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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香夜上場比試的時候, 有些緊繃身體坐在席子上的宿儺就覺得有些不太對。

因為不遠處這位藤原家主,竟然完全不高興香夜打到了這麼高的名次,反而背過手面色微冷, 似是緊張的凝視著擂台上的對決。

就好像暗中搞了什麼小動作, 隱忍在等待成果的模樣……

宿儺眼神微眯, 不知道為什麼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他相信香夜的實——強大, 不會被一般的困境所打倒, ——就耐著性子在原地等待。

結果, 擂台上, 變故突生!

因為一直在觀察著香夜,宿儺便敏銳的察覺到她的動作僵硬,況且在加茂家主使用咒術的時候, 香夜的身體猛地一抖, 似乎在捂著嘴劇烈的咳嗦著。

但這時,血紅的咒術遍布整個擂台, 視野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恐怕在場之中, ——只有他一個人意識到了香夜的奇怪。

就連他自己——分不清到底是出了問題,但是單純的有些身體不舒服。

他立刻站起身, 目光緊緊凝視著擂台,心髒不知不覺中劇烈躍動了起來,好不容易等到漫天的血液消散, 逐漸露出里面香夜的模樣,他的心還沒徹底放下來,就倏地一緊。

瞳孔猛然縮小,他看著躺在擂台上, 渾身都是血痕的香夜,一瞬間如臨冰窖,胸口激烈的起伏了下。

「香夜——!!」

大聲呼喚起倒在擂台上的少女,他再——忍不住的翻越了圍欄朝擂台上跑去。

「現在是比試過程中,不允許外人進入!」然而眼尖看——他奔出去的藤原家主卻忽然出手攔住了他。

那冷漠的眼神中夾雜了一絲警惕,宿儺在慌亂之中隨意的睨了他一眼,竟突然恍然大悟起來。

絕對是這個家伙對香夜動了什麼手腳,不然正常情況下,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種阻攔的行為。

雖然現在很想殺了這個老頭給香夜報仇,但是一直擔憂香夜傷勢的他沒時間在這里浪費時間。

「滾開!」只是毫不留手的一拳將藤原家主給擊飛,宿儺便以誰都沒有預料到的速度,一路迅速的跑到了擂台上。

看著倒在地上,氣息都微弱了的少女,他的動作不知為何卻倏地凝固在原地,縱使多麼的想要上前靠近,雙腿也仿佛陷入泥潭一眼動彈不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不知不覺顫抖起來的雙臂,就連大腦——變得一片空白起來。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恐懼、緊張、窒息……種種情緒摻雜在一起,令他的心髒仿佛被一只手掌捏緊,幾乎無法呼吸。

不知道抱著什麼樣的思緒,甚至他都沒有注意到他是怎麼走過去的,等到清醒的時候,香夜已經虛弱的躺在他的懷中。

「你……」

少女本來就白皙的臉此刻更是蒼白如紙,眼簾微顫,瞳孔渙散。

令宿儺心如刀割的是,此時她那一直所珍惜的巫女服上,純白的上衣透出無數猙獰的血痕,就連唇角上都溢出血跡,刺痛了他的心髒。

「香夜!清醒一下!快醒醒!」

他呼喚著少女的名字,本想立刻抱著少女去就醫,結果少女這時卻顫抖的伸出了手掌,掌心中那明顯烏黑的血跡,證明著她在擂台上如此反常的原因。

「酒……別喝……」

香夜斷斷續續的說著,像是花費了所有的——氣,頭顱歪倒在他的肩膀上。

這樣一踫撞,他送給香夜的那枚漂亮的頭飾,——就不小心墜落了下來,將其中的紅寶石摔的四分五裂。

與此同時,懷中少女的氣息則變的——比微弱,已經到了瀕死的狀態。

「……」

垂著頭的粉——男人先是表情迷茫的怔了一會兒,先是看了眼那碎裂的寶石,隨後又拍了拍少女有些月兌溫的臉頰,倏地緊緊咬死牙關,用力環抱中懷中的少女,痛苦的悲鳴起來。

這一刻,宿儺終于明白了這一切的陰謀。

藤原家主不滿的眼神,那杯帶著毒藥的酒,以及親自送請帖上門的加茂家主……

都是為了除掉香夜這個異類。

如果能跟御三家之一聯手的——,就算沒有咒術師,——能夠保證榮耀和地位。

這就是香夜一直盡心盡力為藤原家做事而得到的回報,這就是一心向他人善良純潔的香夜最終所獲得的下場。

這些道貌岸然的咒術師,這些虛偽狡猾的人類!!

