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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現場突然一片寂靜, 只余下呼嘯的風聲。

結界橫貫在那里,就像一條分水嶺,雙方隔著分水嶺對峙, 嚴陣以待。

那個嬌/小的魔獸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又重復——︰「交出聖子, 魔獸不再來犯。」

它的眼楮深深地凝視著時景歌,像是清楚地明白到底誰才是聖子一般。

一片寂靜之中, 聖靈獸跳在時景歌——面,將時景歌擋在身後,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想要我的契約人?做夢!

聖靈獸憤怒的咆哮聲仿佛是什麼信號一般,剎那間,——數聲音先後響起。

「保護聖子殿下!」

「想要我們交出聖子殿下?做夢!」

「聖子殿下是光明神選中的人呢,必然會帶領我們滅了你們這些魔獸!」

「休想傷害聖子殿下!」

在憤怒的火苗越演越烈之際, 魔獸們的反撲也開始了。

它們爭先恐後地向結界撞去, 一下又一下,伴隨著猛烈的咆哮聲,頃刻間就壓下了人類的聲音。

「你們還有時間考慮,」在這麼多噪音的干擾下, 嬌/小魔獸的聲音,依然可以清晰地傳達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只是不知道, 你們的結界,還能不能撐得起這個時間。」

「到時候,你們和聖子, 都屬于我們。」

那聲音冷漠至極,但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都是一股可怕的威脅。

「胡說八道!」二長老第一個站出來, 憤怒喊——,「我們和聖子,都不會屬于你們!」

他將光明之力用于喉間,以至于每一個字都帶著光明之力,將心懷恐懼的人們圍繞起來,給予他們力量和方向。

隨著二長老的動作,其他幾位長老也先後發聲,他們學著二長老,將光明之力灑向其他人。

「沒錯!絕不可能!」

「我們永遠守護聖子殿下!」

「聖子殿下受光明神庇護,必將永垂不朽,——你們也必然會如幾百年——一樣,被永遠地趕出西羅里大陸!」

隨著長老們紛紛出聲,光明之力灑下,剛剛被魔獸震懾到的人們也紛紛緩了過來,他們有些羞愧,更多的,卻是一往——的力量和信仰。

本身能出現在結界附近的聖侍們,就是信仰最濃厚的那批人。

「魔獸必將被永遠趕出西羅里大陸!」

「聖子殿下永垂不朽!」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伴隨著魔獸們對結界的攻擊,形成一——奇妙的交鋒號角。

但就在這個時候,在無數雙眼楮的凝視之下,結界上又出現了一——新的裂縫!

那道裂縫憑空出現,不屬于之——的任何一——裂縫,它順著一個方向四散開來,幾乎可以橫貫結界上下頂點!

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魔獸們的攻擊也隨之停了下來。

現場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個嬌/小的魔獸又一次走在最——端,與所有人對視。

「你們還有,三天時間。」

留下這句話,那個嬌/小的魔獸扭頭就走,——數魔獸跟在它身後,浩浩蕩蕩,——邊無際。

風聲呼嘯,吹在每個人的臉上,冷的出奇。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結界上的那條裂縫,唇角都有些發顫。

那條裂縫,——的特別長,比這些年其他的結界裂縫,都要長很多——

在這之——,這一塊結界,還沒有裂縫呢。

就這麼被這些魔獸隨隨便便弄出了這麼一——可怕的裂縫。

與此——時,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又一次響在所有人的耳畔。

——「你們的結界,還撐得住嗎?」

——「交出聖子,魔獸不犯。」

那聲音很輕很柔,似蛛網般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帶著強烈的蠱惑。

【只要交出聖子,你們就安全了。】

【聖子不就應該為了大家來犧牲嗎?】

【聖子為什麼不自己站出來跟我們走呢?這樣你們就不會為難了啊。】

【聖子把這麼為難的事情交給你們,不就是因為他不敢面對嗎?這麼懦弱——能的聖子,——的值得你們來保護嗎?】

【交出來吧,把聖子交出來吧,只要把聖子交出來,所有人都安全了。】

【都安全了。】

「寧心靜氣——!」

二長老的聲音陡然響起,尖利刺耳,十分可怕。

但是卻可以將人從那個可怕的狀態中喚醒。

然後,幾個長老齊齊念起了聖歌,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無比熟悉聖歌,那字字句句出現在他們耳畔時,他們就條件反/射/般一——念起了聖歌。

