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無人看到的角落里, 金發藍眼的——年手指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甲都掐進了肉里，但是他卻仿佛感受不到什麼疼痛一樣, 依然維持著這個姿勢, 十分用力。
餐桌上似乎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斯明特奇學院》那邊的人看向時景歌的眼神中，或多或——都帶了幾分震驚, 而《卡蘭蒂學院》的人自然是感受到那種震驚，不約而同地皺起眉來。
「我……」金發藍眼的——年張開口，聲音沙啞極了，就像是砂礫相互摩.擦的聲音一般，他一開口，《斯明特奇學院》那邊的學生, 表情都有些不大對了。
就在這個時候, 《斯明特奇學院》的導師開了口。
「《卡蘭蒂學院》人才輩出啊，我沒看錯的話，隊伍里——有個中——部的學生？」
林一文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也不跟他玩什麼謙虛, ——斷道︰「是啊，他天賦好。」
斯明特奇那邊的導師沉默了一下，又笑道︰「說起天賦, 就不得不說說葉明旭同學了。」
「我執教幾十余年，從未見過如此天賦的學生。」
林一文不咸不淡道︰「那是你教的。」
「這麼說來，林導是見過比葉明旭天賦——要出眾的學生咯？」
林一文︰「……」
兩個導師你來我往, 所到之處，都是刀光劍影。
卡蘭蒂這邊的一個學長扯了扯時景歌的袖——，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林導師和對面那個, 是死對頭，據說從學生時代撕到現在了，而對面斯明特奇的人，都很奇怪，尤其是為首的那個，咱也別理會他們，安——吃飯。」
「星月這邊還是有一些特色菜的，味道不錯。」
時景歌笑了笑，一片溫柔的氣息，「謝謝學長。」
對面的葉明旭直直地看著時景歌，隨著那個學長的動作，他的唇角漸漸抿了起來，整個人身上都多了幾分不快的氣息。
時景歌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扭頭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又扭頭跟學長低聲說著些什麼。
葉明旭微微一愣，緊接著，周身更冷了。
他直直地看著時景歌，周身的冷意似乎在向其他人宣布著什麼一般。
斯明特奇學院的學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幾分篤定。
————然，旭哥最討厭對面那種人，你瞧瞧這周身冷的！
因為葉明旭的冷氣突襲，斯明特奇學院的那幾個人都非常安靜，本來一開始打算挑釁的學生，現在也都沒張開嘴。
卡蘭蒂學院的學生就更不會主動開口了，他們都知道對面學院有個葉明旭，那是真的天賦出眾能力極強，——沒出學院呢就通過初級藥劑師的考核了，他們干什麼要跟這樣的人硬踫硬啊？
也踫不過啊！
如此，兩邊的學生就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和平。
只是葉明旭周身的冷氣，越來越強了些。
時景歌旁邊那個學長給他夾了菜，「這個鴨——是這邊的招牌菜，味道——不錯，你嘗嘗。」
時景歌含笑點頭，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間，他微微一頓。
……是比營養液和食堂的味道好一點，也就好那麼一點。
學長揚了揚眉，自豪道︰「是不是不錯？」
時景歌沉默了一瞬，默默點了點頭。
學長又給他夾了一些，「那就多吃點。」
時景歌︰「……」
對面的葉明旭看到這一幕，唇角微微上扯，透出幾分冷意的譏諷。
沒看到人家根本不願意吃這鴨子嗎？
這點眼色都沒有，想必關系也不怎麼樣。
旁邊斯明特奇學院的學生看到葉明旭這樣的表情，——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到底是什麼才能把旭哥氣成這個樣子！
順著葉明旭的視線，他看到了時景歌，眼里多出了幾分不忍——
是個中等部的孩子呢。
跟誰搭話不好，干什麼找上了旭哥？
活著不好嗎？
這頓飯足足吃了兩個多小時。
但是想也知道，斯明特奇那邊特意把人約出來，也絕對不僅僅是為了吃飯的。
斯明特奇的趙導師優雅頷首，「林導，有沒有听說星月這邊推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藥劑園活動？」
「哦？」林一文雖然不知道，但是氣勢絲毫不落，「願聞其詳。」
趙江成最討厭林一文這副模樣，哪怕屈于人下，也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受到贏的喜悅，以至于每一次他贏了林一文，——底的憋屈比輸了好多呢。
想到這，趙江成眼底的笑意都少了些，只淡淡道︰「眾所周知，制作藥劑所需要的材料，也就是靈花、靈草、靈果中所蘊含的能量，對藥劑成品的影響也是很大的。」
「現在的孩子也太幸福了些，制作藥劑的材料早就為他們準備好，哪個能量蘊含多哪個就分給他們，連基本的辨別能力都不夠，——真——到他們在藥劑師考核中接連踫壁才考慮這一點嗎？」
「這不，星月這邊推出了一個藥劑園，里面分為靈植園和藥劑室。」
「靈植園里培育了許多低階靈植，可以讓學生們自己親自挑選，然後去藥劑室制作出成品藥劑，玩個熱鬧而已，林導覺得怎麼樣？」
挑戰都到眼前了，——能拒絕是嗎？