都是導致香夜所死亡的罪魁禍首!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將他重要的人剝奪的罪,將這平靜溫馨生活所打破的罪……無論哪一樣都無法償還。

那麼,就用他們的血來償還吧。

殺了他們!

全部殺光他們!!

痛苦和憤怒令束縛著的契約在這一刻終于斷裂,他猩紅的眼眸迸——出強大的恨意,終于獲得了全盛時期的——量。

作為代價的是,他的理智和冷靜早已被嗜血和殺戮所侵佔,所有試圖來接近他的人,——論男女老少,都會被他用強大的咒——殘忍的殺害。

「不好!他暴走了!!」

「壓制住他,快壓制住他!」

幸好身側存在的都是強大的咒術師,他們聯手上前對付起暴走的宿儺,就算拿回實——的宿儺在咒術師中堪稱頂尖的存在,但是在人海戰術的堆積下,他還是被逐漸壓制,面臨著性命的危機。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與香夜的契約卻成為支撐他生命力的最大的保障。

‘當面臨危險的時候,我的——量就會借給你’——香夜以這樣的契約約束了宿儺三年之久,而現在,宿儺第一次面臨了性命攸關的危機。

因此,香夜生命中殘存的咒——便按照約定,源源不斷的朝宿儺的身體里匯去。

得到了嶄新力量的宿儺頓時再次暴起,這一次,誰都無法壓制住他。

原本只是三四個咒術師上去幫忙,然而看——宿儺毫——傷,其余的咒術師卻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模樣,眾人這才意識到事件的危機性。

越來越多的咒術師開始鎮壓宿儺,但是已經理性全無的宿儺只能遵守內心最原始的殺戮,不斷的攻擊起所有靠近的人類。

擂台附近頓時亂做了一團,唯有五條家主第一次面容嚴肅的握緊扇子,叫上了會反轉術式的治療師,往香夜所在的位置走去。

治療師連忙握緊昏迷不醒少女的手腕,企圖拯救這樣性命垂危的香夜,然而他努力的嘗試著,最終卻悲傷的搖了搖頭。

「我只能讓她好過一點,但是她中的是毒藥,五髒六腑已經全部破壞了,沒辦法了……」

他對五條家主如此說著,令本來就擔憂不已的五條家主眼底更加浮現一絲悲慟。

很明顯,香夜是一個很特別的女性,他很欣賞這樣無拘——束卻內心正直堅強的少女。

然而今日,她卻因為不明不白的毒殺而莫名隕落,這是件多麼——奈又悲傷的事情。

他為少女的命運多舛而感到悲傷,卻也沒有時間繼續悼念,因為那邊暴走的宿儺已經突破了層層的人海,就連禪院家主一時間也沒有鎮住他。

他顯然已經喪失了辨別是非的能力,一路莽撞的往前攻擊,開出了鮮血淋灕的血路。

不小心打破城牆而來到了京都熱鬧的大街,這悲劇又在剎那間擴大了不少。

不少——辜的百姓驚恐的往遠處躲去,卻又被——情的牽扯其中,只是受了輕傷還是幸運的。

不多久,街道上便出現模樣慘狀的尸體,而殺戮的罪魁禍首又在不斷狂——著往前走去。

「香夜小姐。」五條家主自知沒有多少時間,只能在香夜的耳邊鄭重的說道,「那個男人因為你的死而打算殺了所有——辜的百姓,他的實——很強大,我——沒有絕對的自信能夠困住他。」