漸漸的,那些徘徊在他們耳邊的聲音,都消失了。

時景歌沒有說一句話。

按照他和黑暗神的賭約,他是不能給這邊提供任何一點信息的,為了不讓黑暗神借題發揮,他所幸直接當自己是個啞巴。

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沉默地轉身離開,他能感受到無數視線凝視在他背後,但是他的背脊依然挺拔如初。

然後,二長老開口了,斬釘截鐵,不容半分質疑。

「絕不能將聖子殿下交給那群魔獸!」

如果沒有之——時景歌做的那些鋪墊,二長老或許也會猶豫,但是之——聖子殿下做的事情樁樁件件還在他的眼前,他怎麼能忘?

更何況,那些魔獸能信嗎?

「魔獸素來陰險狡猾,凶狠可怕,它們嘴中的話,豈能相信?」

「那是半分都信不得!」

「聖子殿下帶領我們進行祈神大典,得到光明神的認可和信任,成功進階為二階光明法師,隨後,光明神降下神跡,所以結界才慢慢恢復,為什麼魔獸們想要抓走聖子殿下?因為聖子殿下得到了光明神的承認!」

「——如果我們將聖子殿下交出去,那光明神殿下會怎麼看待我們?」

「我們交出去的不僅是聖子殿下,更是光明神殿下的認可和承認!」

「光明神殿下必然會心灰意冷。」

「到時候,魔獸們想要做什麼,又有誰能阻止?」

「不要被魔獸蠱惑。」

頓了頓,二長老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滑過,語重心長道︰「魔獸為什麼想要聖子?」

「必然是聖子對它們有所威脅!」

「我懷疑,有聖子在,它們就沒有辦法徹底破壞結界,只能增加結界裂縫,卻沒有辦法徹底毀掉,從而進入到結界內。」

「要不然,魔獸哪里需要來我們面前說這些?」

「它們只需要像它們所說的一樣,毀掉結界,那麼不管是聖子還是我們,它們都能得到。」

「魔獸們那麼貪婪,怎麼會放著眼前的一切不要?」

「它們畢生的心願,不就是佔領西羅里大陸嗎?」

「那就只能說明,它們全是哄騙我們的,它們根本沒有辦法毀掉結界!」

「如果我們真的將聖子交出去,才是上了它們的當!」

二長老說得鏗鏘有力,不久——的祈福大典還歷歷在目,大家對聖子的信任和敬仰本來就是最高的時候,——快就先後響應起來。

他們絕不會交出聖子的!

突然,聖侍長驚叫道︰「魔獸這是離間之計!」

「我們對于光明神殿下的信仰如此純粹,我們對于聖子殿下的敬仰如此真誠,我們是斷斷不可能將聖子殿下交出去的,為什麼魔獸還要在我們面前上演這麼一出鬧劇?」

「那是為了離間我們和聖子殿下的心!」

「我們的動搖遲疑都被聖子殿下看在眼里,所以聖子殿下的離去才是那樣的——聲和沉默!」

「那些聲音聖子殿下也听得見,聖子殿下——聖子殿下也——」

他竟然說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魔獸竟然這般無恥!

大家憤怒又羞愧,剛剛的動搖和遲疑仿佛都化作巴掌一般打了——來,讓他們的臉隱隱作痛。

——他們怎麼能、怎麼能懷疑聖子殿下呢?

「我要向光明神殿下懺悔,我要向聖子殿下懺悔!」

「我也要!」

有些聖侍承受不住這樣的羞愧,竟當場落下淚來——

大家對于魔獸的厭惡和痛恨,更是達到了空前絕後的水平。

「魔獸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把魔獸打出去!」

但是事實上,他們根本傷不到魔獸啊。

那這可怎麼辦呢?

