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448章︰董富貴的一通電話

既然說好了明天去余舒雅家里作客,那晚上過夜的問題,還得妥善安排一下,總不能讓沒領「結婚證」的孤男寡女們共處一室吧!

在那個思想觀念還算守舊的年代里,哪怕心中會有些許「邪念」,但也僅限于在腦海中一閃即過。

余舒雅被安排睡在梁荊宜的房間,而梁荊宜則是被趕到一個空置的房間里臨時搭了個鋪,將就一晚。

五點半,全家吃了晚飯,收拾干淨後,父母很識趣地說出去轉轉,便溜之大吉了。

作為長輩,他們想的是把時間和空間,留給有需要的年輕人。

倆人呆在屋里也無聊,加上天還大亮著呢,于是梁荊宜便帶著余舒雅在屋前屋後和魚塘邊逛了逛。

煙花三月嘛,正值果樹開花的季節,魚塘邊上那桃花開得是奼紫嫣紅,紅白相間的杏花是爭奇斗艷

梁荊宜手指一排桃樹大放厥詞說︰到了下半年,我家的八月桃、九月桃和冬桃,將讓你吃個痛快。

余舒雅一言不發,只是笑笑。

她又不是外地人,對本地有什麼品種的桃子樹,自個心知肚明,至于梁荊宜隨口一說的什麼八月桃、九月桃和冬桃之類的,她焉能不知道那是鳥人信口開河?

天一擦黑,倆人回到屋里看電視。

余舒雅小聲抱怨說︰「要是叔叔和阿姨不走,我們四個人還可以小搓一會麻將嘛,這下人全走了,留下我倆能干什麼?」

「能干的事多了去。」梁荊宜麻利地從抽屜里模出一副撲克牌,瀟灑地一揮手,「到你睡覺的那個房間打牌。」

「倆人能打什麼牌嗎?該不會是幼兒園小朋友玩的那種‘拖板車’吧?」余舒雅一臉的嫌棄表情。

「斗、地、主。」梁荊宜不由分說地拉起坐在椅子上的余舒雅,「我倆搞兩塊的底,乘法。」

梁荊宜的房間里,很快便支起了桌子和椅子。

「斗地主」這種撲克牌玩法是近兩年才冒出來的,以前一副撲克牌要麼是打「爭上游」,要麼就是打「跑得快」。

余舒雅死活不同意打兩塊的底,哪怕下午在麻將桌上她大殺四方。

她擔心技術不行,身上帶的錢不夠輸。

你想啊,既然約定兩塊的底和乘法,那麼炸一次就是四塊,再炸一次就是八塊了,要是手氣差點,多挨個幾炸,一把牌不得輸個一二十塊的。

梁荊宜開玩笑問︰「你上個月發的工資都花到哪里去了?」

余舒雅秒回︰「給你爸買煙了。」

這話說得給當事人听起來,貌似有些情緒在里面。

「你不是說抽煙傷肺嗎?」

「誰叫你先給我爸買的,這叫‘互相傷害’,你懂嗎?」

「好好好,打一塊的底。」見說不過余舒雅,低頭妥協的梁荊宜便開始洗牌了。

其實啊,他是想借這個機會故意輸錢的,可偏偏事與願違,想多輸點卻又輸不掉。

倆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可「地主」都還沒有來得及叫,裝在父母房間的電話機就響了。

