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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老班長上軍校了

二排長宗儒麟的上學通知是晚上快八點的時候,由團政治處下達到連隊的。

因為這個通知的到來,整個連隊上下那是一陣歡騰。

自從一九九七年年初,炮四班班長鈄星宇提干之後,榴炮一連四年間再無人提干或是考上軍校。

也因為這個通知的緣故,正常的晚點名時間被延長了十分鐘之久。

畢竟連隊領導高興嘛,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還不好好講上個幾句。

通知上說報到的大學是羊城體育學院,報到的時間為八月三十日下午兩點之前。

羊城啊!那可是宗儒麟的故鄉,並且在沒當兵之前,他和高中畢業的初戀女友曾經在這個繁華的省會城市,為共同的理想一起努力打拼過。

盡管那段打拼的日子不長,但處于戀愛期的倆人感情穩定,偶爾遇到天氣變冷,還會抱團取暖相互鼓勵打打氣啥的。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是初戀女友都為人婦那麼久了,而宗儒麟卻依然「念念不忘,求個回響」的原因所在。

通知上說的報到時間是八月三十日下午兩點之前,他的火車票買的是二十八日下午五點直達的臥鋪票。

至于買火車票的錢,連隊領導經過商議後,決定給他全額報銷不說,還集體出資,捎帶整了一些水果和面包讓他帶在車上吃。

二十六、二十七和二十八這三天,榴炮一連就像過節一樣的,炊事班對中、晚餐那是連續加菜,還是加的大魚大肉相當「硬核」的那種。

二十七日晚上熄燈後,梁荊宜單獨「宴請」宗儒麟,這事他倆中午就已經約好了。

頂著皎潔的月光,左顧右盼的倆人溜到菜地頭的小炒店,作為「東道主」的梁荊宜豪爽地點了一盤田螺和兩碗豬肉餡的水餃。

當然了,作為宗儒麟的「嫡傳弟子」,他肯定不會小氣到僅用田螺和水餃就把老班長這幾年來的付出,給輕易「打發」了。

要知道宗儒麟去羊城體育學院的消息傳開後,連隊請他吃吃喝喝的戰友大把,可他一個也沒有赴約,他是個有原則的人。

像提干這種直接送去大學搞個幾年深造的,梁荊宜可從來沒有听說過,貌似宗儒麟是炮兵團的第一人。

既然老班長搞這麼大個陣仗,梁荊宜想的是在吃田螺和水餃的基礎上,再給老班長準備個紅包,就像他荊州老家的農村過喜事「趕人情」一樣的。

他昨天把銀行卡拿給了給養員齊三石,讓人家到鎮上的銀行幫他取了三百塊回來。包錢的紅包嘛,則是利用中午休息時間,跑去外面的阿枝店買的。

對他而言,三百塊也算得上是厚重的了。

那個紅包是吃完了田螺和水餃,倆人從菜地返回連隊的時候,他拿給宗儒麟的。

這次可不同于平時他給老班長買包泡面,抑或是買包煙,人家爽快地就收下了。

面對刺眼的紅包,宗儒麟是堅決不要。

他說,吃碗田螺和水餃,已經讓他覺得不好意思了,如果自己再收下這個紅包,倒把兩個人那麼純潔的關系,搞得庸俗了。

梁荊宜見這麼推來推去的純屬浪費時間和精力,于是放下狠話︰你不收下這個紅包,以後咱倆連朋友都沒得做。

見徒弟說得那麼決絕,在猶豫僵持了許久之後,他才算是勉為其難地給收下了。

說句心里話,他對梁荊宜給的這個紅包,心里是抵觸和抗拒的。

當兵六年,在對待錢物等敏感問題方面,他的定力還行,幾乎不佔任何人的便宜,唯一佔的便宜那就是帶新兵期間,把從新兵包里和身上搜到的煙土沒舍得扔,全部留下來,用作傷害自己了。

所以,他自認為還稱得上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他不想在最後要走的時候,沒有守住自己一直堅持的底線。

可梁荊宜的那種態度,讓他又不得不收下。

他也擔心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會因為這個事,狠心地與他一拍兩散,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二十八日下午一點五十五分,芒果樹下的一連集合點。

前年全部平頭的芒果樹,經過兩年的日曬雨淋雷轟,又頑強地重回到當初枝繁葉茂的樣子,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只要不人為破壞,明年大概率可以吃上芒果了。