這時候,有人提議——︰「下一次魔獸來了,我們不要理會它們,讓它們自己表演!」

「我們可以在它們面前舉行請神儀式或者拜神儀式!」

「讓它們看看我們對光明神殿下的信仰!」

「在聖子殿下的帶領下!」

「對!」聖侍長無比驕傲地說——,「讓它們見識一下,我們的聖子殿下,可是被光明神殿下承認的!」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認可,氣氛漸漸又好了起來。

二長老多少松了口氣。

事情的發展,比他們想得好太多了。

也不知道聖子殿下怎麼樣了。

可千萬別中了魔獸的計,——的將自己獻給魔獸,來換取魔獸嘴里的「平安」啊。

二長老越想越覺得不安。

依聖子殿下那先人後己、默默奉獻的性格,還——能干出這種事來!

于是二長老給其他幾位長老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穩住局面,他去找聖子殿下。

其他幾個長老紛紛點頭,表示沒問題,二長老這才去找時景歌。

一路上,二長老思——想後,還是覺得時景歌——到聖殿,更為保險。

他打——主意,一——要將聖子殿下勸——聖殿!

只不過二長老這個建議還沒提出來,就被時景歌打斷了。

「二長老不是說結界不會被魔獸們破壞嗎?」

時景歌漫不經心——︰「那這里那麼安全,還有先輩的指引,我為什麼要離開呢?」

二長老卡住了。

時景歌繼續——︰「那如果結界會被破壞,我就更不能走了。」

「把我抵給魔獸們,還能爭取點時間。」

二長老愣住了。

那個別扭的、驕傲的少年,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在人——說出這樣的話。

「到時候,還煩請二長老,替我照顧聖靈獸了。」

時景歌看向聖靈獸,聖靈獸正在吃那個橘黃/色的小果子,聞言愣住了。

它有些憤怒地叫了兩聲,它可是他的伴生靈獸,自然會與他——生共死,怎麼會需要二長老照顧?它只會讓時景歌照顧!

二長老有些艱澀——︰「聖子殿下,這是何意?」

「聖靈獸殿下,可是您的伴生靈獸。」

時景歌只點了點頭,並未再說些什麼,只淡淡開口,「我是聖子,我說了算。」

這句話,其實二長老听過許多次,但這一次,卻讓他十分不安。

他總覺得,聖子殿下,這是在……托孤啊。

聖靈獸難得與時景歌鬧起了脾氣。

它本來以為時景歌已經放棄了那個想法,誰知道時景歌還是沒有放棄。

太過分了!

時景歌嘆氣——︰「如果——有那麼一天,你得給我報仇啊,聖靈獸。」

聖靈獸憤怒地吼叫。

它怎麼可能會讓契約人死在它的——面。

它是他的伴生靈獸,它但凡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契約人出事。

時景歌不說話了。

半晌,他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對聖靈獸張開了手。

「過來,讓我抱抱。」

他的聲音很細弱,又——疲憊。

聖靈獸一下子就僵在那里了,那些憤怒和不滿,頃刻間,就化成了氣,隨著它的呼吸,消散在空氣之中。

時景歌——地看著它。

它也——地看著時景歌。

好一會兒,時景歌輕輕——︰「好久沒有抱過你了。」

聖靈獸沒忍住,一下子扎進時景歌的懷里。

但是這個時候,它還是正常的形態。

體態不小,毛絨絨的一只。

沖過來的時候,又沒注意力——,竟然直接將時景歌沖到了地上。

時景歌靜靜地看著它。

聖靈獸僵硬了一下,然後死皮賴臉地去蹭時景歌。

時景歌長長嘆息,「你呀。」

「怎麼就那麼笨呢?」

聖靈獸無所畏懼。

它笨又怎麼了?

契約人聰明不就好了?

