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出去吧，讓我安靜一下。」
王冉苦著臉說道。
「好好，我們這就走。」
這名身價數十億的富豪沒有絲毫架子，連連點頭走出病房。
「哎……那個，周館主留一下可以嗎……」
「我？」隻果剛好啃完，周宸挑眉，「行，那我留下陪你聊兩句。」
隨手一擲，果核在空中拋出一條圓弧曲線，落入垃圾桶中。
「看開點，不就是黑絲嘛。」看他表情苦澀，周宸安慰道，「不過確實，相比起來，我還是比較喜歡白絲。白絲可愛啊。」
「？」
發現了館主的特殊癖好。
不是，咱不要提這個了！
他有些羞恥，氣惱，最後無可奈何般躺下去——雖然他一直在床上就沒起來。
這波叫，精神重新躺了回去。
「那館主你為什麼不讓大小師姐她們穿白絲呢……」
糟糕，不小心把心里話問出來了。
「嗯？」周宸目光銳利了幾分，盯得王冉渾身發毛。
「抱歉，我只喜歡看別人女朋友穿。」
高，實在是高。
嘴巴微張，王冉發現自己距離周館主的境界還是差了不少。
可能這就是周館主吧。
「你父親給你買的這個隻果好吃，我再來倆。」
繼續啃隻果，周宸開口道，「把我喊過來，有挺多問題想問吧？」
「嗯嗯。」王冉點頭。
「第一會場……後來救援隊趕到。」
周宸簡單把事情經過講述一遍，「這邊算是結束，你們也是運氣好，啟靈學院戰斗系主任夕陽。他正好在趕來路上，收到第一會場不用支援的消息時，正好離第二會場不遠，于是支援過去。」
夕陽，戰斗系主任，王冉有听說過，不過在學校一年多，並未親自接觸過這位系主任。
「但凡再晚一點，恐怕你就活不下來了。」周宸感嘆道，「不得不說，你真的是讓我刮目相看，沒有人支援，帶領劍館學員抵擋了詭異那麼久。中間還被直播出去，咱們蜀山劍館這下子真算是有了不小名氣。」
「還被直播了？」王冉愕然。
「可不，你看。」
周宸隨手點開一個短視頻APP，結果首頁進去就是王冉視頻︰#這就是大玄青年
配合一段節奏高燃的BGM︰「我輩劍修……」
刷新下一個視頻︰
#什麼是劍修？
#熱血未涼，全民劍修挑戰活動
#我輩劍修宣誓比賽
握草！！
這都什麼鬼詞條？
還有什麼事情比自己中二宣誓被人錄下來發到網上更社死的嗎？
近幾日熱搜榜整個爆掉，幾乎都與這場大規模異境暴動有關。
第二會場雖然不是最慘烈的，但架不住全場直播啊。
仔細算來，這還是有史以來，大眾首次直面異境暴動第一現場。
事件產生的余波自然可以想象。
所有自媒體，營銷號，官媒……在報導，評價這場事件時，或多或少都會帶上他，幾乎把他夸成了人類的希望，大玄的脊梁。
呆滯刷著視頻。
王冉整個人傻了。
「有什麼感想？」周宸問道。
「我……我不敢想了。」
一個兩個都還好，十個二十個，他越看越感覺羞恥。
「後不後悔？」周宸又問道。
「我不知道。」王冉搖頭，有些迷茫。
他望著天花板，道，「說實話，中小型異境，我沒有想到這麼難對付，這還是有好多強者在前方頂著。不然，我們怕是半個小時就要團滅了吧。」
「錯了。」周宸搖頭道，「一直就是你們在堅持。」
「啊？」
「中小型異境其實不算什麼，能夠出現的最強詭異，也只有四階。只要有五階強者壓陣，帶領三四階小隊，足以抵擋很久，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大概一個小時出頭，他們支援小隊便全軍覆沒。」
「大家專心防守，是有希望支撐到救援隊趕來的，卻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全都沒了。換句話說，剩下的一個半小時，完全是你們在拼死支撐，延緩了異境暴動的時間。」
「是我們做到了嗎……」
王冉目光發亮。
「正常情況，第一會場那邊必然失守，就算後續支援大部隊趕到，也是勉強維持局面。第二會場這里，會隨著時間推移而爆發。如今兩個異境暴動皆被制止，應該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說到這，周宸收起手機，再度啃起隻果。
即便是這個「最好的結果」，背後的損傷依舊是一個夸張數字。
蜀山劍館第二會場，三十人，僅存十四人，其中又有六人落下殘疾，這輩子再難進一步。
病房中陷入一陣沉默。
「館主，其他人……怎麼樣了？」王冉還是主動問道。
「等你好了去看看他們吧。」
社會是一張大網，真正孑然一身的畢竟是少數。
大家也只是普通家庭培育出的普通人。
養育近二十載，白發人送黑發人，周宸甚至不知道自己出去該如何向學員們的父母解釋。
「是我太過沖動了。」
有心想道歉，王冉張嘴，卻沒道歉出來。
一句對不起，現在說給誰听呢。
不想這些了。
繞來繞去，他終于鼓足勇氣，「館主……我的胳膊，詭異化了。」
「嗯，他們都說切掉保命，防止進一步詭異化。」
咕咚。
王冉喉結浮動，「別……別開玩笑吧。」
「你的胳膊完全詭異化，不截肢，一定會將你正常的肢體污染同化。」周宸平靜道，「到最後，你會徹底淪為一只詭異。」
「那為什麼沒有切？」
「我攔住了他們。」語氣一頓，周宸解釋道，「我說，選擇權交到你手上。截，還是留，你自己選。」
「我還有的選嗎……」
右手勉強掀開被子一角，他看到了那條觸目驚心的手臂，然後合上被子。
丑陋，猙獰。
匆匆一眼，便能夠確認，和夢境中看到的一樣。
這是詭異的手臂，不是我的。
「當然有選擇。你又不是左撇子，剩下一只手，同樣能夠學習劍道。不截的話，也不是不行。你陷入詭異化的時間太長，手臂和身軀連為一體，我不能幫你把手臂恢復原貌，但壓制詭異化，還是能夠做到。」
「我是一個從不拘泥于認知的人。有些常人覺得毫無希望之事，在我看來，還有很多種可能。詭異化，同樣是一種力量，假如你能夠戰勝它，化為己用，那麼，這就是一種可能。」
「把詭異的力量，化為己用。」王冉也被他這番理論所震住，「我一個小小大二生，無數前輩都沒能成功的事情，我又怎麼能做到呢……」
「無數‘前輩’得知異境暴動，爭相逃跑，你卻返了回去，不也是做到了他們沒做到的事情？」
「這不一樣。」
王冉語塞。
「與命運相搏，用自身意志戰勝詭異與神明，將纏繞在左臂的鐵鏈斬斷，駕馭詭異之力。」
「或許可行，或許不可。我始終相信，我所秉持的劍道，凌駕于詭異邪祟之上。」
「當然，被詭異化的是你不是我，能否掌握詭異力量也是我的猜測。所以，選擇權還是在你手中，好好考慮吧，不要沖動做出決策。」
微笑站起身，周宸再次將果核仍掉，「不打擾你了，我去看看她們醒了沒。」
一步，兩步。
他的手搭載門把手上。
身後傳來王冉的聲音︰
「館主……那你的劍館，收不收詭異化者。」
周宸停下，轉過身。
「什麼詭異化者，在我看來，應該稱之為——」
「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