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現在轉身走人,會不會有些晚?」
看見安樂岡花火的那一瞬間,錢形悠心里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樣。但是看著安樂岡花火沒有出聲、但是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的可憐樣子,錢形悠知道自己現在走人已經是太晚了。
「要紙巾嗎?」
拿著小說的右手自然垂落在自己的腰側,錢形悠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的抬起自己的左手伸進褲兜里。
呃褲兜里空空如也。
隨著時間的推移,左右褲兜都找過一遍的錢形悠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了起來。
另一邊,看著錢形悠的動作,疑惑的安樂岡花火連哭泣都給忘了。
「這是在干嘛?」
大概又過了十來秒。
「那什麼。」錢形悠繃緊了自己的臉部肌肉,「紙巾都在詩羽那,要不我到樓下給你買一包?」
一個看不見的省略號從天邊緩緩飄過。
「噗嗤——」
破涕而笑的安樂岡花火一個沒注意,一小滴鼻涕從她冒泡的鼻子中飛出。雖然安樂岡花火已經是第一時間捂住自己的口鼻了,但是她的手速還是慢上了一點。
錢形悠第一時間、想都沒想就條件反射般往側邊跳出了一小步,那濃濃的嫌棄不加掩飾的直接出現在他的臉上。
「對對對不起!」
安樂岡花火滿臉通紅的捂著自己的嘴巴和鼻子,身子飛快的向著錢形悠鞠躬道歉。
一個鞠躬。
兩個鞠躬。
三等等!過了昂。
就在安樂岡花火快要鞠第三次躬的時候,錢形悠整個人連忙閃開一邊,然後臉色都快變成一片青色了。
三鞠躬?你丫的想我死啊?
「別鞠躬了。」青著臉的錢形悠連忙阻止安樂岡花火的鞠躬。
知道自己又一次失禮的安樂岡花火徹底不知所措了,她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另一只手不安的扭捏自己的裙子,整個人十分別扭的站在原地不動。
看了一會,雖然錢形悠有些疑惑為什麼安樂岡花火還捂著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但知道對方的情緒已經從悲傷中暫時性的被轉移了出來之後,錢形悠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簡單的說了一句。
「看你現在也沒事了,那我回去看書了。」
說完,不等對方有所回應,錢形悠直接轉身走回到天台的背陰處,重新在自己剛剛起身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那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簡直像是把安樂岡花火當作是不存在一樣。
而被錢形悠很自然的無視掉的安樂岡花火驚訝的兩只眼楮瞪得大大的,她真的沒想到,錢形悠是真的確認自己沒事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雖然知道你是忠誠你的女朋友了,但好歹你是一個男生吧?按照慣例,就算你不上來噓寒問暖,但是問一句‘沒事吧’,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而且,你真的不好奇,為什麼我會一直捂著鼻子?
捂在嘴巴和鼻子上的手的手指間傳來的微微濕潤的感覺,將安樂岡花火喚回神來之後,她連忙伸手探進自己裙子上的口袋里。
翻找了一會。
尷尬的事情出現了。
她忘記了帶紙巾、而且平日里的手帕被她昨天晚上洗了,現在還在家里的晾衣桿上晾著。
偷偷的朝著被樓梯井外牆擋著、只露出一小個肩膀的錢形悠的方向瞄了眼,確認錢形悠短時間內根本不會看向自己這邊之後,安樂岡花火飛快的用自己袖子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孔下面一點的、靠近自己的嘴唇的位置。
然後小聲的吸了吸鼻子。
做完這些之後,剛被這一段小插曲趕走的難過和傷心忽然再一次涌上了安樂岡花火的心頭。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發現自己好像哭不出來了。
下一秒。安樂岡花火突然發現自己的內心空蕩蕩的,開心也好、傷心也吧;難過也好、快樂也罷,好像所有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秒時間里從安樂岡花火的心中消失的一干二靜、不、應該是說,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腦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皆川茜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所說的那一句話。
「昨晚我和鐘井老師,做了。」
原本應該很憤怒的安樂岡花火不知道為什麼,哭過之後的現在,好像連氣都生不起來了。
‘嘻嘻。因為你的懦弱,哥哥才會這樣!’
