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算輸?
周宸微微眯眼。
「楚家,武宗眾多,實力強勁,更有無數詭物作為底牌,這種龐大勢力,即便是巡查司,都得掂量掂量將其滅掉後自身損傷。」
生死一線,夕陽再度露出笑容。
熟知他的人見此,怕是會不約而同陷入沉默。
自從玄北域一役後,這名身形高壯的大漢,已經很久沒有這般笑過了。
「在得知你沒有受傷後,我就知道,我需要立刻實行計劃了。」
「霧鎖中靈區,讓更多普通人,更多超凡陷入詭異化。同時,大開深淵裂縫,進一步加速我的計劃。」
「在看到你趕來的那一瞬間,我就有預感,這次計劃,大概率會以失敗告終。」
「記不清有多久沒像今天一樣,如此酣暢淋灕的進行一場戰斗……不,這個詞抬高我了。應該說,是竭盡全力。」
「周館主,你相不相信我說話?」夕陽問道。
「你說。」周宸微微頷首。
「人類之軀,確實存在諸多缺陷,這個缺陷,在低階的時候還不明顯,高階的時候,將放大無數倍。」
「這個放大,指的是遇上特定敵人。」夕陽語氣沉重,「被困在玄北域的那段時間,我經歷了很多,更是深刻意識到人類目前的路,行不通。」
「我思考了十幾年,終于有了今天的答案。」
「哪有什麼莫名其妙就倒向詭異一方,若非過于絕望,誰會放棄一切呢。」
「楚家那一群瘋子,也和你一樣口口聲聲說為人類開路。」
周宸輕嘆一聲。
「……」
浪費了幾十秒,木劍抖動,一層劍氣流轉。
「周館主不信,也是正常的。」
夕陽的面部一點點發生變化,開始產生不規則扭曲。
五官開始拉大,邊長。
完全詭異化?
還是能隨身變的那種?
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不再猶豫,劍氣呼嘯而出,劈砍在他的身上。
足以撕裂六階強大攻擊,僅僅把夕陽身體撕裂開一半。
在半秒之內,這一半就被他愈合上。
身體膨脹到兩米多高,完全形成類人型詭異的夕陽勉強能夠看出曾經輪廓。
「這股氣息,完全……不似六階!」
眾人紛紛色變。
六階邁向七階,存在一層壁壘,這層壁壘人類用了幾百年也沒有捅破,僅僅是在六階層次中發展出來了鎮域使,武宗。
而此時夕陽的氣息恐怖無比,絕非六階能夠形容!
「戰!」
化身詭異,夕陽沒有那般滔天邪氣,爆發而出的,只有銳利難擋的戰意!
一團團邪氣在臂膀上纏繞,然後猛地砸下來!
木劍輕輕一挑,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比臉盤子還大的拳頭就這麼被撥到一旁。
然後……轟!
嗯,就是被撥開後,拳頭打在空氣中產生的氣浪,把兩名沒有防備的啟靈者砸飛了出去。
「拋棄人身,這下,你可真算不上人了吧?」
「戰!」
夕陽發出咆哮聲,再次沖上來。
眾人已經無法跟上他的速度,只能看到殘影閃過,以及耳邊隆隆作響。
捂著耳朵,不少人露出痛苦神色。
打樁機都沒你能造啊。
身處其中,周宸並沒有感到太大的壓力。
昨天才和熾陽進行過戰斗,面前的夕陽只能說是小兒科。
夕陽的戰意越來高漲,雙臂後拉,接著猛然炮擊而出。
地面崩裂,空氣凝滯一秒後,所有的能量向四周宣泄而出。
整個圍城內爆發出一朵蘑菇雲,氣流四泄,劃在鋼筋水泥上,像是切豆腐一般撕開口子。
「好強。」
眾人再次後退,退無可退。
「吼!!!」
夕陽捶打著胸膛,一縷縷黑色氣息升騰而起。
「最後一劍。」
周宸面色淡然。
雙方對視,氣氛不斷高漲。
一秒,兩秒。
夕陽的雙手凝聚出黑色光團,接著,撲擊而出。
「拔劍-百八十嵐。」
一劍斬出,上百道嵐光橫灑而過。
夕陽身軀硬生生止住,頂著這股劍雨,他勉強撐了一秒,接著不斷向後退去。
身上的部位不斷被削掉,這一次,劍氣更加銳利,附著一股特殊能量,遠遠超出他自愈的速度!
這個結果,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周宸目光平靜。
面前,夕陽身上那一層邪氣漸漸褪去,他體型逐漸縮小,重新化為人型。
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劍痕,仰面倒在地上,氣息越來越弱。
然而他眼中閃爍的光澤不曾黯淡下去,相反,還更加明亮了幾分。
「很強,周館主你真的很強。」
「你快死了。」周宸提醒道。
「能夠如此痛快戰斗一場,死又何妨。」夕陽哈哈大笑,笑聲虛弱,中氣不足。
「把深淵裂縫摧毀,是不是就能結束這一切?」
周宸問道。
「晚了。」夕陽搖頭,「一顆種子已經埋下,正是我所設想的路。」
「冥頑不靈。」
「不,恰恰相反。」夕陽看向天空的目光多了幾分悵然,「現在我對于那條設想的路,並不是很有把握了,不過怎麼說,也算得上一種備選。」
他用力想要撐起身子,最後力量不夠,只好放棄。
面色從蒼白轉為紅潤,夕陽雖看不見自己的臉色,卻能感受到狀態。
他清楚,自己陷入了回光返照。
沒有面對生死時的恐懼與不安,只有坦然。
他帶著幾分希冀問道,「周館主,你的劍術,真是啟靈做到的嗎?」
周宸沉默,現場除了夕陽,還有數十雙耳朵。
半秒後。
輕挑劍花,他給出了答案。
如何作答?
如實即可。
「不是。」
「好好,好啊。」夕陽笑容更加明亮,氣息也越發不穩定。
並非要做最後反撲,相反,他給人的感覺,離死不遠了。
「過去的那段日子,太暗了,暗到我看不見光,也看不見希望。」
夕陽頭發由黑轉白,身上皮膚也從緊致變的干枯
「周館主。」
他的聲音,外貌,一下子蒼老幾十歲。
「嗯。」周宸沉聲回應。
「其實幾個月前,我就有關注你,我敬佩的人很多,你在我心中絕對名列前茅。」
「謝謝。」
「這世界有很多人,我大抵沒見過如周館主一樣的趣人。」
眼楮眯起一條縫,呼吸之間,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特別喜歡你跟學員們講的那首詩歌。」
——
「一個男人要走過多少路,才能被稱為真正的男人」
「一只白鴿要飛過多少片大海,才能在沙丘安眠」
「炮彈要多少次掠過天空,才能被永遠塵封」
「答案啊,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
「一座山要佇立多少年,才能被沖刷入海」
「一些人要存在多少年,才能見到光明」
「一個人要多少回轉過頭去,才能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答案啊,我的朋友,在風中飄揚」
「一個人要仰望多少次,才能……看到天空……」
一切,都結束了。
夕陽的聲音一點點消失。
周宸啊,
希望,你能成為這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