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生了九個女兒, 每個女兒都生得如花似玉,容貌才情俱佳。前頭八個都已嫁人,夫家在江湖上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只剩這最小的女兒慕容九尚待字閨中, 她性子比起前八位姐姐而言, 更冷也更獨, 是以一直未相看人家。
阿眉卻對這位九姑娘印象不錯,覺得她雖冷著一張臉,卻並不是喜歡為難人的性子。她這想法若是讓慕容家的其他人听著, 大概——忍不住側目,這大概是所——見——慕容九的人中,唯一一個覺得她脾氣不錯的了。
事實證明,慕容九確實也對阿眉不錯。她暗中觀察許久,發現阿眉這人雖通身氣派不像丫鬟,可做事卻井井——條,對廚房的事也非常熟練,心中慢慢便接受了她的存在。
更讓她滿意的是, 比起那些或怕她, 或討好她的人,阿眉每次都是很平常地對她。而且對方口風很緊,無論听到什麼看到什麼, 從來不向外多嘴,這是一條非常難得的優點。
慢慢的, 慕容山莊的人都知道, 九姑娘對于那位新來的廚娘是非常看重,——乎所——吃食都指定她來做。
「可惡!」一陣嘩啦啦聲響,桌上擺著的名貴茶具就這樣粉身碎骨。門口提著食盒的小丫鬟打了個寒顫,將本來要敲門的手放下, 忍不住退了兩步。
「阿眉姐姐,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小丫鬟到底是沒膽子進去,又折回廚房叫阿眉出去。阿眉剛熄火,見她讓自己幫忙,下意識地就皺了眉道,「這火已經滅了,若是要吃的,現在可沒。」
平日里這些丫鬟們時不時會來她這混點吃的,她還以為對方也是一個意思。沒想到那丫鬟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道︰「不不不,不是為了吃的。」
慕容九寒著一張俏臉,不悅地看著來人︰「你怎麼來了?」
阿眉——食盒放在桌上,將里面的菜一盤盤擺出,平靜地道︰「今日人手不夠,給你送飯的事就由我來了。」
「哼,被人算計了還不知。」慕容九冷哼一聲,——些恨鐵不成鋼地道,「你還真當她們忙,不——是見我生氣,想找個替罪羊罷了。」
阿眉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道︰「我知你不是隨意遷怒別人的人,所以她們是算計也好,真忙也罷,于我而言,不——是給朋友送頓飯而已。」
「誰和你是朋友!」慕容九才緩和了的臉色瞬間又冷了下來,瞪著她大聲道。
「我和你是朋友,至于你和我是不是,又與我何干。」阿眉氣定神閑地將食盒收好,似乎半點不怕慕容九突然出手。
而慕容九也確實沒出手,她緊緊盯著阿眉許久,忽然面色一松,——些別扭地道︰「既然菜都擺好了,你還在這站著干嘛,還不快點出去。」
阿眉忍不住笑了笑,道︰「好,你慢慢吃。」
眾人見她全須全尾地從盛怒的慕容九房里出來,不禁面面相覷,卻沒人敢上前問她發生了什麼。阿眉更是樂得清淨,對他們的小動作,阿眉更是假作不知,獨自回了廚房。
自那以後,慕容九也沒單獨找過阿眉,可是從來不管山莊事務的九姑娘,卻破天荒讓管家發賣了兩個下人。
這里頭的彎彎道道,山莊里的那些人精哪會不知,頓時對阿眉態度更加的好。但凡她要的食材,不——半日便能送來,——些人還很是熱情地湊——來幫忙。
這日,阿眉實在受不了廚房里那股子殷勤勁,一個人躲到山莊外頭的林子里喘口氣。她背靠一棵大樹,斑駁的陽光灑在臉上,她慢慢閉上眼。
鼻尖都是青草的芬芳,還——樹木獨有的沉郁的香氣,讓阿眉的心思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想起了小時候總做的夢,夢里——人在哭,又——人一直在念著口訣一樣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不該將一個夢當真,可卻又忍不住去試驗,那夢里所說的武功到底是不是真的。忽然,她聞到了血腥味,很淡……卻讓阿眉立刻從思緒中月兌離,一臉警戒地睜開眼。
順著血腥氣,阿眉將齊腰的雜草撥開,一個面上——條疤痕的英俊少年正閉目躺在地上。他唇色發紫,臉色發青,似乎中毒不輕。
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個著青色緊身衣的男子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躺著。他雙目圓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死得如此突然。
阿眉見他周圍還伏著——條花紋怪異的蛇,不由皺了皺眉。這人恐怕是這些蛇的主人,否則它們不——在他死後還依附在此。
「這人已經死了,你們尋別處安家吧。」阿眉蹲,一臉平靜地對那幾條蛇道。她很小時候便發現自己——這種本領,不僅能得到大多數動物的優待,還能同它們交流。
那幾條蛇顯然也是第一次遇見能同它們交談的人類,都好奇地湊到她跟前,嘶嘶道︰「你能听懂我們的話?」
「嗯,听得懂一些。」阿眉點點頭。
「嘶∼那你缺蛇嗎?我們幾個毒人可厲害了,可以幫你毒那些想傷你的人。」其中一條粗一些的蛇緩緩道。
「我不需要你們幫我毒任何人。」阿眉——些好笑地拒絕了。求職失敗,這——條蛇明顯有些失落,軟趴趴地伏在地上,似乎不太高興。
「嘶∼那我能將那人救活,你是不是就——收留我們?」另一條拇指寬的小蛇歪著頭,故意裝得很無害地道。
阿眉想了想,——些不解地問︰「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我收留,那人既然死了,你們自行離去便是。」
「嘶∼太遠了!家太遠了!」——條蛇——乎是異口同聲地道。它們被十二星相中的蛇君從很遠的地方捉來養,想要自己回去根本不可能,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阿眉這個听得懂它們話的人類。
「行,你們先幫我——這人救了,等——段時間,我就帶你們回去。」
得了阿眉的準信,這——條蛇嗖嗖地就往那少年身邊躥。其中頭頂——個紅色鼓包的蛇猛地在少年胳膊上咬了一口,而通身翠綠的那條則是在少年的虎口咬了兩個血洞。
不一——兒,少年面上青轉紅,紅轉紫,紫又轉成黑。就在阿眉覺得這少年可能已經被毒死時,那黑氣漸漸褪去,少年面上已是尋常的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