全連官兵站成四列,其中有八人手執鑼鼓,等待著指導員姚江生一聲令下,立馬奏出歡送的樂曲。

宗儒麟站在連長姜子軍和指導員姚江生的中間,今天這個場合,他是絕對的第一男主角。

一點五十九分,「嘀」的一聲喇叭響,那是團里派的車來接人了。

姚江生一揮手,早就迫不及待的鑼鼓手們開始使勁地敲鑼打鼓。

那持續「咚咚嗆」的聲音,很快將團里大喇叭奏出的午休起床號給淹沒了。

京城二一二吉普車在一連集合點前面停下,帶車的干部是團政治處宣傳股干事屈小洲,下車後他直奔宗儒麟,還未近身就張開雙臂來了個「熊抱」。

一連出去的干部嘛,再次回到連隊就像嫁出來的姑娘回娘家一樣的,顯得格外親切。

營里的幾位領導也拍馬趕到,鑼鼓聲被暫時叫停。

「有什麼話要對兄弟們說的趕緊說,不然」屈小洲在「熊抱」結束後,又和營連領導以及熟識的戰友們敬禮握手打起了招呼。

按正規流程,像團里的機關干部來基層檢查指導工作,應當由營連干部整隊向其報告的,但是今天好像干部們都忘了。

「不然什麼啊?屈干事,我跟你講,他宗儒麟這次去上學,等他畢業了照樣要回到我們炮兵團。」當梁荊宜嚴重懷疑指導員姚江生是不是情商出了問題時,人家突然話峰一轉,「像宗儒麟這麼優秀的干部,團領導怎麼舍得讓他去別的兄弟單位呢,那不是自毀長城嘛!」

姚江生話音一落,掌聲雷動,鑼鼓聲也再次響起,這說明他講得好。

「謝謝營連領導的錯愛。」激動到說錯話的宗儒麟趕緊改口道,「不是錯愛,是謝謝營連領導的抬愛,謝謝戰友們對我工作上的支持和生活上的包容,我無以為報,唯有努力學習,刻苦訓練,用優異的成績來證明從我們榴炮一連出去的兵,個個都是精英。」

「我們的連魂是」姚江生振臂高呼。

「一個人只有為這個集體爭得榮譽的義務,而沒有抹黑的權利。」全連人回應積極,喊得齊齊整整。

「宗儒麟是你們榴炮一連的兵,也是我們榴炮一營戰士中的杰出代表,到了大學後,他所代表的不僅僅是榴炮一營和榴炮一連,而是我們整個炮兵團,甚至是整個XXX師」教導員盧新嘉借著這個機會,也來了一段動情的演講。

在他講完之後,指導員姚江生繼續巴拉巴拉地領著全連人的思緒,對連隊昔的輝煌歷史進行了簡短回顧,並展望了一番美好未來。

幾個領導們輪番上陣,說了些臨別寄語之類的話,直到屈小洲用咳嗽聲提醒宗儒麟「是不是可以上車了」,領導們才罷休。

「一班長!」宗儒麟放下剛剛提起的包,徑直朝梁荊宜站的那個位置走去。

「來來來,握個手。」梁荊宜的右手伸到一半時,左手也隨之伸了出來,「抱抱。」

「你難道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我這一走,可最少是兩年喲!」松開了擁抱,宗儒麟聲音輕柔,一改往日那種粗放型的大嗓門。

「馬上士官軍餃換紅牌的人了,你還想听什麼?想听我說,你還欠我幾個平和的紅心密柚?」

梁荊宜提起的「平和紅心密柚」,那是在四月份迎考過後,崩潰一場的徒弟得知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師傅給他造成的,當即氣得渾身發顫。于是,宗儒麟為了彌補過失,表達內心的歉意,主動說要對他進行補償,而補償的東西,就是下半年成熟的平和紅心密柚。

「我考,什麼平和不平和,密柚不密柚的?你特麼別賣關子了。」

「那就說‘祝你一路順風’。」

「就這?」

「不行?那就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听到這熟悉的八個字,歡送的隊伍里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信不信老子在今天臨走之前,下手廢了你個狗日的。」宗儒麟笑著把嘴貼到梁荊宜的耳邊低聲說。

這麼多營連領導們在邊上注視著,他這罵字連篇的,哪里敢大聲說出來。

「班長」梁荊宜抿抿嘴,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他倆身上。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七日早上,你接我下車,在吃了下車面和洗過澡後,在新兵二班的宿舍你跟我說‘部隊里沒有多多關照,只有靠自己關照自己’。同樣的,班長啊,大學里也沒有多多關照,我希望你也靠自己的能力和素質,來關照你自己」