一陣童音忽然響起。
安樂岡花火脖子僵硬的將她自己的臉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都是你的錯喔!全部都是你的錯哦!’
小時候的安樂岡花火正在用猙獰的笑容,用她記憶里的清脆的童音一遍又一遍的說出這句話。
安樂岡花火面容平靜、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就是一言不發、安靜沉默的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動作透露著歡欣和喜悅的張開雙手,像是一只快樂的百靈鳥一樣圍著現在的自己,一邊轉圈圈、一邊開心爽朗的說道。
‘好嚕好嚕!現在哥哥已經是那個女人的啦!你已經失敗啦!失敗啦!’
「閉嘴。」
穿著一身童裝的幼兒班安樂岡花火听到來自長大後、也就是現在的自己對她的這一聲呵斥,歡快的腳步頓時一滯,然後扭過,向著面無表情、好似從未說過話的現實中的安樂岡花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語氣極度甜美的說了一句話。
‘生氣了嗎?廢物?’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安樂岡花火抱著自己的腦袋一下子蹲了下來,抱住腦袋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牙關緊咬著的她表情漸漸變得有些扭曲。
而那個小時候的安樂岡花火也學著她一樣,跑到與現實中的安樂岡花火面對面的位置上蹲了下來。
雙手天真的捧著的小巴,這位幼兒安樂岡花火大眼楮滴溜滴溜的轉了轉之後,嘴巴湊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安樂岡花火的耳邊,小聲的對她說道。
‘不如,和我一起祝福我們親愛的,哥~哥~?’
說完,幼兒版的安樂岡花火發出一陣宛如銀鈴般的笑聲,從地上站起來之後直接向著天台最外側飛快的跑去。
直到最後,她的身影漸漸變得有些模糊,然後就化作一道青煙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只留下一個蹲在地上。
沒有哭泣。
沒有聲音。
只有雙手止不住的發抖的安樂岡花火
叮咚叮咚——
下課鈴聲響起。
「這麼安靜的?」
看書看得入迷,有些忘記時間的錢形悠一只手放在自己脖子後,左右擺動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舒緩一下因為低頭看書看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放松一下神經的同時一邊想到。
「也就是說上來嗷嘮一嗓子?這麼無聊還不如去復習。」一邊猜測突然間變得安靜的原因的錢形悠,一邊慢慢的轉過臉。
然後看見雙手抱著肩膀,將一整張臉都深深埋在臂彎間蹲在地上的安樂岡花火,錢形悠就止不住有些驚訝。
「這都不走?」
還以為被人看見這麼糗的一面,安樂岡花火應該多多少少會像一個普通女孩子一樣會不好意思跑掉的錢形悠很是意外。
「算了,管我什麼事情。」一只手拿著書,一邊站起來一邊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上的灰塵的錢形悠小聲的自言自語。
「下樓換一本,好不習慣啊,一本書就那麼幾頁字,一次性都看不過癮。」
將手中的這一冊「物語」看完之後,想要下樓從自己的書包里換下一冊「物語」,然後在逃課到天台看書的錢形悠二話不說,直接走出了天台的背陰處。
「啊,看樣子等會天台會變熱,要不去中庭?」
昂起腦袋看了眼自個頭頂上高高掛起的太陽,錢形悠下意識的想道。然後重新將自己的注意收回的錢形悠剛想打開天台樓梯井鐵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在大太陽底下蹲著的安樂岡花火。
停下扭開把手的動作,錢形悠想了想。
「那什麼,安樂岡,我覺得你還是注意一點還好,不然等會中暑暈倒了,沒人知道你就糟糕了。」
出于人道主義和一部分對方是自己女友的閨蜜的緣故,錢形悠還是好心給對方了一個溫馨提示。
只不過,從他那硬邦邦的像是通告一般的語氣、還有那一張看不出哪里有一點關心,有的也只是愛听不听的表情,實在是看不出哪來的溫馨。
「隨便,反正又有誰在乎。」
突然,一陣低沉、頹廢的話傳進了錢形悠的耳朵里。
