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雖白發蒼蒼,可每一次磕頭,聲音一聲蓋過一聲,未有絲毫猶豫。
老者磕頭的位置,肉眼可見比正常地面要凹陷下去數分。
接著,他站起身,朝著畫像拜了三拜。
然後肅然站立到一旁。
他身後的少年抬腿邁進屋中,也學著老者動作,跪在蒲團之上。
「弟子周瀚,叩見祖師!」
咚!咚!咚!
又是沉悶三聲,少年起身。
最後,周青柏與少年一同面向畫像,舉手再拜,退出屋子。
「呼……」
周瀚長舒一口氣。
自己也算是見過大場面,但進入這件普通的屋子後,整個人提心吊膽,生怕一個字說錯。
「你說話時,聲音抖什麼抖?」
不料,剛把房門合上,周青松一臉陰沉的轉過身來。
「師傅,我……我剛才太緊張了。」
「伸手。」
周瀚苦著臉伸出右手。
啪!
一劍拍上去,響聲清脆,比周宸對楚瑤使的力不知道大了多少。
少年清秀的面龐頓時擰巴在一起,死死咬著嘴巴不敢發出一絲吃痛聲。
「最後,不要喊我師傅,你僅僅是學了我周氏劍法的皮毛,我帶你認一下祖師罷了。」
周青柏充滿老態的面孔,眼楮卻銳利如劍,刺的周瀚皮膚灼痛。
「是,周老。」
祖師都見過了,真正收我為徒離得還遠嗎?
而且,我連你劍法都學了這麼多,還不肯收我為徒呢。
真的是個 老頭啊。
說來也怪,這老頭放著那麼多的人不收,偏偏收自己這個一個沒有啟靈的廢物。
他就是一個很普通不過的孤兒,本應凍斃于風雪,卻被這老頭所救,從此二人相依為命。
周瀚小啊,也不知道什麼超凡不超凡的,老頭子讓他練劍就練,讓他背祖訓那就背。
直到慢慢長大,他發現了不對勁。
臥槽,這世界上只有「啟靈」這一條超凡路!
那這老頭交給我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我在轉筆的時候筆飛出去,直接瓖在了黑板上!?
後來,他被檢測出不具備啟靈資格,本以為會招到老頭嫌棄,沒想到對方似乎還很滿意?
繼續練劍,他如今已是一名普通大二生。
在一次一劍斬斷一只三階詭異後,他就明白了。
自己是傳說中的主角,遇到了老爺爺傳功,自己的使命,就是來拯救世界的。
表面上,我是好好學習的乖學生,听老頭話的好孩子,實際上,我已經做好了拯救世界的準備。
英雄的路,果然是孤獨的啊。
在得知老頭是大玄當代持劍人,大玄最高家族,最高學府的校長都要對其彬彬有禮時,少年中二的心……崩了。
大玄持劍人,大玄的守護神,戰力的天花板。
外界沒人知道他如今是什麼境界,啟靈到底是物體系長劍,還是規則系劍道,又或者是某種強大的神性啟靈?
然而周瀚終究是清楚的。
這老頭子哪用啟靈啊。
特麼完全是一條嶄新的超凡道路!
只是周青柏沒對外說,他一個小屁孩哪敢到處宣揚。
拯救世界什麼的,幻想一下就夠了。
真要把這個重任接在肩上……誰能頂的住。
周瀚自問自己就是個孤兒,沒有啟靈的廢物,怎麼能被這老頭看上了呢。
心里有些驕傲,更多的是惶恐,生怕自己配不上這份職責。
老頭總說不能喊師傅,沒有真正收徒,周瀚心里也都明白——您老都把壓箱底的東西教給我了,還差這一聲「師傅」?
今日拜訪祖師靈位,更是堅定了他的猜測︰老頭確實是把自己當做門徒弟子來培養了。
哎。
走一步看一步吧。
抬起頭,周青柏坐在了宅院的大門台階處,他走過去,也在旁坐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打你嗎?」周青柏主動開口道。
「不知道。」
「你,是除了我以外,當今世上唯一學會了周氏劍道之人,你代表的,不是我的臉面,而是祖師的門面。」周青柏厲聲解釋道,「你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著外人的看法。不過是叩見祖師而已,便緊張成這副模樣,日後若是真遇見大場面,是不是要被嚇得尿了褲子?」
「周老教訓的是。」周瀚苦笑。
沉默數秒,他有些好奇問道,「周老,祖師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回憶中的周青柏目光微顫,深邃了幾分,緩緩道︰
「我當初,也是個孤兒,與阿嬸長大,村子常年遭受詭異入侵,12歲那年,突然爆發了一場詭異浪潮,浪潮之下,村子毫無疑問的被吞沒,值得慶幸的是,阿嬸在這之前前往別的村子探親,幸存下來。就在我以為自己即將喪命的時候,祖師出現了。」
「一人,一劍,僅僅14歲的少年,你能想象嗎……」
「祖師14歲便從詭異浪潮中救下了您?」周瀚詫異問道。
「不。」
「那是什麼?」
「詭異們一見到他,當場嚇得四散逃跑。」周青柏語氣幽幽。
「都涌成浪潮的詭異群,是最瘋狂,最無理性的存在,就這樣活生生的被一名少年嚇得各處奔走。」
「然後,我就被祖師接到了山中,他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個世界很危險,詭異很可怕,人族強者也極多,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努力變強。」
「祖師的性子,實在是讓我有些……難以形容。他明明強的可怕,卻過分謹慎。詭異中有十分恐怖的存在,我不否認,可人族……你覺得我現在如何?」
「大家都說周老是當世第一人。」周瀚認真道。
「奉承之詞罷了。不過即便是奉承,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獲此稱號。老夫也自認有些能耐,同時也熟識當今人族至強者,卻從未發現我人族有祖師口中所說‘白袍’大能。」
「我在山中跟隨了祖師一年,學了一年劍,後來,因為過于思念阿嬸,我決定下山一趟,等我返回來時,山巒數百公里……移為了平地。」
「祖師沒了?」周瀚傻眼。
「我不知道。」周青柏搖頭,「我總覺得祖師不會就這樣突然消失,可面前的場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靠著祖師留給我的一柄木劍,以及《斬鐵式》《劍壓》,我擁有了如今的實力,我知道劍道還有前路,可始終不知如何前進。或許,唯有祖師那般驚才艷艷之輩,才有資格為劍道開路吧。」
「周老您如今也很厲害了,想必祖師在世,也不一定能到達您如今的高度吧?」周瀚在旁道。
「我如今的高度?」周青柏面色古怪了幾分,「你應該問一下,祖師14歲那年嚇跑的詭異浪潮。」
「什麼意思?」
「那年的詭異潮,為六階詭異浪潮。」?
周瀚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問號。
「不過說起來,祖師確實並不能以常人度之。」
「可能正是因為他擁有無雙劍術,在不斷鑽研劍道時,認知出現了一些偏差。」
「和他生活的那一年時間,明明宅院中只有我們二人,他卻總是對著空氣喊一個人。」
「喊什麼?」周瀚問道。
「喊,老頭子。」
「就好像,院子中有第三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