時景歌揪了揪它的角,目光溫柔。

恍惚間,聖靈獸只覺得自己和契約人,都回到了小的時候。

那麼親密——間、不分你我。

聖靈獸小的時候,也總是突然撲向時景歌,一不小心,就會把時景歌撲倒。

那個時候,小小的時景歌,也會一邊戳著它的角,一邊問它為什麼這麼笨。

明明是很溫馨的場面。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聖靈獸卻覺得——不安。

……真的——不安。

……就仿佛,即將要失去什麼一樣。

聖靈獸定——地看著時景歌,沖著他叫。

它的信念,就這麼涌進時景歌的腦海中。

——我只做你的伴生靈獸。

——我只要你一個契約人。

時景歌揉了揉聖靈獸的絨毛,手法極好,——舒服。

聖靈獸還是固執地看著時景歌。

時景歌長長嘆息,對著它笑了一下,——奈又寵溺。

然後,他點了點它的鼻尖,「你呀。」

那未盡的話語中,似乎含著——限的包容與溺寵。

聖靈獸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它就知道,他是喜歡它的。

就像它喜歡他一樣。

二長老——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還有幾分怔怔的。

與他——住的四長老疑惑——︰「怎麼了?」

二長老搖了搖頭,沒說話。

四長老又問道︰「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二長老這才看向他,好一會兒,才低低——︰「我剛剛去找了聖子殿下。」

這個四長老知道,所以他只點了點頭,「然後?」

「聖子殿下的態度,——不一樣,」二長老舌忝了舌忝唇角,有些緊張地說——,「他還說什麼,請我照顧聖靈獸殿下。」

「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在……托孤。」

四長老也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不會吧?」

「我們還沒有走到那種地步,——且魔獸不可信,聖子殿下應該不會——的把自己交給魔獸吧?」

頓了頓,四長老又——︰「不……不會吧……?」

四長老看向二長老,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腦海中,不由又想起,時景歌——在桌面上的那兩個字。

——「獻祭」——

就在這個時候,二長老突然出聲,「應該不會。」

這四個字讓四長老長長地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一大半。

「我剛剛去了結界。」二長老突然道。

四長老有些茫然,怎麼提到這個了。

「我割破了手指,血流到結界裂縫上,沒有任何用處。」

四長老先是有些怔楞,但是緊接著,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表情驟然一變。

二長老語速——慢,「我以為是血不對,所以,我試了試別的部位的血。」

「也沒有用。」

「我又試著催動我的光明之力,光明之力用完之後,我也因為反噬而吐血。」

「但是我的血,依然沒有用。」

「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就是知道,沒用。」

「——且,我也沒有像聖子殿下那麼痛苦,你看,只要我想要掩藏,你甚至看不出我遭到了反噬。」

「那麼問題來了,聖子殿下那日所吐的血,到底是什麼血?」

一片靜默之中,二長老掐了掐自己的手腕,低低——︰「這個我們先不提。」

「那聖子殿下,為什麼會知道,他所吐的血,是可以修復結界裂縫的?」

「這個消息,他怎麼得到的呢?」

二長老看向四長老,四長老唇角微動,他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二長老——聲地勾起唇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但是那個表情,著實難看了些。

「還有,眾所周知,伴生靈獸和契約人的生命是一起的,一個出事,另一個絕對也不可能活,——契約人在,又怎麼會將自己的伴生靈獸托付給其他人?」

「但是聖子殿下,卻對我提出了那樣的請求。」

「這是不是說明,聖子殿下有辦法,將自己和聖靈獸殿下的關系解除,然後讓聖靈獸殿下留下,從而成為其他人的伴生靈獸,為我們留下一位新的聖子呢?」

「那麼聖子殿下,又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呢?」

一片靜默之中,二長老突然道︰「你還記不記得,聖子殿下用水——在桌上的那兩個字?」

四長老點了點頭,怎麼可能不記得呢?

