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面前的少女一絲不苟、完全挑不出一絲毛病的表現,錢形平次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陣欣慰的感覺。
霞之丘詩羽的確能當得起錢形家下一代主母。
優秀的少女,錢形平次也不是沒有見過,但是經歷過錢形悠巨變的這一次經歷過後,錢形平次心中已經把那些「要能和錢形家匹配的主母」、「能幫助錢形悠發展壯大錢形家」等等之類的想法全都拋諸腦後,僅存下來只有一個想法。
「只要悠喜歡,能讓他開心、幸福就足夠了。」
現在看來。
「方便和我說一說嗎?」錢形平次很有耐心。因為十分清楚霞之丘詩羽和自己的兒子之間的感情以及他們對自己未來的構想,錢形平次相信如果不是有錢形悠的原因,霞之丘詩羽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身邊甚至連自己兒子的身影的看不見的情況下,獨自一人來到這里的。
霞之丘詩羽抿了抿嘴唇,這時,離開學校之前錢形悠沒有回復的那一條信息。
「也許,這是一個契機。」
「嵐,你說平次會不會說什麼「請你離開悠,你們不適合」、「考到東大我才考慮你們的婚事」、又或者是「多少錢你才肯離開我兒子」等等之類的話?」
坐在松島嵐身旁,宮平一郎帶著調侃的壞笑,小聲的湊到坐在他身旁的松島嵐說道。
對于宮平一郎這句話,松島嵐不僅沒有回答,甚至忍不住沖著對方翻了一個白眼。
你是白痴還是神經病?明知道除了沒有正式的名分,現在位于東京上層哪個家族不知道「錢形家下一代當家主母名字為霞之丘詩羽」而且。
你自個說的這些話,你相信嗎?憑你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你特麼模模自己的良心,然後回答「會不會」在說話。
「一郎先生,你昨晚是看了韓國的偶像劇吧?」坐在這一對情侶對面的町田菀子笑著問道,「這麼狗血的劇情你也說得出口?等會要是給那個把詩羽醬看成眼珠子的男朋友知道你這樣看這件事情,你說,他會不會沖到警視廳找你麻煩?」
強忍著笑意,町田菀子似乎像是看不見宮平一郎變得越來越青的臉色,像個二愣子一樣往宮平一郎心中的傷口上狠狠的撒了一把鹽。
「我听小嵐說了,一郎先生現在好像都不敢和悠醬對練了,吶?」
「行了,多大的人。」早就被吵得有些不耐煩的松島嵐一巴掌拍在準備暴走的宮平一郎身上,「能不能正經一點?」
「嗨。」宮平一郎憋屈的點點頭,然後瞄了眼不遠處面對面坐著看上去聊天氛圍還不錯的錢形平次和霞之丘詩羽一眼,過後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對著身旁對著手提電腦認真工作的女友一眼,委屈的說道。
「但是,真的很無聊啊,小嵐。」
唉——
扶額深深的嘆了口氣的松島嵐嫌棄的看了眼宮平一郎。她現在十分後悔為什麼自己要找個明明都已經30歲了,但是怎麼都和靠譜搭不上一點邊的男人作自己男朋友。
台下的腳用力的踢了一下對方,松島嵐壓低自己的聲音在宮平一郎的耳邊說道。
「再胡鬧,今晚就不準你進門!」
一听這話,宮平一郎還管得上無聊不無聊的,這連門都不讓進的話,難道要自己灰溜溜的回宮平家?