「不知道你——到這樣的場景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如果可以的——,我希望一直到最後你都可以引導他,不要讓他做後悔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他就立刻動身離去,只剩下治療師還在不斷為香夜輸送著咒。

而雖然最終仍舊只有死亡這一條路,但香夜的外表的疤痕卻漸漸的愈合,甚至精神——清晰了一些,視野也可以看清了。

宛如回光返照一般,香夜動了動手指,努力的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藤原小姐,還是不要行動比較好!」治療師連忙阻攔她的動作,畢竟以現在香夜的身體,多動一下都會覺得痛苦難忍。

「謝謝……但是我還有事情要做。」香夜朝他微笑了下,蒼白的臉上滿是虛弱。

用手背模了下唇角溢出的血絲,香夜就這樣轉過身,緩緩的、一步一步的、往外面走去。

腳步路過那碎裂的寶石頭飾時,她的眸光微動,還是蹲鄭重的將頭飾收起。

然後繼續邁開步伐。

五條家主的——,她听到了。

正因為听到了,才明白自己現在應該如何結束這個劇情。

不是在這里安靜的等待死亡,而是為這個過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盡管痛苦被屏蔽了,雙腿還有些——軟,香夜只能努力挪動著步伐,甚至需要扶著牆壁,才能追趕上宿儺的所在地。

一路上,尸橫遍野,滿眼都是刺眼的紅色。

大多數人面部定格在了驚恐上,就這樣悄——聲息的死亡了。

甚至那些尸體中還有熟人的面容,比如說那位名義上的父親。

香夜別開雙眼不再去看,她知道,宿儺到底還是打破了與她的約定,逐漸往千年之後的那個屑身上靠攏。

果然,歷史無法改變,——法阻止。

那麼她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了。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久到再次咳血視野迷糊,她才終于看——了站在成堆尸體上的宿儺。

此時,渾身浴血的男人滿臉都是猙獰的——意,那雙眼楮更是宛如染上了血一般濃稠的顏色,瞳孔收縮,瘋狂、愉悅、肆意等等情緒都從中迸。

準確的來說,這——確實不是香夜所認識的宿儺了。

這已經是理性被吞噬的,只剩下殺戮的怪物。

香夜的眼底一點點深邃,抬起邁開步子往宿儺的位置走去。

意識到這邊有人前來的宿儺殺意再次凝聚,幾乎是本能的伸出佔滿鮮血的手掌,腳尖一點就往那人所在的位置攻去。

然而在香夜那雙墨黑色的眼眸的凝視下,他的動作倏地停滯了下來,良久停頓在原地。

滿是鮮紅景色的大腦終于一點一點褪去了刺眼的顏色,視野中倒影出了少女平靜看過來的模樣。

周遭所有的景色一瞬間變得一片模糊,他的眼中只存在少女的身影。

猙獰——著的唇角逐漸下落,隨後勾起了個欣喜的,不可置信的——容。

「香夜……?」

他顫抖的伸出雙臂,眼底重新浮現柔和,主動朝香夜張開了懷抱︰「你沒事?」

腳步踉蹌的往前走著,就像是最珍貴的至寶再次失而復得,他的臉龐上浮現出激動的喜悅。

然而眼見那雙手即將要觸踫到那心心念念的少女,一只銳利的箭支卻猛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

宿儺的腳步停在原地,——容也隨之凝固在了臉上。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那熟悉的泛著銀光的箭支,瞳孔劇烈的顫抖起來。

「你?!」剛想抬起頭質問眼前始終表情平靜的少女,他的口中就不由自主的咳出一口鮮血,那胸口的箭支不斷的汲取著他的咒——,讓他的身體迅速虛弱了下去。

膝蓋一彎,忍不住跪倒在了地面上。

但就算是這樣,他卻還是撐著痛苦,抬起眉眼,朝面前的少女看過去。

看著少女冷靜的凝視著他走向衰弱,看著少女那從始至終——動于衷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宿儺想要大聲地質問,想要揪著對方的領子嘶吼,然而撕心裂肺的干咳卻讓他根本無法說出一句話,只能用痛苦和恨意的眼神,瞪著面前的少女。

什麼都無法理解,甚至憤怒讓他的大腦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他只知道,最終的結果……他最終的下場就是被心愛的女人背叛,是被心愛的女人殺死的命運。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他有哪點對不起這個女人!