梁荊宜不想去接,因為回來的這些天里,但凡到了二、四、六晚上的七點至八點之間,便會有一些鄉鄰打電話進來咨詢和拋售關于「買碼」的那檔子破事。

那個時候,「廣場舞」連傳說都還算不上,農村還處于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中。

晚上鄉親們除了窩在家里看電視和找幾個人打打牌之外,就沒有其它的可以開展的娛樂活動了。

「六合彩」那敗家玩意,也就是在那幾年風靡和佔領湖北一些農村市場的,並且它還大有「星火燎原」之勢。

「去接電話呀,怕什麼,我陪你去。」見梁荊宜一動不動穩得一筆,余舒雅可是坐不住了。

沒辦法了,只能把牌放下,硬著頭皮去接。

梁荊宜的電話剛拿起,耳朵就听到一聲「班長」的呼喊聲,是班副董富貴打來的。

「哎呀,老董,我還以為是誰呢!」他長舒一口氣,按下了電話機上的免提鍵,隨即將話機放好。

余舒雅站在邊上寂寞孤單冷,也得讓她听听,一起感受感受。

「嫂子在嗎?」乍一听,這貨仿佛打電話過來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驗證班長和嫂子有沒有在一起。

這也難怪了,董富貴自從被領舞的女朋友甩了一封「分手信」過來後,他對異性友人就變得異常敏感了。

「在我邊上。」梁荊宜倒是沒有任何的猶豫。

「班長,嘿嘿嘿」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怪笑聲,緊接著這貨又補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就不方便打擾你們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你特麼的能不能說話正常一點,小心勞資回去了扁你個狗日的。」梁荊宜的呵斥聲中,還明顯帶著一絲得意。

之前在部隊里日思夜想的場景,如今已然成為了現實,他沒有理由不得意。所以,從表面上看,他是在對話里「另有所指」的董富貴發火,其實他發的火,乃是「喜悅之火」。

「和戰友說話,你是個什麼態度嗎?」站在邊上听的余舒雅對他的行為表示強烈不滿,她也听得出來,打電話來的這個戰友與梁荊宜的關系肯定是很鐵的那種,不然,人家也不會專程打電話過來問候了。

當兵的這些小年青們啊,雖說個個嫉惡如仇、愛僧分明,且又三觀正、講禮貌、講道理,但他們這個特殊的群體也有個不太好的習慣,那就是把「特麼的」三個字成天掛在嘴邊,就像是小情侶之間說「我愛你」一樣稀松平常。

記得新兵四班的王威國剛來部隊時,他對這三個字很是反感,甚至當著梁荊宜抱怨說,部隊的人怎麼個個都是這麼沒禮貌、沒素質的?

但是等他下老兵連隊模爬滾打了幾個月後,這貨說「特麼的」,卻比誰都麻溜。

這也說明了環境可以徹底改造或者說是改變一個人,說得通俗易懂一點,那就是「近墨者黑」嘛!

「班長挨批了。」電話那頭的董富貴有些幸災樂禍,每次到了周未開個班務會都是班里人被班長批,這會終于有人替他們出口惡氣了,「嫂子,我們感謝你啊!你別看我們白天呲個大牙嘎嘎樂的,哎呀,到了晚上,我們這些人都是趴在被窩里輾轉反側。」

「又在說什麼廢話!」擔心董富貴又整出什麼妖氣來,梁荊宜即刻出言制止。

「老梁在學校」意識到說錯了,余舒雅趕緊改口,「在班里有沒有欺負你們?」

「欺負,經常欺負我們,你也听到了。嫂子可要為我們作主啊,你要好好教育老梁,讓他對我們好一點,不要有事沒事就想方設法整我們這些新兵蛋子。」

「你狗日的被女朋友甩了之後是不是昏頭了?」梁荊宜又插了一句。

「嫂子你听听,我們班長這口氣,我跟你說啊,他平常就是這麼對我們的。」電話那頭的居然傳來董富貴「嚶嚶嚶」的啜泣聲,這貨簡直是入戲太深了。

「呵呵呵,老董我講個故事給你听。」對這種無中生有的「污蔑」,梁荊宜表示很無奈,不過,他也沒想就這麼輕易地放過董富貴,「以前我們村里有個叫董道理的老人家以編筐為生,某天接了個大單,可哪怕他不停地編,終究還是在交貨期前趕制不出來。他讀小學的大孫子董富貴看到後很心疼,于是就說,爺爺你去睡覺吧,我來編。結果第二天一大早,爺爺董道理起床後,就看見了滿屋子編好的筐,眼眶噙淚的老爺子非常欣慰地說,孫子喲,董富貴喲,你特麼還真能編喲!」