想想上一次自己一家人見到松島嵐的時候,那副恨不得現在就把什麼白無垢、什麼純黑和服立馬備齊、然後在順手他們摁進明治神宮里舉行婚禮的樣子。
不難想象,當宮平一郎從自己的公寓被松島嵐趕出門之後,等待他的會是怎麼樣的狂風暴雨
「今天我是打算盤下這一家咖啡店,然後開一家咖啡店的。」
「因為悠一直都很想很想能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咖啡店。」
「能看看書、安靜的沖上一杯咖啡、能給他一個安靜的角落,悠他就覺得很開心的。」
安靜的傾听著少女的話,錢形平次听到了一個不管是妻子也好、他自己也好,完完全全都與印象中的兒子完全不一樣的形象。
不喜歡別人弄亂自己的東西。
喜歡一個人、最多也就算是自己女朋友一起窩在家里看書。
不喜歡油煙。
但是卻很喜歡吃煎炸的料理。
陰雨天喜歡坐在窗台听著雨聲看書。
晴天喜歡下午出門到公園里太陽。
有些時候明明懶洋洋的一點都不想動彈、但是總會因為輕微的強迫癥和潔癖又爬起來做家務。
霞之丘詩羽這一番話,為一直只看到錢形悠規規矩矩、拘束、甚至有種感情淡漠的一面的錢形平次闡述錢形悠在這一面之外,那不一樣,他完全不知道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息的一面。
「其實可能悠他自己也忘記了,我們還沒考上豐之崎的時候,他自己說過這麼一句話「唉,國中的時候我一次都沒有去過咖啡廳,以後一定要自己開一間」的說。呵呵。」
這句話剛說完,霞之丘詩羽突然反應過來,她好像說了一句不應該說的話。
國中沒去過咖啡廳,換作是平常的國中生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不是那種家境貧寒的,一次兩次總會去過的。
但是,對于國中的錢形悠來說,去咖啡廳卻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雖然不是沒有錢去,但是對于一個正遭受欺凌、家人都不理解的國中生來說,他哪有時間、或者是想法去這種最適合和朋友增進感情的活動呢。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許久,錢形平次忽然開口問道。
「悠,他,恨我嗎?」
一時間,錢形平次語氣里的疲憊和軟弱讓霞之丘詩羽愣住了。
「嘛,恨我才是正常的。」抬起頭的錢形平次注意到霞之丘詩羽臉上的表情,自嘲的笑了笑,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下意識的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昂著腦袋視線不由自主的看了眼這一家家庭餐廳的青藍色天花板。
「如果換作我是他,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又怎麼可能不恨呢?」
原本這里,霞之丘詩羽應該說一下話安慰一下這位後悔的父親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安慰的話,她一句都說不出來。
相反,一陣莫名的火氣突然從她心底里冒出。
「叔叔,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悠,他又沒有做錯了什麼?」
後面那句話霞之丘詩羽沒有說出來,因為她知道,這句話不應該從她口中說出的,而且一直以來的教育也讓霞之丘詩羽根本沒辦法用這樣的話去質問一位長輩。
錢形平次卻知道了霞之丘詩羽這句話後面沒有說出來的內容。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他端起面前的咖啡一口喝完。
遍布口腔的苦與澀,像極了此時錢形平次後悔的內心。
從那段時間開始,發生巨變的又何止錢形悠一個人呢。
「這或許就是我們這一輩人對待後代都會犯下的錯誤吧。」錢形平次壓下口中的苦澀,但是聲音里的干巴巴卻無法隱藏。
「「我們才是對的,孩子必須听我們的。」」
「「孩子懂什麼?只有父母才知道什麼是對你好的。」」
「「軟弱的孩子,沒有資格哭泣,培養出這麼軟弱的後代,是父母的大罪。」」
听著這三句話從錢形平次的口中說出,霞之丘詩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的心很疼,為了自己的最愛的人、自己的另一半心疼。
明明身為一個家族的直系繼承人,可以錦衣玉食、可以擁有許多朋友、可以享受國中的時光。但是卻因為一個有著濃重昭和印記的父親的教育下,硬生生的成為了一個失敗的典型例子。
低下頭,心中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憐惜的霞之丘詩羽一言不發,而見狀的錢形平次微不可察的暗嘆一聲過後,對著她說道。
