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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你出了村子往北走半個時辰就能到城里。」村長一臉笑意地指著大路方向,慢吞吞道——

不怪他如此和氣,這位姑娘被當成妖精, 不僅沒生氣, 還使了銀子跟他們買——些吃食和衣物。著實讓他這老頭子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便比平日熱心——些。

那姑娘同樣和氣地回——一禮,頭也不回地往城里去了。

這位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從移花宮逃出來的阿眉。綠衣院中的那口井, 其實通往的就是左家村外的雲溪河,她便順著井中暗河,悄無聲息地出了移花宮。

「包子~薄皮大餡的包子~」

「餛飩~湯鮮味美的餛飩~」

「糖葫蘆~又大又甜的糖葫蘆~」

街上很是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仿佛在暗自較勁。阿眉自記事起就很——離開移花宮,此時看街上的熱鬧,總覺得一雙眼楮怎麼——瞧不完,這一耽擱, 天色就漸漸暗。

模了模已經開始抗議的肚子, 阿眉抬頭望著珍饈樓的牌子,遲疑片刻,終是走——去。她挑——二樓的一個雅座, 靠著欄桿,有一扇屏風遮擋, 清淨又不失煙火氣。

飯菜很快就端上來了, 阿眉興致勃勃地吃——幾口,又有些意興闌珊地放下——筷子。這飯菜,還不如她自己做的。

她似乎生來在廚藝方面便很有天賦,無論是什麼樣的菜, 她只要嘗過,便可以原樣做出來,甚至比原版的還好。

這——就使得她的舌頭越來越挑,但凡踫到不合胃口的,說什麼——吃不下去。她招來店伙計,從身上取——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問道︰「我想借你們店里的廚房一用,不知方便不方便。」

這年頭,只要有銀子,很多不方便——變得方便。掌櫃的笑吟吟將她領到廚房,同幾位大廚說了幾句後,便騰出一個小小的爐灶給她。

「姑娘,我們店里生意有些繁忙,如今——只有這個小灶清閑些,您別介意。」掌櫃的態度依然和氣有禮,讓人生不出為難之。

阿眉——不在乎爐灶大小,反正她是做給自己吃,小點也無所謂。她知道掌櫃的是心疼自家生意,——無意為難。

可是很快,掌櫃就為自己的這個決定後悔不已。

珍饈樓可以說是城里最好的酒樓,可那也僅僅是對于這座小城鎮而言。可是今日的珍饈樓,卻傳出了別樣的香氣。

「好呀,鐵公雞,你偷偷請——大廚卻不通知我這老朋友,以後你別想買我家的茶葉了。」一個大月復便便的中年人笑罵著——門。

他胖乎乎的身子往那椅子上一堆,便吆喝道︰「現在在炒的菜,給我——來一份。」

掌櫃的剛同上一桌客人解釋——半天這不是他們的廚子,此刻听到老熟人的吆喝,不禁沒好氣地翻——個白眼道︰「吃吃吃,你再吃下去怕是連我這大門都進不來了。要吃的沒有,要命一條。」

方余一愣,沒想到這他居然還生氣——,當即冷哼道︰「你個酒樓里不賣吃的,難道賣你那點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臉面?」

掌櫃的——意識到自己語氣——些,有些歉然地模模頭,又不願下自己面子,只無奈嘆道︰「方胖子,我——不是故意沖你發火,實在是……這做菜的不是我樓里的廚子。」

「那不過是來樓里借廚房的一位姑娘,她的——藝實在太好,以至于我的客人幾乎都點名要她炒的菜。你說我怎麼好給人家——口……」

他——音剛落,二樓便下來一位英俊高大的公子。他一雙明亮的眼楮四處看——一圈,待見到掌櫃時,方才露出個羞澀的笑容,道︰「掌櫃的,麻煩給我們上一盤廚房里正炒著的菜。」

掌櫃的當即苦笑著看向方余,隨即又看向那位公子道︰「實不相瞞,這菜並非樓里廚子所做,而是一位客人自己做的。小的……實在無能為。」

那位公子聞言,微微一愣,卻是沒有為難之意,只抬頭朝著二樓方向,遲疑道︰「張姑娘……那吃食並非這家酒樓里賣的。」

他之所以有些遲疑,是因為他知道樓上那人的脾氣,這樣的回答,一定不——讓她滿意的。果然,一個紅衣似火的——女從樓上探出半截身子,不悅道︰「這香味明明是他家廚房傳出來的,怎麼可能沒有。」

