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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單練何朝利

為什麼晚上董富貴會打電話過來,那是因為班里昨天出了點「小狀況」,他是準備如實匯報情況的。

誰知道听說嫂子也在場,他當即就激動了,腦瓜子隨即一熱,便把正事給忘了。

他要匯報的情況大體上是這樣的︰

連隊炮手訓練由他和一班的老兵葉偉慶負責,那天的大雨從早上出完操,一直下到吃中飯才歇了口氣,原計劃上午進行戶外訓練的炮手們被集體安排在炮庫,搞炮閂的分解與結合。

要說炮閂的分解與結合這個課目並不難,可偏偏新兵們被拉到炮庫坐下後,便有些人心里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原因無它,組織訓練的老兵們會打著「鍛煉新兵體能」的旗號,為所欲為地反復操練他們這些人。

至于操練他們給出的理由嘛,那是多又多,像抓最後一名、抓超時、抓訓練中違反操作規程等等,只要是被逮住的人,少則罰做俯臥撐或是舉炮彈五十下,多則就是舉它個一百下和冒雨百米沖刺去了。

負責炮手訓練的干部是副指導員劉河愛,他在九點左右就回了宿舍,作為一名政工干部,他本人還是喜歡抄抄寫寫搞搞文字工作多些。

干部要是在場,老兵們即使想鍛煉新兵的體能,但多少會有所顧忌。

可一旦干部不在位了,那他們可是很放得開的。

何朝利就屬于是運氣不好,撞到了槍口上。

在四人一組的訓練中,由于操作失誤,他手一抖,「呯」的一聲,擊針從近一米來高的台面砸到了水泥地面上,組織訓練的董富貴當場就黑臉大聲呵斥起來。

其實作為炮手訓練的負責人,這個時候呵斥犯錯的新兵無可厚非,但他言語太過粗魯和激烈,就讓人有些接受不了了。

當然,面對發飆的班副,何朝利也不敢還嘴,他只是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楮望向董富貴。

「特麼的,不服氣是不是?」氣頭上的董富貴不爽地抬手一指。

在他的潛意識里認為︰新兵既然犯錯了,那就得老老實實地承認錯誤,並虛心接受批評。你瞪起眼楮來看人,只能說明你心里還有怨氣。

此時,新兵們個個低著頭,連氣也不敢大聲喘的,他們擔心老兵們會借這個機會「集體火起」,然後,再罰他們「連坐」。

這種「一人得病,全家吃藥」的特殊治療方法,在新兵連期間幾乎每個人都是品嘗過的。

考慮了幾秒後,何朝利嘴里卻冷不丁地甩出一個「是」來。

我考,這個「是」當即一石激起千層浪,董富貴的臉色瞬間由黑轉紫,又由紫轉黑,自個班里的新兵當著全連炮手的面居然敢頂撞自己,這不是擺明了讓自己下不了台嘛!

以他的火爆脾氣,這個時候應該「以武會友」了,但當著眾人的面動起手來終究是不好,特別是「尊干愛兵教育」搞得如火如荼的現在,萬一點子背,被人說漏了嘴,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正當他思忖怎麼處理才顯得妥當又有面子時,另一個負責人葉偉慶坐不住了。

只見他一個箭步向前,伸手大力推了一把何朝利︰「干嘛呀你,反了是不是?我看你的班副平時對你太好了是不是?你們這些人啊,是吃兩頓飽飯就忘記了過去的黑暗,給一點陽光你們就燦爛。」

這兩句台詞百試不爽,即插即用,效果良好。

停頓了幾秒,「新兵們全部起立,站到牆壁那邊去。」他又扯了一嗓子。

這不是要新兵們面壁思過,而是要開始鍛煉身體的節奏了。

在炮庫訓練瞄準手的劉華佔和董宏正也讓六個瞄準手暫停訓練,準備好接受身體的鍛煉。

很快十多個新兵靠牆站好。

「你們不是精力挺旺盛的嗎?那就把它用在該用的地方。」葉偉慶下達「俯臥撐準備」的口令。

在一個個虎視眈眈的老兵面前,新兵沒有一點脾氣。

拋開兵齡不說,連隊炮排第二年的老兵有二十多個,而新兵的人數才夠他們的一半多點,老兵的優勢太明顯了。

「先做一組一百個的,自己數出來。我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就起立不做了;如果效果不好,那我們就繼續做。」一臉嚴肅的葉偉慶拉長了聲調繼續說,「和老兵頂嘴,那是不服從管理,說得嚴重點,都夠給你一個警告處分了。」