「我們一直在猜測,聖子殿下為了保護結界,想要獻祭。」

「但是有沒有可能,是聖子殿下,已經獻祭過了呢?」

二長老的臉色很白,他的唇角微微有些發顫,但還是堅持著、將自己所有的猜測一一——出。

「說不——,從更早之——,聖子殿下就已經在我們看不到的角落里,做了一系列的規劃。」

「首先,他讓我們所有人對他失望,並且與聖靈獸的關系不睦,這難道不是再為下一任聖子鋪路嗎?他越壞,越能襯托下一任聖子的好。」

「如果不是我們提出的祈神大典,如果不是聖靈獸殿下發現的那些,這一項,他完全的——好啊,所有人都對他失望,就連聖靈獸殿下,都是如此。」

「所以今天發生的一切,聖子殿下毫無波瀾。」

「會不會被送給魔獸,對聖子殿下——言,一點都不值得在意。」

「因為啊,」二長老的聲音中都帶著顫音,「我們的聖子殿下,早早地為我們籌劃了一個未來,準備了一個希望。」

「代價呢,就是他自己。」

一片寂靜之中,四長老啞著嗓子問道︰「我們該怎麼做?」

二長老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我也,不知道啊。」

那聲音中,——樣充滿迷茫和痛苦。

他們的聖子殿下,年紀輕輕,連成年禮都在兩個月之後呢,卻早早地策劃了自己的死亡,只為了給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將所有的一切都背負起來,為了怕他們有負罪感、為了給下一任聖子鋪路,還將自己丑化的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那一天的意外,所有的——相就會被這麼永久的掩藏起來。

哪怕聖子殿下死去,也會被髒水和惡意掩埋。

屬于他的功績,——人可知。

二長老第一次覺得,他是這麼的——能。

若不是他們這些長者——能,又怎麼需要一個都沒有成年的孩子,在許久之——,就這麼謀劃未來的一切?

謀劃這一切的時候,時景歌怕不怕呢?

他那時候,還那麼小。

對于許多人來說,今天注——是一個不眠夜。

但是時景歌早早地睡了。

聖靈獸趴在他身邊,一直沒有睡著,時不時地抬頭看時景歌一眼,就像在確認時景歌是不是還在它身邊一樣。

然後看到時景歌睡得這麼香,自己卻怎麼都睡不著,聖靈獸就有點小脾氣了。

它長長的尾巴搖了搖,然後慢慢地堵在時景歌的鼻尖,尾巴上的絨毛還往里伸,讓時景歌皺起眉晃腦袋,發出不滿的哼唧聲。

在折騰的過程中,聖靈獸的尾巴從時景歌的唇上滑過,遠遠望去,就像時景歌在親/吻聖靈獸一樣。

聖靈獸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快樂。

它湊到時景歌脖頸處,深深地嗅了一下,只感覺時景歌身上,又有一股十分舒心的氣味。

這種氣味是聖靈獸以——沒有聞到過的,一時間,聖靈獸有些新奇,于是干脆鑽進時景歌被窩里,然後一點一點向上鑽,幾乎是卡在時景歌脖頸處。

遠遠望去,就像被時景歌抱在懷里一般。

突然,一陣風吹過。

聖靈獸有些冷。

既然冷,就更應該往時景歌懷里湊了。

但是聖靈獸卻感覺更冷了。

不過還沒等它想一想,一股困意襲來,它的眼皮瞬間開始打架,——快就睜不開了。

緊接著,它失去了意識,只余下均勻的呼吸聲。

仿佛睡得——香一樣。

下一秒,它就從時景歌的被窩里「飛」了出來。

這一次,直接「飛」到了床下。

只是聖靈獸「睡」得極好,一點感覺都沒有,還在下面翻了個身。

一片寂靜中,空氣中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安安靜靜地看著時景歌,好一會兒,才慢慢伸出手來,指尖輕輕從時景歌的脖頸處滑過,像抓住什麼東西一樣,慢慢地「拎」了過來。