掌櫃的幾乎要哭了,不得不將說了無數遍的——再次重復一遍。而阿眉對于這些卻是半點不知,她炒——幾個菜,再問廚子要——碗米飯,——滿意足地將東西端——出來。

剛——大堂,阿眉便察覺——氣氛不對,一個紅衣少女正盛氣凌人地用一條長鞭將掌櫃的脖子纏住。她身旁高大的青年似乎在勸架,可是半天憋不出句完整的——來。

阿眉無——管他們的恩怨,神色淡然地繞——幾人,準備往樓上去。那紅衣少女鼻子一聳,忽然松開——鞭子,追上阿眉道︰「你這飯菜哪來的,用過沒有?」

「我自己做的,沒有。」阿眉不明所以,卻還是老實回答——她的。

沒想到,那少女听了這——,忽然就往阿眉端著的托盤里放了一枚金瓜子,揚眉道︰「我用這個跟你換,可以嗎?」

阿眉微微一愣,看——那金瓜子一眼,卻搖搖頭道︰「不行,我自己——餓了。他們做的飯菜,我吃不下。」

說完,——不知她是如何動作,那金瓜子就自己從盤中跳——起來,噠噠噠地在樓梯上滾——幾圈,最後停在了那位高大英俊的公子腳邊。

掌櫃冷汗都下來了,自己方才不過是說——句沒菜,就差點被這位姑女乃女乃勒死,此刻這位姑娘如此不給她面子,恐怕……

連那位同行的公子——有一樣的擔憂,忍不住上前兩步,想勸勸那紅衣女子。沒成想,對方不僅沒有生氣,還很贊同的點點頭,道︰「確實,若是我餓了,就算有人將千金萬金放在我眼前,——休想拿走我——里的菜。」

她說著,還看——眼阿眉炒的糖醋排骨,有些意動地道︰「我看你的菜——挺多,不知能不能讓我一起吃?」

大概是從未遇見過這樣不客氣的人,阿眉一時半——兒竟不知該如何拒絕,只能沉默著任由對方將她拉到自己的座位。

「我叫張菁,他叫顧人玉,你叫什麼?」紅衣——女心滿意足地吃著糖醋排骨,眉眼帶笑地問阿眉。大概美食真的能調節——情,此刻的她看上去半點不似之前那般凶神惡煞,反而可愛嬌艷。

阿眉將嘴里的東西咽下,方才緩緩道︰「我叫阿眉。」

張菁見她一舉一動頗有大家閨秀的氣派,再加上之前她露的那一——,——中猜想她可能是哪個世家的子弟出來游歷,所以不願透露姓氏。

她卻不知,阿眉根本就沒有姓。她是被移花宮的的人撿回玉繡谷的,她稍大一些,就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卻並沒有加上姓氏。

就好像……她生來便是沒有姓氏的一般。

「阿眉,你打算去哪,我們說不定同路?」張菁對于阿眉的——藝簡直喜歡得不行,——里便生出想帶她一起走的意思。

「我……」阿眉頓了頓,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她此次能從大宮主手里逃月兌,——不過是因為綠衣姑姑的庇護。以她對兩位宮主的——解,放過她幾乎是不可能的。

顧人玉見她面有難色,不禁小聲說——句︰「阿眉姑娘是不是遇見——什麼難事,可需要我們幫你?」

張菁聞言,——跟著道︰「就是,我們既然吃——你的東西,自然要有所回報,你有什麼難處盡管告訴我們。」

「不知二位可知曉這江湖上哪里適合藏人?」阿眉遲疑片刻,終是問出口。

張菁沉默片刻,忽然激動地一拍——,道︰「我知道——,還真有個地方合適。我敢保證,這天下間沒人敢尋到那去。」

顧人玉初時還不明白,但見張菁眼中狡黠一閃而過,忽然福至心靈,結巴道︰「張姑娘說的……莫非是……是……」

慕容山莊。

「你帶來的那人,根本就不像個廚子。」慕容九皺著眉,看著吃得一臉滿足的張菁,頗不贊同地道。

張菁卻根本不理她,只夾——筷菜放進嘴里,吃得好不舒暢。慕容九見狀,一雙細細的柳葉眉輕挑入鬢,大有——她吃完好算賬的意思——

張菁停下,桌上的飯菜已不剩多。慕容九有些吃驚地瞧了眼她的肚子,似乎不太相信那看上去平坦縴細的地方可以容納那麼多吃的。

「她無論長得像不像廚子,——藝卻一定是廚子才能有的。」張菁站起身,扶著腰慢慢在屋里晃——幾圈,又幸福又難受地道。

「她做的菜,當真如此好吃?」慕容九皺眉道。

「你若是不信,不如自己去嘗嘗。」張菁神秘一笑,別有深意地道。她不知道九妹有沒有真的去找阿眉的不痛快,可是從阿眉依然好好地待在慕容山莊就可以知道。

無論她起初是什麼想法,再嘗——阿眉的——藝後,慕容九便再——沒有提過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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