話才說到一半,宗儒麟的眼眶就紅了,他嘴唇哆嗦著上下左右嚅動了許久,才開口說︰「我會回來的。我希望等我畢業回到這里的時候,你小子還依然在這顆芒果樹下等著我。」

「是!我等著為你接風洗塵。我呢,到那時候可能還是你口中的‘一班長’。」梁荊宜抬手敬禮,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保重!」

「走了,謝謝,你們也要保重!」抬手還禮的宗儒麟咬緊嘴唇,他看了看這些熟悉的面孔,強忍著心中的不舍,拼了命的沒有讓那呼之欲出的眼淚流出來。

屈小洲幫他提起地上的那個包,倆人快速地鑽進了京城二一二吉普車

他是不敢再多逗留一秒,他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抱著送行的營領導和連隊的每一個人號啕大哭一場。

六年了,他在這個連隊呆了整整六年,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自己最好的青春年華,都是在這里度過的,對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愛這個連隊,勝過了愛他自己。

他覺得剛才自己似乎對梁荊宜說錯了什麼話?

對,想起來了,自己說「希望畢業後,回到連隊還能看到梁荊宜」,那不明擺著就是說人家在幾年時間里,都沒取得任何大的進步嘛!不然取得可喜的進步了,早特麼提干或是上軍校去了。可話說出去了,又收不回來,除了自責和懊惱外,也別無它法。

徒弟的胸襟是開闊的,師傅的心情也是很容易被理解和原諒的。他嘗試著安慰自己。

在京城二一二吉普車駛出營區大門,開始右轉彎的時候,他回頭指著圍牆上刻著的四個大字對屈小洲說︰「屈干事,那四個字可以讓我自豪一輩子。」

「吹吧你,去你麼的一輩子!想當年,我嘆口氣,一頭牛就上了天,直到現在它都還沒有落下來,這事我從來就沒有跟別人提起過,你是第一個。」屈小洲用這麼一個灰色幽默來回應他。

「麼的,說了你也不懂的。」宗儒麟懟了一句,現在都是干部身份了,說話的顧慮也免了。

屈小洲是部隊直接從地方重點大學直招,然後扔到定點軍事院校培訓一年,再分配到各個部隊的。所以,他們這些人對部隊的感情,遠遠不如在基層當兵提干的干部那麼深,這也是為什麼宗儒麟說「那四個字可以讓我自豪一輩子」時,人家的態度那麼不屑的原因所在。

京城二一二吉普車順著魚塘邊一路疾馳,在三叉路口轉彎後,上了環團公路,駕駛員一腳大油門,車尾隨即揚起陣陣灰塵,榴炮一營的營區在視線里漸漸變得模糊,戰炮訓練場一閃而過,高聳入雲的老虎山也漸行漸遠,昔日那些熟悉的畫面,很快一個個消失不見

他閉上眼楮,想讓難以抑制的不舍情緒緩和一下,可耳邊卻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班長啊,大學里也沒有多多關照,我希望你也靠自己的能力和素質,來關照你自己

重新睜開眼,他穩住心神,凝望著坐在邊上的屈小洲說︰「你還記得咱們一連的連魂是什麼嗎?」

「考,這個哪能忘呢!況且在你上車走之前,指導員不是帶領全連人都喊了一遍。」

「我這不是怕你忘本了嘛!」

「你放心,忘什麼我也不會忘本的!」屈小洲把頭扭向窗外。

「那你還記得指導員說的‘四會’嗎?」宗儒麟這下子算是把人家給問住了,見屈小洲眉頭緊鎖一個字也答不上來,他嘿嘿笑了兩聲,一臉得意地說,「會觀察、會思考、會分析、會總結。」

「牛X!」屈小洲似笑非笑地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你我都要放低調一點。」宗儒麟探出一只胳膊,親密地搭在了屈小洲的肩膀上,然後,又故作神秘地說,「因為我倆都是榴炮一連出來的精英。」

說完,倆人默然對視了幾秒,屈小洲歡快地笑了。

而宗儒麟卻沒有笑,他轉身把頭伸出車窗外,迎著風,他那強忍著的淚水,此刻就像斷線的珠子一樣,開始吧噠吧噠地往下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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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寫到老班長宗儒麟去上軍校,我的這部小說也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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