空氣中,似乎傳來一陣短促的驚叫聲。

那個人影靜靜地看著手指處的那團「氣」,半晌,他嗤笑一聲,將那團「氣」又扔向時景歌。

「進去。」

他語氣——冷。

那團「氣」飛快地鑽進了時景歌體內,沒有一點停留。

那個人影靜靜地看著時景歌,好一會兒,嗤笑一聲。

「你倒是個有本事的。」

微涼的聲音響徹在房間里,但是沒有人能夠听見。

「一個人類,得了信仰之力。」

「也是有趣。」

要是那些「古老」的神明還存在,看到這一幕,表情一——有趣。

只可惜,那些都不在了,這一幕,竟只有他能看到。

倒是遺憾。

隨著最後那四個字,空氣中似乎傳來了陣陣淺笑,那個人影漸漸消散在半空中,只是眼楮,從沒有離開過床上的時景歌。

房間里似乎有了一些霧氣。

那霧氣鑽進時景歌的被窩,抵在他的脖頸處,——快又消散了。

房間里,只余下時景歌和聖靈獸的呼吸聲。

第二天,從地上醒來的聖靈獸迷惑不解,它明明是在契約人被窩里睡得啊。

它抬頭望去,發現契約人還沒醒,干脆跳上/床,鑽進被窩里,與契約人睡個——籠覺。

就是有點冷。

不過——快,他們就睡不了了。

魔獸們如約而至,嘶吼聲格外賣力,這里離結界那麼遠,還能听個——切。

時景歌被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楮,一只手伸出被窩,就是一頓。

「好冷啊……」

他低低地說。

聖靈獸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的好冷啊,它也覺得冷。

聖靈獸從被窩里探出了個腦袋,然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錯覺,竟然不感覺多麼冷了。

……現在的天氣這麼多變的嗎?

不過聖靈獸也沒有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魔獸們的嘶吼聲越來越大,聖侍們趕來為時景歌換洗穿衣,然後一齊趕向結界處。

或許是魔獸們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太吵了,今天大家所在的位置都和結界有一段距離,但是見到時景歌出現之後,所有人的眼楮都亮了起來。

他們齊齊彎腰行禮,大聲喊著「聖子殿下」這四個字,那些聲音匯在一起,仿佛水滴匯成河流一般,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力量。

時景歌突然覺得,自己冰涼的指尖,開始——暖,連體內的光明之力,似乎都活躍起來。

這種感覺有些奇妙。

自從第一次用精血讓結界裂縫變小之後,時景歌體內的光明之力一直都處于沉寂的狀態,這麼活躍的樣子,——的是第一次感受到。

那種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心起來,時景歌唇角止不住地上翹,被周圍所有人看到眼里。

他們更加用力地高呼著「聖子殿下」這幾個字,連幾位長老都夾在其中。

其中還穿插著伴生靈獸們的聲音。

時景歌走過那里,長老們順勢跟在他身後,二長老和四長老一左一右地跟著他,再後面是剩下的三位長老,再之後,則是四位光明系法師,然後是五位、六位、七位……

大家默契地保持著這個陣營,伴生靈獸也都跟在他們身邊,浩浩蕩蕩地出現在結界外。

說來也奇妙,隨著時景歌越來越靠近結界,魔獸們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來,這讓其他人更相信時景歌是被光明神所選中的人,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更加虔誠和熾熱。

魔獸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雙方在一起以結界為界限對峙。

然而下一秒,時景歌對著魔獸們微微一笑,「你們做你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這句話就像打通了什麼一樣,魔獸們更加勇猛地向結界發動攻擊,周遭的土地都在顫動,但是嘶吼聲,卻小了不少。

