去工作的雇員呢。」
幾分鐘後,那名實習生走進了會客室,手里還拿著茶壺。
「哦,真是太謝謝你了,先生。」他為他們添茶時,希琳朝他露出自己最有魅力的笑容。
實習生當場羞紅了臉,「不用客氣,專員小姐。」
「你叫什麼名字?」她眨眨眼楮。
「杰諾,小姐,請叫我杰諾。」他說。
「听著,杰諾先生。」希琳模仿起剛剛柯斯塔和安妮卡說話的語氣,「像你這種年輕有為的雇員,只能掙得固定的低薪,實在是個遺憾。所以你想不想為自己爭取一些合理的補償?當然一點也不麻煩,只要你幫個簡單的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