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主任……你是何時陷入的墮化。」
胸膛破開大洞,幾乎能夠看到快要融化的髒器。
許巍然怔怔看著他。
「墮化?許校長覺得我現在像墮化的人嗎?」
夕陽平靜問道。
他擦擦嘴角血跡,理了理衣服。
替身女圭女圭,難得的高階,非獨一性詭物。
獨一性,指的是這詭物就一件,比如雙面階梯。
或許有其他詭物能起到類似的淬煉精神的作用,但世上只有這一個雙面階梯。
大部分高階詭物,都為獨一性,也證明其獨一無二的價值。
非獨一性詭物,不說都是差的,反正普遍沒有那麼好。
替身女圭女圭就是其中例外。
煉化難度極大,一旦煉化成功,女圭女圭收入體內,遭受到重大傷害時,傷害大部分由女圭女圭承擔。
具體煉化難度有多大呢……
別的詭物煉化失敗,大不了損失一些靈力和精神,修養修養。
再或者陷入邪化,需要用其他方法為自己淨化。
替身女圭女圭,一旦煉化失敗,整個人大半都會陷入稻草化,無法動彈。
曾有多名六階強者煉化稻草女圭女圭失敗,有的下半身變稻草,有的半邊身子變稻草,有的……上半身變稻草。
好一個上半身變稻草。
偏偏他還不會立刻死去。
靈魂囚禁在稻草中掙扎,整日飽受痛苦,撐了兩個月,靈魂越來越薄弱,經過特殊手段檢測,他正在承受重大痛苦,其家人最後只好選擇「安樂死」。
夕陽有些可惜的搖搖頭。
「稻草女圭女圭能抵擋攻擊就算了,還能進行一次反震,若非如此,我補上第二下,足以將你重創。」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胸膛在一股奇異力量修復下逐漸縫合。
內里還有很大傷勢,靜養的話,倒也不會留下後遺癥。
許巍然沉聲問道。
「你應該知道。」夕陽平靜看著他。
「就因為那些可笑的理由?」
許巍然眼神波動。
「可笑嗎?我從來不這麼認為。」
夕陽回道。
「許校長小心!」
有人大喊道。
車軌詭還沒解決呢,你倆看看情況啊。
算上夕陽,「兩只」詭異,先解決哪個都十分重要。
許巍然向旁側一跳,躲開軌道攻擊。
「放棄你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人類與詭異,只能是死敵,沒有一絲成為朋友的可能。你會和肉豬做朋友嗎?你會……那萬千的民眾會嗎?」
人類在詭異眼中,是美味可口的食物,是肆意宰殺的對象。
即便最弱的詭異,不加以制止的話,都能夠在普通人中造成大量殺戮,何況其他?
就像豺狼與綿羊,雞仔與黃鼠狼。
生來就是天敵,如何能夠共存。
人們懼怕詭神,是刻在骨子里的。
詭異想要屠殺人類,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堂堂學院系主任,怎麼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你沒有經歷過玄北域,你懂什麼?」
夕陽平靜的目光中看不到一絲邪氣。
這幾乎是難以想象的。
內心稍有遲疑,就容易滋養生邪。
對人類大大出手,同時心向詭異,這程度之深,難以形容。
除非,夕陽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做法,以他的內心,以他的三觀,始終堅信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這得需要從接受怎樣的一個反人類教育才能有這種心性?
「暗,無邊無際的暗,那是看不到一絲希望的暗。敵人,太強了,人力終有盡時,與其拼死抵抗,不如加入。」
「夕陽!」許巍然厲聲喝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車軌詭停了下來,在其他人心驚膽戰的目光中揮動軌道,似是對面前一幕很感興趣。
「我知道我的觀點很難被認同,但我一定要說。」
夕陽堅定且毅然,「我僅僅想讓人類能夠保留一條退路,保留人類最後的火種。」
「我們只是一個擁有短暫歷史的卑微物種,生物的本能讓我們繁衍,延續,基因的傳遞迭代證明我們都想在這個世界留下自身痕跡。」
「許巍然,我不會真的殺你,更不會折磨你,同為人族,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我敬佩你,我希望你能跟我一同見證,我是對的。」
「狗屁,我需要你敬佩?!」
一向文質彬彬的許巍然爆了句粗口。
手中凝聚出墨筆,眼眶泛紅,他心底壓抑著怒火,「夕陽,這場中靈區大霧,是你做的?」
一陣沉默,不否認,便是承認。
「好一個為人類開路,用那些無辜者的鮮血開路麼?」
許巍然一直強迫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現在終于是忍不住。
光是他一路趕來,就見到無數民眾死傷。
能救的,順手救下,那些救不到的呢?
「有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何況,這本就是需要用大量人,換取少量人活下去的機會。」
夕陽解釋道,「可能你認為我是在為自己謀取生機,不,從來都不是這樣。」
許巍然冷冷看著他。
你說,我听你放屁。
「人類唯一的出路,是和詭異達成合作。而我,已經找到了其中關鍵。」
夕陽把身上的袖袍拉下,露出完好的左臂。
「我的確是為了人類。許巍然,你不會懂的,你沒有經歷過玄北域事件,永遠也不會懂。」
夕陽第二次強調。
「反抗,是最快,最容易導致人類滅亡的途徑。」
「身為人族,我永遠不會背叛人族,只要能夠保存人類火種,延續人類文明,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下一秒死去。」
話說的漂亮,有本事你下一秒就去死啊。
眾人冷笑。
「這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理解我,不過不重要,大家今後會理解我的。」
啪!
他彈了一個響指。
「我的手!該死,我的手怎麼詭異化了?!」
「我也是!草,我什麼時候被污染的!」
眾人驚怒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
在場之人,無一例外,軀體向詭異化的方向轉變。
除了許巍然以及另外一名鎮域使身上光澤閃動,沒有受到影響。
「鎮域使就是不一樣,資源太多了。」
夕陽有些嘆息。
「夕主任就是不一樣,廢話太多了。」
遠處,傳來了有些嘲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