三年之間生活的有多麼快樂幸福,現在的宿儺就有多麼的怨恨和痛苦。

由愛生恨,往往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他希望香夜能夠做出解釋,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對不起,然而香夜並沒有,她只是安靜的看著宿儺,用指尖點了點宿儺的額頭。

「這支箭是封印之箭,不會傷及你的性命。暫時就在這里陷入沉睡吧。」

指尖擴散出一陣又一陣強大的咒——,令宿儺的大腦變得渾渾噩噩,只能依稀听見零碎的幾句話。

「同時,我會封印你的記憶,讓你從這段痛苦的記憶中解放吧。」

封印記憶幾個字一出,宿儺卻渾身一震,強行想要沖破她的咒——︰「你……不……要……」

只是他斷斷續續的——還沒說完,眼皮就沉重的再——睜不開,身體一晃,往前倒去。

被柔軟的擁抱所接住。

「害怕嗎?」

「沒關系。」一只手溫柔的撫模上他的臉頰,細微摩挲了下,「我會陪你一起沉睡。」

喉嚨中的癢意終于抑制不住,香夜頓時用手捂住了嘴,干咳起來。

使用了最後的咒——,她也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馬上就要消散了。

與宿儺近乎于同歸于盡的做法,她並不後悔。

她是巫女,只要還肩負著巫女的責任,她的職責便是守護這一方黎明百姓。

從以前她未曾認識宿儺的時候就是這樣,而認識宿儺後……也依舊會是這樣。

在宿儺殘殺百姓的那一刻,他們注定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謝謝你送給我的頭飾,我很喜歡。」

她摟緊已經徹底陷入昏迷的宿儺,溫柔且輕聲的呢喃著——

許正是因為宿儺完全听不——,她才能這樣自然的說出口。

「謝謝你為我找的房子,雖然並沒有住多麼長時間,但是那里的時光我永遠不會忘記。」

「……你做的料理非常美味,就算一直吃——不會膩。」

「……小動物們不小心去世,你以為偷偷抱來幾個長得像的動物,就能夠瞞住我了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欺負里梅,那個孩子很好,以後也要多照顧他啊。」

「我本以為我跟你永遠不可能好好相處下去,但是意外的,你有很多可愛之處。」

不知道絮絮叨叨的說了多久,將巫女——少的人設完全拋在了腦後,香夜終于感覺到了身體的疲憊,逐漸的,連——都說不出來了。

抬眼瞥了眼系統的面板。

——是時候了。

系統的傳送門已經為她打開。

「……因為有你的存在,這段時間里我才過的非常快樂。」

「那麼……就讓我們未來再——吧。」

將額頭抵在男人的額頭上,香夜輕輕的露出微——,那麼明媚,那麼燦爛,宛如最親密的好友一般進行著道別。

只是那個時候……不知道未來的宿儺,還是不是現在的宿儺。

到時候,滄海桑田,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她慢慢的閉上眼楮,任由身體逐漸化成陽光下細碎的塵晶。

然後一點一點消失不——了。

意識猛地抽離,令站在原地的少女差點往後倒退了一步。

睜開雙眼,許久未曾見過的現代化的建築,差點讓香夜感動到流淚。

只是離她極近的某個熟悉男人凶狠瞪著她的面容,卻又讓她一瞬間嚴肅了起來。

時間的流速終于開始前進。

「哈哈哈哈哈——」

「時刻千年,竟然又再次遇——你了,藤原香夜!」

熟悉的狂——響徹她的耳邊,然而這一回,香夜卻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原地,直直對上兩面宿儺的目光。

然後,平靜的回應道︰

「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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