這番意味深長的話讓新兵們听了自然感到壓力山大,所以做起俯臥撐來,誰也不敢打「馬虎眼」。

此起彼伏的一、二、三、四、五響徹了連隊的整個炮庫。

「你做得不合格啊,這又不是湊個數,之前做的都不算,明不明白?」葉偉慶的手按壓著何朝利的後背,那意思是讓他把身體往下放,否則俯臥撐做得再多,繼續不算數。

何朝利沒有給出回應,他按要求把身體放低,隨即開始了從零開始。

要論身體素質和吃苦耐勞這兩方面,他在同年兵里面還是比較靠前和優秀的,這得益于他在家里干農活比較多,所以手臂力量和腿部力量得到了充分的鍛煉。

唯一比較薄弱的一環是身體僵硬、機械,做起隊列動作來,毫無美感可言。

「老董,你們班這個兵的脾氣倒是挺倔的。」葉偉慶瞥了瞥已恢復到正常狀態的董富貴。

「有個性,一根筋,不過我喜歡,像極了去年的我。」董富貴命令何朝利起立。

葉偉慶有些懵圈,他搞不懂這貨想干什麼。

「我帶他下菜地玩玩。」董富貴的臉上露出了詭異地微笑。

從地上起立的何朝利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班副下一步將要采取什麼行動。

冒著雨,他倆一前一後跑到菜地工具棚門口停了下來。

每個班工具棚的頂部都會突出那麼一截三四十公分長的預制板,這種古老的設計,更多的是為了防曬。

畢竟閩南這個地方,四季里面只有炎熱夏季的時間拖得最持久。

這個時候下來,肯定不是搞生產的,至于說的「玩玩」,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覺得你很牛是不是?」在炮庫里忍了又忍的董富貴抹了幾把臉上的雨水。

他站在炮四班的工具棚門口,而何朝利站在炮三班,兩人相距也就一米五的樣子。

雖說頭頂上那塊突出的預制板可以擋太陽又擋雨的,但奈何雨太大了,加上又是淋著雨跑下來的,所以倆人身上的衣服那是濕了大半。

「我沒說我很牛,是你說的。」何朝利把頭扭到另一邊。

他是心里窩火,明明自己做的俯臥撐並不差,可就是被故意針對了。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試試看!」咬牙切齒的董富貴沖過來,一把攥住何朝利胸口的衣服。

此時,如果對方死撐著再說一遍,他那「以武會友」的願望,今天大概率就會順利實現了。

望著兩眼噴火的班副,何朝利怯場了。

身高一米七五的董富貴長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胳膊上的青蛙肉鼓鼓的;而他才一米六六,塊頭太小,噸位也不夠,萬一要硬剛,吃虧的無疑是自己。

時間就這麼凝固了有十多秒,突然他感覺董富貴手上的力度小了很多,緊接著那只手一把松開了。

「你是不是覺得有班長罩著,我不敢動手錘你?」

「不是。」

「那為什麼你跟我搞對抗?」

「我沒有搞對抗。」

「那你為什麼要頂我?」

「因為你太傷人自尊了。」

「自尊?」董富貴痴痴地愣在原地,仿佛被電擊了一般。

他腦子里浮現出去年在新兵連時,自己被幾個新兵班長整頓的熊樣。

那個時候新兵班長秦山峰管不住他,于是連副朱金陵設下一計,讓四個班長采取「車輪戰術」拖垮並激怒他之後,順理成章地賞了他一頓實打實的暴錘。

「不好意思,是我做得過份了。」緩過神來的董富貴說得很是誠懇。

此時何朝利所遭遇的「特殊照顧」,有著一年前自己的影子,本質上他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針對何朝利也就是因為一時火起,其實倆人在班里關系相處得也挺融洽的。

腦子沒反應過來的何朝利被反轉的劇情整得暈乎乎的,他還想著接下來會有暴風驟雨來襲呢!怎麼短時間內,畫風完全掉轉了頭。

「我也不應該頂嘴的。」班副說話已然變成了春風秋雨,何朝利還不趕緊借坡下驢。

「過去的我和你一樣,脾氣很倔,所以一路上吃了很多啞巴虧。不知道班長跟你們說過沒有?」

「沒有。班長教育我們,不能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

「不可能吧,老梁在你們面前,難道不會吹噓他的那點成績?比如怎麼把我這個‘癩子’,要到他的班里?又怎麼讓我當上班副的?」董富貴表示不相信。

「他說要‘以德服人’和‘以理服人’。」

听了何朝利的回答,董富貴大叫一聲「我考」

一道閃電掠過,跟著幾聲驚雷轟然而至,明明下小了些的雨又升級了,炮四班工具棚的門被打開來,倆人隨即閃身進去避雨。

離他們三十米開外的豬圈有一個身影正在忙碌著,那是一連飼養員彭取希手拿竹掃把在打掃衛生。

在工具棚里面,何朝利向董富貴吐露心聲,說他想接彭取希的班,下來養豬。

嚇我一跳,董富貴還以為下來養豬,那是因為今天這個事呢。

何朝利說,養豬這個想法在新兵連期間他就有了,只是沒有機會實現而已。

繼續朝著夢想努力!董富貴也學著梁荊宜的調調,給新兵送上了一碗雞湯。

倆人就這麼坐在工具棚里一邊听雨,一邊聊天扯淡,直到快要吃中飯才上去。

中飯後,想通了「帶新兵去工具棚玩玩」的葉偉慶和四班的老兵王成武問他︰「單練」的效果怎麼樣?

他微微一笑,回了八個字︰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那倆貨表示深度懷疑,但又不好意思求證作為當事人之一的何朝利,關于「單練」的真偽。

這個事直到梁荊宜探家回部隊了,董富貴才如實匯報。

至于何朝利那邊嘛,這貨守口如瓶,如果不是梁荊宜問起,他都準備爛在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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