「悠他,這個有我這麼一個不稱職的父親的孩子是他的不幸,往後的日子里他就拜托你了,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待他。」
「拜托你了。」
站起身來,錢形平次在霞之丘詩羽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深深的低下了一直高昂的腦袋,認真的向這位少女鞠了一躬。
鞠完這一躬之後,錢形平次緩緩的抬起頭,伸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警帽戴在自己頭上,眼里閃過一絲愧疚和後悔,留下一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這是我,作為他父親的,最真摯的祝福。」
「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看見錢形平次離開的背影,宮平一郎扭頭對著身邊的女友簡單說了一聲之後,然後在松島嵐不耐煩的揮手示意他趕緊滾蛋的動作中,宮平一郎連忙跟了上去。
剛與錢形平次走出店門,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的宮平一郎就听見走在他側前方的錢形平次蘊含著些許怒火、低沉的聲音。
「收集一下城崎財團的資料,然後布置下去。」
一听這話,宮平一郎想都沒想就下意識的回答了一句「是的」,等說完之後,他才想起來一件事。
城崎財團的當代主母,曾經在一個聚會上公開說過一句話。
「那個霞之丘的小姑娘怎麼比得上櫻子,京都的小地主家的女兒,算得了什麼。」
「天氣還行。」
打開樓梯門,突然明亮的光線讓錢形悠下意識的閉上了點眼楮,等錢形悠的雙眼適應了這光線亮度過後。
碧空如洗的藍天、溫和卻又不顯得炙熱的陽光、拂面而來的徐徐微風。
那因為霞之丘詩羽突然離開學校、而變得有些悵然若失的心情,一下子被此刻面前天台的美景治愈了的錢形悠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些許弧度。
「這種天氣最適合逃課看書了。」
錢形悠用著溫和的笑容、平靜的語氣說出了這麼一句讓老師听到了發火、讓同學羨慕的眼楮都紅的話。
不過,這也沒辦法。
誰讓人家是那種不用保送名額都能獲得大學入學資格的尖子生呢。
優秀的人總有特權的嘛。
手里拿著書,走出樓梯小屋。轉個身走到背影處的錢形悠沒有理會地板上的灰塵,直接背靠著牆壁,一坐了下來。
坐下來之後,剛想打開小說看的錢形悠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像是觸電一樣,從地上一下子跳了起來的錢形悠扭頭費力的看了眼自己的處的褲子。
「糟糕!真的弄髒了。」開心的心情沒持續多久,見到自己此時褲子的‘慘狀’,錢形悠臉上表情立馬垮了下來。
「等會回家又要被說教了。」
苦著臉,錢形悠用力的拍了拍褲子,殊不知錢形悠不拍還好,這一拍下來,簡直把原本就已經有一塊變成白色的褲子,直接給整成白褲了。
努力想要挽回一點,發現事情只會越來越糟糕的錢形悠放棄了‘垂死掙扎’,自暴自棄的又一坐了回去。
然後翻開了手中的「物語」開始慢慢的看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一直沉浸在自己女朋友非常喜歡、也不停給自己安利的「物語」情節的錢形悠突然听見一陣細弱的抽泣聲。
原本錢形悠還不怎麼在意,畢竟學校天台又不是屬于他一個人。
有人心情不好上哭那麼個一兩聲純屬正常。
而且听著聲音,錢形悠能確定,這一陣哭聲的主人九成九是一位女生。一直都潔身自好、從來不會像日式輕小說的亞撒西的男主角的錢形悠直接在腦子里過濾到這哭聲。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嘛。
但是很快。
「閉嘴啊!!!」
這一聲帶著濃重哭音的怒吼,一下子把剛重新進入到小說情節當中的錢形悠給嚇得書都掉在地上了。
被嚇得夠嗆的錢形悠連忙從地板上撿起小說,伸手拍掉了封面上沾著的灰塵,一臉怒意的錢形悠蹭蹭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背陰處,錢形悠甚至連是誰都沒有注意到,直接毫不客氣的開口就說了一句。
「哭就算了,冷不丁的嗷嘮一嗓子!好玩嗎!?知不知道你打擾!」
「到我。」
這兩個字沒說出口,錢形悠看著一臉震驚的連眼淚都忘記擦、回頭看著自己的安樂岡花火下意識的將這兩個字重新憋回心里。
現場突然出現一絲名為尷尬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