故事一落地,三人都笑出了豬叫聲。

「讓嫂子陪你聊兩句。」不想被繼續針對的梁荊宜示意余舒雅往前站一點,這樣通話質量會好些。

「啊,不甚榮幸。」董富貴顯得很興奮,激動到連四川話「要得要得」都搞出來了。

「被女朋友給甩了,你開導開導他。」梁荊宜這一刀補得看似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卻極強。

余舒雅白了他一眼,便和董富貴開始你來我往地聊了起來。

兩三分鐘後,听到免提的喇叭里傳出熟悉的哨子聲,隨後便是「嫂子我要集合了」,電話「啪」的一聲被野蠻掛斷。

望著凝視自己的余舒雅,「這不是沒禮貌,這是沒辦法,在部隊里,哨聲就是命令。」梁荊宜解釋道。

「令行禁止的作風。」余舒雅按下那個亮著紅色指示燈的免提鍵。

上高中時,她參加過一周時間的軍訓,所以對部隊鐵的紀律,多少還是知道那麼一點皮毛的。

梁荊宜告訴她︰剛才打電話過來東扯西拉還哭鼻子的戰友叫董富貴,祖籍在某著名發廊的「起源地」,是他現在班里的班副。這個小伙子當年在新兵連是「最刺頭」的一個兵,已經臨下老兵連隊了,可仍然沒有哪個班長願意要他。而自己之所以和他「捆綁」在一起,也是基于三方面的考慮,一是領導或明或暗地表示要將這貨「許配」給自己,自己不好意思推三阻四,畢竟炮一班在二零零一年是連隊重點打造的「標桿班」,作為班長哪能輕易就認慫的;二是在下連前的某個晚上,這瓜皮有預謀地跟著老梁一起到廁所「放水」,爾後倆人又遛達到了器械場,他敞開心扉交了底,說只要跟你到了炮一班,我將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能蛻變成蝶,還夸下海口說要「武德充沛」全方位發展,讓所有新兵連期間對他嗤之以鼻的人,個個都刮目相看;三是老梁也想證明自己有那個能力帶好他,都是年輕人嘛,血氣方鋼的,誰心里能不講點兄弟情誼和哥們義氣的。至于後面他的發展嘛,也一直是良性的,經過自己的教育感化,眾人眼中的「刺頭」已然變成了自己最得心應手的幫手,那身體素質在連隊同年度兵中,妥妥地處于領跑位置。

听過之後,余舒雅學著梁荊宜的口吻說︰「老梁啊,我也想講個故事給你听。」

這麼說的目的,擺明了是暗諷老梁不要臉,只求一味地往自個臉上瘋狂貼金。

「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梁荊宜也估計到她會把之前,自己講給董富貴听的那個「爺孫倆編筐」的故事又再度搬出來。

「難道你擔心,我講故事的能力不如你?」余舒雅眉毛一挑反問道。

「沒那個意思,你都是一封信寫八張紙的人,我會不相信你的能力!」梁荊宜這句贊美很及時,給人听了也很舒服。

趁著某人沒講故事的空當,他又說起了那年收到余舒雅被公司秦總「誣陷」的來信後,全班戰友,特別是董富貴的激烈反應。

余舒雅是一直笑著听他說完的,特別是當她听到董富貴說,要打電話罵那個「秦壽」和要揍人家的時候,她忍不住插了兩句話︰「這個老董雖然脾氣火爆,但是身上不乏可愛之處。」

女孩子嘛,總是希望在她最危急、最無助、最需要支援的時候,有個男孩子能挺身而出,救她于危難之時和水火之中。

可惜那時的梁荊宜,能做的只能是在信里面或者是電話里,送幾句安慰的話語給孤立無援的她,其實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