林一文可不認為斯明特奇那邊是第一次來這里，第一次玩這種模式。
但是那又如何？
如——論對于低階靈植能量蘊含的掌控，——有學生能比得過時景歌嗎？
在這一方面，尤其是低階靈植，連他都未必能穩壓時景歌！
斯明特奇那邊主動送上來的機會，他怎麼能拒絕？
林一文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江成，「趙導那麼誠意邀請，我們怎麼會不同意？」
「——是趙導厚道，有這麼個好地方，第一時間分享過來，——在是讓人欽佩啊。」
「我敬趙導一杯。」
林一文說得那叫個九曲十三繞，語氣里若有若無的譏諷讓人——里窩火，不過趙江成向來也不是個臉皮薄的，聞言大笑道︰「——是林導懂我。」
兩個人對視一眼，低頭喝水，互相在心里罵了對方一句傻/逼。
「要不要添點小彩頭？」趙江成提議道。
林一文漫不經心道︰「趙導確定只是添小彩頭？」
「要不然呢？」趙江成似笑非笑道。
「趙導有個葉明旭，」林一文放下筷子，同樣似笑非笑，「剛剛——炫耀過呢。」
趙江成︰「……」
早知道剛剛就忍忍了。
雖然這個彩頭沒有了，但是兩邊對輸贏還是很執著的。
「或者我們彼此給對方出題？」趙江成又問道。
「那多沒意思？」林一文笑道，「我們倆一人出一個題，兩邊一起來唄。」
趙江成目光微涼，「——是林導有遠見。」
「哪里？」林一文不咸不淡道，「跟趙導學的。」
「那我——真是榮幸。」
「我也很榮幸。」
倆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一路火花帶閃電。
但是林一文這個提議，確實不錯，在考驗學生的同時，也把老師帶進去了。
這倆人出的題目，不能太簡單，太簡單分不出勝負，也不能太難，難到自己這邊就不好了。
最後，林一文出了個「清醒劑」，趙江成出了個「低級解毒劑」。
都是低階藥劑中比較有名的那種，需要的材料比較多，過程比較繁瑣，難度不低，但是也並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就是繁瑣了些。
但是，在今天這種需要自己搜集材料的時刻，這種需要材料較多的藥劑，無疑是最合適的。
而這兩種藥劑所需要的原材料，加在一起，有二十種之多，每個小組有五個人，也就是說，每個人至少去取四種材料。
斯明特奇那邊的學生直接進了靈植園，也沒見他們如何分配，就都跟在葉明旭身後，目不斜視，浩浩蕩蕩。
「感覺像一個藥劑師加四個保鏢，」時景歌身邊的學長嘟囔了一句，「我們分配一下任務，這二十種需要的材料中，有一些生長習慣類似，估計會在一起，大家可以——選。」
選擇生長習慣類似的，自然會輕松一點，省了許多找尋的時間，可以慢慢辨別，來選取能量更為充沛的。
卡蘭蒂這邊將那二十種材料分成了五組，——面幾組都有幾個生長習慣相似的，唯有最後一組，四個材料，半毛錢關系都搭不上。
時景歌選了這一組。
「學弟——」
時景歌身邊的那個學長驚訝地看著他。
時景歌笑笑，「學長學姐的能力都比我要強，能夠選出更好的材料，我覺得揚長比避短更重要一些，所以這些——是交給我吧。」
「我會將它們找齊的，而且都在星月的靈植園里，品質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時景歌輕易地將其他四個人說服，其他四個人看他的眼神，登時就有些不一樣了。
時景歌這僅僅是把最麻煩的任務攬到自己頭上了嗎？
不，不是。
他——將鍋提——給自己攬好了。
如——到時候他們制作出來的藥劑品質比不上斯明特奇那邊，這個鍋就是時景歌的啊！
時景歌能不知道這一點嗎？
大家相信，誰都能想到這一點。
但是時景歌——是這麼做了。
做的坦坦蕩蕩，讓人敬佩。
剎那間，四個人下定決心，如——他們制作出來的藥劑品質真的比不上那邊，這個鍋也絕對不會只讓時景歌背！
他們不能這麼欺負學弟啊！
而時景歌，其實只是想找個機會，和葉明旭接觸一下。
到處跑一跑，撞見的幾率更大，就是葉明旭身邊跟著那幾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單獨接觸。
時景歌一邊思考，一邊尋找「百靈花」，他需要百靈花的根。
而就在轉角處，他看見一個人影。
金發藍眼，面容精致，像個天使，卻格外冷淡。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周圍也沒有其他的人，就仿佛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時景歌的腳步停了下來。
葉明旭抬頭看著時景歌。
沉默在蔓延，周圍有輕風吹過。
葉明旭對時景歌伸出手來，里面放著一顆完整的「冬凌草」，這是制作清醒劑的材料之一。
而這顆「冬凌草」，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品質可以說是頂尖了。
「給、你。」
葉明旭垂下眼瞼，一字一頓地說道。
時景歌沒拿。
葉明旭上——一步，站定，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時景歌一眼，又垂下眼瞼，不再看他。
然後，他聲音沙啞道︰「我是……」
「葉明旭。」
「葉子的葉，明天的明，九日組成的旭。」
他垂下頭，耳朵露在外面，紅得出奇。
「給你……」
他舉著那顆「冬凌草」，固執又倔強。
仿佛時景歌不收，他就永遠不會把手收回來一樣。
沉默了好一會兒，葉明旭又補了三個字。
「……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