起碼不是那種震耳欲聾、讓人——法接受的聲音了。

時景歌轉身,朝向太陽的方向,行了個大禮,然後閉上眼楮,平靜地念起了聖歌。

那一刻,沐浴在所有人視線中的時景歌,身上仿佛有聖光籠罩一般。

幾位長老齊齊跟上,隨著時景歌,一起念起聖歌。

最後,所有人都在結界處,在那麼多魔獸的噪音之下,面朝太陽,念起聖歌。

除了時景歌以外,其他人都沒有閉上眼楮,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時景歌身上。

哪怕後排的人注——看不到時景歌,但是他們的視線還是處于那個方向上,就仿佛可以穿過——面的——數人,抵達在時景歌身上一般。

這一刻,他們的眼楮里,只有時景歌。

隨著聖歌一遍一遍地循環,眾人也越來越默契,就仿佛他們的心都貼在了一起。

熾熱又滾燙,虔誠又——摯。

魔獸們的動靜漸漸小了起來。

不過其他人也注意不到,他們的腦海中,只余下聖歌。

結局在這一刻,其實已經——下。

但是魔獸們沒有放棄,就這麼耗著,一連耗了三天。

在「約定」的那一天,嬌/小的魔獸又一次高呼「交出聖子,魔獸不犯」,但是這一次,根本沒有人理會它。

所有人都在念著聖歌。

魔獸們發動空——劇烈的攻擊。

結界裂縫添了一——又一。

隨著這驚心動魄的聲音,所有人心中的信念更加堅。

——魔獸果然毀不了結界!

最終,魔獸們頹然離開。

結界內的眾人滿是歡喜,難得慶祝起來。

時景歌有些懶洋洋的,長老們跟他說話,他也不大理會,只揉著聖靈獸。

那一天晚上,時景歌對聖靈獸格外柔.軟,還陪著聖靈獸玩游戲。

睡覺的時候,一人一獸都抵在一起。

只是,時景歌再睜開眼楮的時候,是在夢境里。

曾經破舊冷硬的山洞,突然變得金碧輝煌起來,著實讓他愣住了。

幾秒後,他不由笑起來,眉眼彎彎,「殿下這是早早地慶祝起來了嗎?」

山洞里沒有人影,只有一團一團的霧氣,那些霧氣籠罩著時景歌,散發著陰冷的感覺。

但是時景歌渾然不在意,他四處看了看,被石桌上的水壺吸引了目光,他笑——︰「這水壺——好看啊。」

「不過要讓殿下失望了。」

「贏得那個人是我。」

他笑得得意,背後仿佛有尾巴在搖晃,像個狐狸。

「你是在挑釁我嗎?」

陰冷的聲音慢慢地響了起來。

「是啊,」時景歌認認——地點了點頭,笑容依然輕快溫柔,讓人看不出他的——實情緒。

「我怕疼。」

「希望殿下多生點氣,下手不要猶豫,直接送我輪回。」

「這樣,我就不會痛了。」

時景歌說得格外認真,一邊說還一邊點頭。

黑暗神咬了咬牙。

「那你還說給我听?」

「就不怕我不給你個痛快了?」

「呀,」時景歌夸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滿目無辜,「我怎麼說出來了呢?一——是面對殿下的時候禁不住誘/惑,竟然這麼就說出來了。」

他有些懊惱地揉了揉眉心,「要不然殿下今天就不要處理我了,改天再處理我吧,我一——努力抵抗誘/惑,不把我的小心思說出來。」

說著,他用力點頭。

空氣中,傳來陣陣冷笑。

一只手,抵在時景歌的肩頭,將他摁在牆上。

即使被裝扮過,山洞的牆壁也蔓延著陰冷,這讓時景歌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我還以為,你不怕死呢。」

黑暗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聖子。

「怎麼會有人不怕死呢?」時景歌眨了眨眼楮,「更何況我這麼怕痛,又怎麼會不怕死?」

他說得輕描淡——,哪怕喊著「怕」,也一派輕快祥和。

黑暗神輕輕的笑,那笑聲很冷。

然後,時景歌便看到一團霧氣,抵在他脖頸處。

冷得讓他不由打了個哆嗦。

「既然不想死。」

「那便留在這里吧。」

「永遠永遠地留在這里吧。」

微風吹過,霧氣纏繞在時景歌的肩頭,時景歌打了個哆嗦,黑暗神輕笑,良久,空氣中響起他愉悅的聲音。

——「這是我對你贏了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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