這讓才剛剛打開了一點門縫、還沒有把門完全的打開的錢形悠收回了自己準備邁開的腳,扭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蹲在地上的安樂岡花火。
「你剛剛說了什麼?」
一反常態,錢形悠雖然平日里和安樂岡花火、繪鳩早苗的態度都有種保持距離的疏遠感,但是像是現在這樣的、給人一種寒風刺骨的冰冷的感覺,對安樂岡花火是第一次。
即使是一開始,錢形悠對于安樂岡花火都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拒絕而已。
「我不管你是開玩笑也好、還是說灰心話也好,但我想請你用你的腦子想一想,你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樂岡花火一下子沉默下來,一聲不吭。
見狀,錢形悠也沒有打算繼續在這里浪費時間,他原本就沒想過自己會說這樣的話,只不過是被安樂岡花火的態度刺激到了罷了。
等這個刺激過後,錢形悠就沒有多想,他直接向著有些灰暗的樓梯邁開腳步。
「屁大點事就說這種話,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想想怎麼考大學。」
听到錢形悠離開前的這一句話,安樂岡花火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然後等她抬起頭望向被打開的樓梯門望去的時候。
說話的人,早已經離開了
另一邊,沒花費多少個功夫就回到班上的錢形悠一就往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嗚哇!」
被突然出現的錢形悠給嚇了一跳的藤井夏生小小的驚呼一聲之後,一邊忍不住扭頭看向領座的好兄弟、一邊下意識的抱怨了一句。
「悠,回來的話出聲昂,知不知道人嚇人。」
會嚇死人。
這幾個字在藤井夏生看到錢形悠臉上的表情的那一瞬間就被他自己吞回肚子里,轉念便開口問道。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听到這個問題的錢形悠下意識的扭過頭去。
「嗯?」
「你的臉色有些難看。」藤井夏生直言不諱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了一下錢形悠簡單的描述了一下。
「就好像有人欠你好多錢一樣,很不爽的樣子。」
「是嗎?」被藤井夏生說的有些迷糊的錢形悠抬手模了模自己自己的臉,然後注意到藤井夏生肯定的點點頭的動作,錢形悠心里想了想之後,說出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
「哦,剛剛一個不小心看書看入迷了。」
「哦,原來如此。」藤井夏生听到錢形悠這麼解釋,立馬就明白了。
不就是看得太入迷了,然後剛好看到一些讓人憋屈的情節,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畢竟不把自己代入到小說的主角身上,又怎麼可能會看入迷呢。
明白了為什麼的藤井夏生沒有多想,收回自己注意力之後,他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習題上。
和錢形悠這種怪物不同,藤井夏生要好好的認真的復習才可以保證自己在周五的期末考試里面不會栽了。
這要是萬一栽了的話,別說掛科了。
作為一個身為老師的姐姐的弟弟,藤井夏生已經預料到自己萬一哪門課程一退步,整個暑假就會被作為老師的姐姐強制要求回到學校里補習的悲慘生活了。
看見藤井夏生沒有多問就收回自己注意力,錢形悠心里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
但這時他也回過神來了。
皺著眉、稍微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的掌心,錢形悠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怎麼搞的,不就是一句話嗎?有什麼好控制不住情緒的?修行還不夠啊,錢形悠。」
小聲的對自己說了這麼一句的錢形悠沒繼續糾結,從書包里拿出自己今天帶到學校里的另一冊「物語」,通知一聲藤井夏生下一節課自己逃了這個通知之後,錢形悠就拿著書離開了A班的教室。
「關我什麼事,多事干嘛?」
離開A班教室之後,路過B班教室的時候,錢形悠這麼對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